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ly 1,2006

外一章

  汝負我命,我還汝債,以是因緣,經百千劫,常在生死。
  汝愛我心,我愛汝色,以是因緣,經百千劫,常在纏縛。
                          ———摘自《楞嚴經》

  
  明天,是離京之日,打點好行囊後,溫絲瑩坐在桌邊,一面喝茶一面欣賞窗邊的牡丹,享受午后清閒。
  前幾天她忙著張羅亭劭的婚事,雖說只是簡單的儀式,可要準備的東西還是不少,身子雖疲累,但看著弟弟走回正途,選擇自己真心喜愛的人,她這做姊姊的就算再忙心裡也高興。
  啜口茶,無意間瞥見架上的棋盤,心上浮起一個身影,她嘆息一聲,隨意拿起桌上的書籍,靜下心來閱讀。
  半晌,一抹細碎的聲響讓她抬起頭,正好瞧見陽光穿透門扉,印著窗外高大的身影。
  她愣了下,在心中輕嘆一聲,該來的還是要來。

  「是大哥嗎?」她輕聲問了一句。
  來人沉默著,一會兒才沉聲道:「是我。」
  她放下書。「怎麼不進來?」
  「怕妳不想見我。」
  她喟嘆一聲。
  「我本來是不想來見妳的……」他停頓一下,一時間不知該怎麼說才適當。
  「我知道。」她輕應一聲。「有一晚我好像瞧見了你的身影。」這幾日在開封府借宿,她老有種他在身邊的感覺。
  「我只是想確定妳安然無恙,並不想給妳帶來困擾。」
  溫絲瑩再次嘆息,為什麼身邊的人總是這樣小心翼翼地待她,擔心將她碰碎似的。
  她起身走到門邊,對著門外高大的身影說道:「是我給你困擾,離家前我該跟大哥先談談的,不……或許更早以前就該說的,也不至讓身邊的人都這樣糾結著,痛著。」是時候該說清一些事了。
  她拉開門,熟悉的面貌映在眸中,他眉心的皺紋似乎又深了一些,雙鬢的灰髮也更多了些,想到自己這樣讓他掛心苦惱,她幽幽地輕嘆一聲。
  他瞅著她的臉蛋,喉頭起伏著,想說些什麼,卻又不知該如何啟口,怕自己多說多錯,將她推得更遠。
  就因為他透露了與她共度餘生的念頭,卻將她逼得離府,早知如此,他寧可一輩子不說。
  兩人靜靜地對望著,而後是她先別開了眼。
  「下盤棋好嗎?」她詢問。「軫懷與亭劭他們上街去了,晚些才回來。」
  他點點頭,走進屋內。
  她拿了棋盤,順手為他倒杯茶,一如以往,兩人相對而坐,由她先下黑子。
  他有許多話想說,可見了她卻什麼也說不出口,在她面前他總是如此,不知如何應對。
  兩人靜默地下著棋,片刻後,他才總算吐了一句。
  「妳……真要與亭劭到西南?」
  她輕點下巴。「這次出來本來是想到處走走,沒想到卻在炯儀那兒接到亭劭的喜帖,我擔心他,所以就一起來京城了。」
  「妳沒到杭州。」
  她沉默一晌才道:「總會去的,只是晚點。」她放下黑子。
  他皺著眉頭,沙啞道:「我知道我讓妳為難,我——」
  「大哥。」她柔聲地打斷他的話。「你對溫家的恩,我是一輩子都還不起的。」
  他的黑眸出現一抹痛楚,他不是要來跟她談恩情的,他對她只有恩嗎?
  「我從沒想要妳或是亭劭來還,我一生做事沒想過要人報答。」他頓了下,忽然想起一件事。「若真要說報答,十年前我遭人陷害入獄,妳救我出來,也算回報我的恩情了。」
  當年身陷囹圄,父親四處奔波打通關節,忙得焦頭爛額之際,是她進府衙見縣官,沒多久他就被放了出來。
  溫絲瑩盯著他的表情。「你不問我那晚在縣府的事嗎?」
  他看著她,沉聲道:「妳若想說,我便聽,妳若不想說,就毋須說。」他明白外頭傳什麼,但從來沒問過她。
  「大哥在意那晚的事?」溫絲瑩問道,因為她在縣府待了一宿,所以外面都傳她與縣官過了一夜。
  他搖頭,真心道:「不管有沒有發生什麼,我都不在意,那對我是無關要緊的事。」
  她垂下眼眸,睫毛眨動著,唇邊勾起淺淺的笑。「大哥若不在意,何需在乎他人怎麼說?」
  他明白她指的是金玉。「我不容許任何人出言污衊妳。」
  一抹嘆息逸出她的唇,在心湖上吹起了小小的漣漪。
  「這些年……」他注視她絕美的臉龐,沙啞道:「妳在府裡與世隔絕,跟人也少接觸,亭劭說的沒錯,是我把妳放在這尷尬又難堪的位置上,又變相地把妳囚禁在翟府,這是我的自私。」
  她在府裡與人都不親近,也沒人會主動接近她,說來都是他的錯。
