Sputnik‧史普尼克

Boys Don't Cry (1999)

Directed by Kimberly Peirce

Cast: Hilary Swank, Chloë Sevigny, Peter Sarsgaard, Brendan Sexton III, Alicia Goranson

很多年前，我看了一本名叫《藍調石牆T》(Stone Butch Blues)的書，內容闡述一位女孩想變男孩的故事，時代背景為1960年代延伸向前推進的美國，此書於性別認同、父權霸思、女性工作權、種族/性別歧視上有非常深刻的描述，甚至到鮮血四濺般清楚可鑑。作者將主角潔斯所受的苦痛彷彿如自己被踐踏般的寫實筆法，深深撼動我十來歲青春，以至於後來我要接觸關於跨性別的書籍或電影時，總會左思右想遲遲不敢再碰觸，害怕看到人性醜惡極限的一面，尤其是人類將自己的快樂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上那張醜陋嘴臉。

知道《男孩別哭》這部電影是看完《藍調石牆T》後的事，光是耳聞此片是「一個想當男生的女孩，慘遭朋友輪姦殺害」就讓我冷汗直流，彷彿要再重看一次《藍調石牆T》般胃痛。

在我青春不在的最近終於看了《男孩別哭》，而且按下「Play」鍵時還有一種「該來的終究要來」的奇怪想法，一直以為自己看這部片會大哭一場、或心酸不止，但神奇地我竟然沒有掉半滴眼淚。不是沒有感觸，只是多年下來那「害怕受傷害」的想法在心中築下太多防禦牆，所以當自己的幻想恐懼大過於畫面時，傷害自然降低，但胃痛還是免不了。

看《男孩別哭》時，心一直無法平靜，感覺全身爬滿螞蟻般難受，而且腦子不能自己地出現《藍調石牆T》的劇情，還有《猜火車》與《女魔頭》的片段，每當我看到Brandon與朋友們笑鬧玩樂，自己心中就會自動將畫面切換到Brandon痛苦尖叫的表情，當警察在訊問Brandon關於他的「朋友」如何殘暴對他時，Brandon無神的表情與回憶的畫面，讓我立刻想起《藍調石牆T》，主角潔斯被警察玩弄凌虐，扯爛他的胸前的繃帶、將他的頭押進還有一塊屎的馬桶內要她吃屎、而潔斯嘔吐不止時警察就一個接一個輪暴她、嘲笑她‧‧‧
在《男孩別哭》中，愛情只是引出主題的伴奏，沒有偉大堅貞不移的濃情蜜意，替而代之的是兩小無猜般的小情小愛， Lana對Brandon的感情到片尾似乎已與性別無關，我認為Brandon對Lana而言代表一個「脫離現實」的目標，帥氣男孩帶自己離開噩夢，灰姑娘心態。片中最讓我椎心的劇情不是強暴也不是死亡，而是Brandon被John與Tom強迫脫下褲子裸露下體給大家看，週遭喧鬧不止人聲吵雜，但Brandon的世界是靜止的，他看到另一個自己面無表情站在廁所外面的人群中，如同大家看熱鬧般看這窘境，我認為這所段代表意義是，廁所外的Brandon是Brandon(男人)，不是雙手壓制抬高被發現不是Brandon的Teena(女人)。

希拉蕊史旺在《男孩別哭》的表現，我只能用「驚嚇」兩字來形容，先前看過他與基努李維合作的《The Gift》﹝台譯：靈異大逆轉﹞，她飾演一個每天被老公毒打痛毆還腦筋不清楚的鄉村大娘，有事沒事總愛找凱特布蘭琪算命，被基努李維發現算命慘遭一記飛踢在白油漆裡翻滾的形象一直在我心中深根蒂固，以致於看了《男孩別哭》有一種連根拔起的驚嚇。她將Brandon這個角色演得入木三分，女扮男裝的女星總還是會流露出嬌氣，但希拉蕊史旺在戲中的表現好似被當個男孩養了十來年般自然，慘遭暴行後彷彿親身經歷痛楚的表情讓人印象深刻，非常出色的演技派女星。

《男孩別哭》主旨在於讓大眾了解跨性別/同志/身分認同，然而在我的看法中，就如我看《女魔頭》般，人與人之間就是少了份憐憫與愛，如果我們心中都有愛，願意給予愛，不忌妒、不懷疑、不把自己的快樂建築在別人痛苦上，那麼世界就可以和樂融融，Brandon就可以穿著舒適的男裝不用變性自由自在。但怎麼可能呢？人性可悲之處就是害怕別人跟自己不一樣，自我中心。例如宗教戰爭屠殺異教徒是如此、納粹誓言殺光猶太人是如此、美國時有所聞虐殺同志警察不聞不問是如此，而且最可笑是，人們總會將自己推向至高無邊的詭異理念中，合理化自己的罪行。貌似自由平等的現在，女性穿男裝不稀奇，那男性穿女裝呢？我期待未來有一天，會有一個貌似女孩的男孩對我說：「我是男生，但是我很喜歡穿裙子。」那時才是真正自由人人平等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