  「大哥,唉……你們怎麼都這樣想呢?」她嘆氣。「有些話我早該對你說的,但我總是遲疑著。說了,擔心你壓抑不住,不說,又怕你往錯的方向想去,折磨了自己。」是時候把話說清楚了,他這樣折磨自己她也不忍心。
  他瞅著她,不知道她要說什麼。「妳心裡的想法我猜不透,或者該說我老是猜錯。」
  她綻出一抹淺笑。「大哥不懂女孩兒家的心思,猜錯也是正常。」他向來就不是心細的人。
  「我——」
  「不怪大哥,每人都有自個兒的性子,強求不來,我的性子也不好,心裡藏著事不愛說,倒苦了身邊的人。」
  她想著該從哪兒說起,一會兒才道:「剛剛大哥有句話說錯了,亭劭也錯了,你並沒有將我囚禁在府裡,是我自個兒願意待在那小天地裡,離大夥兒遠遠的,一個人清靜自在,我本就不愛管事,也不善與人結交,閒暇時看書弄琴,便也自得其樂,嫁進翟府這些年我從沒後悔過,若是進了其他深宅大院,可還無法這樣清靜,所以大哥就別再為這事怪罪自己。」
  「妳真的不怪我?」他盯著她的眸子,不確定地問。「若不是我,妳不會年紀輕輕就守寡。才一年多的光景三弟就走了,我本以為自己至少能將他的壽命再延十年,沒想到……」他沒再說下去。
  「生死有命。」她淡淡地說。「這事做主的向來是老天爺,不是咱們,再說這是我的選擇,不怪任何人。」
  他想問句話,一時間卻說不出口,那問題卡在喉嚨上,無法吞嚥也難以吐出。
  「該你了,大哥。」她看向棋盤‧
  他將視線移至棋盤,將白子擺在黑子上方。「當年……我想錯了一著,下錯了一手,就再也無法挽回了。」
  當年是他提議她嫁給三弟的,一來她可以在翟府安身立命,二來他能順理成章的保護他們姊弟,表面上溫家的血案是盜匪所為,但經他查訪後疑點重重,未免他們姊弟再遭毒手,他希望能將他們納在自己的羽翼下。
  如此的理所當然、順理成章,卻是一切錯誤的開始,當年他若能早點明白自己的情意,也不至如今悔恨。
  「妳……」
  她抬眼望向他,等待他的話語。
  他的喉頭急促地上下滑動。「妳說的對,我對女人家的心思不了解,可笑的是我對自己……對自己也不了解。」
  「我知道。」她輕聲地說。
  「妳真的知道嗎?」他的拳頭不自覺握緊。「這些年,這些年……」
  她靜心等著他將話說全。
  他要將話給說破嗎?可今日再不說,怕以後也沒有機會了,他知道亭劭不會希望他到西南找她的。都到了這年紀了,再不說難道要帶進墳裡去嗎?
  他捏緊白子,啞聲問道:「這些年是我會錯意嗎?我……我是說妳對我……就只是大哥嗎?」
  有時他明明能感覺她無意流露的情感,難道是他自做多情會錯意嗎?她垂下眸子,輕聲嘆息﹔他心臟一緊,呼吸緊窒。
  「在我回答這問題前,我希望大哥能聽我一句,我們今天所說的話,出了這門就忘了,以後也別再提了。」
  「嗯。」他由喉嚨應了一聲。
  聽得他應允後,她才緩緩說道:「大哥對我來說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說得清的,這中間有太多太多的糾葛,畢竟十五年的時間不算短,要事事說清,條理分明不是那麼容易,在我心中,你是我溫家的恩人、是我丈夫的兄長,更是我仰賴敬重的人。」
  見他黑眸黯淡下來,她輕聲說了句:「除此之外,便不可再說。」
  他愣了下。「什麼意思?」
  「十五年前大哥俠義心腸,豪氣干雲,見我姊弟落難,立即出手相助……」她停頓一會兒,望著他日趨嚴厲的臉龐。
  十八那年,生死之劫,她以為自己終將溺於江水之中,化為一縷幽魂,卻巧遇他出手相救,從此她的命運便與他息息相關。
  「那時的你性格爽朗,不拘小節,可如今……」她輕嘆一聲。「你卻抑鬱不快,眉頭深鎖,想來是我累你至此。大哥,你聽我一言,不管我對你是何感情,我們的關係不可能變,你是我大哥,我是你弟妹,這輩子只能如此。」
  「我不明白。」
  「我知道。」她勾起笑。「大哥的心思是無法這樣拐彎抹角的。」
  「妳對我——」
  「我不能說。」她再次打斷他的話。「我若說了,你便再難克制,只怕要翻出一場巨浪。」
  她的意思是……他的心開始狂跳,拳頭再次握緊。
  她柔聲說道:「我只盼你能瞭解我說的話,明白我心底究竟藏了什麼樣的情感,我們的相遇是老天的安排,沒有你,我與亭劭早已葬身江底。」
  「是我魯鈍。」他沙啞地低語一句,那年她才十八,他卻已三十有三,他從沒想過自己會對一個小姑娘動心,因此沒察覺自己心中的情感。
  她微笑,笑容中有著諒解。「我說了,大哥的性子便是如此,否則你不會猜不透大嫂的心思而娶了金玉做妾。」
  他閉上雙眼,抹了下臉,頓覺有絲狼狽,喬金玉是他遇上溫絲瑩前幾年娶回的妾,當時妻子說他常不在家,遇上事沒個知心的人商量,所以希望他能再娶個妹子回來給她作伴,當時他沒多想,念及自己常押運不在家,妻子管理一大宅子的家務的確辛苦,遂也就應允了,沒想到在這事上他同樣犯了大錯。
  溫絲瑩淺笑。「大哥毋須自責,女兒家這些個心思你是猜不透的。」
  「是我糊塗。」他皺緊眉頭。「金玉老為難妳,說些不中聽的話,我幾次想休了她——」
  「千萬不可。」溫絲瑩搖頭。「金玉張牙舞爪也是因為她在宅子裡寂寞,沒人關心她,她只能用這樣的方式引起你的注意,大哥就算無法對她好,也多容忍她些,你若休了她,她想不開出了事,大哥恐要一輩子良心難安。」
  他又抹了下臉,沉重地嘆口氣。「我怎麼做都錯!」
  「所以什麼都不做便是最好。」她立刻道。
  「可我不甘心。」他注視著她。「這輩子就只能這樣了嗎?」
  她堅定地點頭。「只能這樣,大哥若再有奢求,便是將我推入痛苦深淵,你忍心見我受苦嗎?」
  他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見他痛苦,她輕聲說道:「大哥,你的決定關係三個女人,你若真要強求,這翻起的浪會讓三個女人都滅頂,連週遭的人都會波及。」
  他再也忍受不住地站起身,情緒翻騰。「我——」
  「大哥。」她仰首望他一眼。「你若不靜下心來,我便不再說了。」
  他握緊拳頭,黑眸熾熱地望著她,相對於他的激動,她仍是淡淡的,不急不緩,他多想問她,她真的將他放在心裡嗎,但他知道她不會回答這個問題。
  她剛剛已經說過若是答了,怕他再也克制不住自己,她說得沒錯,他已經忍了十幾年,情感瀕臨爆發的邊緣,只要她一句話,他會不顧一切地帶她走。
  他深吸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卻揮不去心底的悵然,她的回答已清楚表明兩人這輩子是不可能的了。
  為了掩飾自己的悵然,他問道:「妳嫁給三弟是為了報恩嗎?」
當年他提議她嫁給三弟,表面上是想保護她,給她一個穩定的日子,但其實他是想將她留在身旁,但當時的他並不知道自己藏了這樣的心思,那時的他雖然傾心於她,自己卻一無所知。
  這便是他的魯鈍,他的愚昧,為此他這輩子注定了抱憾終身,如果當年他能早點明白自己不是為她的美貌所惑,不去在意兩人年齡的差距,就不會有今日的悔恨。
  「不全是這個原因。」她嘆息。「一部分是報恩,一部分是因為亭劭還小,他是溫家最後一絲血脈,無論如何我都要保住他,我不知道殺害的我們的仇家是誰,也擔心他不會放過我們,所以我必須將他放在最安全的地方,我不信任父親在朝裡結交的朋友,所以我選擇了你。」
  她望著他。「而我知道你定能保全他,這是我的盤算,當時治陞並不贊成,是我去說服他的。」
  他訝異地看著她。「妳去說服三弟?」一開始三弟極力反對的,說是不想耽誤任何一個姑娘的青春,可過了幾天後他又忽然應允了,原來是她去說服的。
  她頷首。「所以大哥無須為這事愧疚,嫁給治陞時,我已知道自己注定是要守寡的。」只是沒想到來得如此之快,當時治陞病情還算穩定,誰知一年後卻開始惡化。
  一時間,他不知要說什麼,只是望著她美麗的臉龐,這十五年來,她的美貌依舊,歲月並沒有在她臉上留下痕跡,只是多了少婦成熟的韻味。
  當年他就是讓這絕美的臉龐所惑,以為自己因她的美貌而浮動,以為過段日子,習慣了她的面容,他便不會再迷惑,結果他大錯特錯。
  他心折的從來不是她的外貌,是她的聰穎與善解人意,她說話總是淡淡的,但總能明瞭他心底所想,更別說與她在一起帶給他的靜謐平和。
  「妳……妳不用守寡的,妳還年輕,還能再嫁。」他緊繃地說,這些年並不是沒有媒人上門提過親,但都讓他打發了。
  看著他繃緊的神情,她輕應一句。「我知道。」
  她的回答讓他心驚。「妳……妳想再嫁?」他激動地踏前一步。
  「如果這樣你會好過一點。」她柔柔地說。
  「我不——」他衝口而出。「我是說我——」他緘口不語,他與她今生已是錯過,難道他還不肯放手?
  難道他要這樣誤她一生?
  見他一臉掙扎,難以決定,她低頭淺笑,望著手上的黑子。「大哥老說自己下錯了一步棋,我曾回答人生不是棋盤,而我也不是棋子,大哥可還記得?」
  「記得。」
  她將黑子放在他的白子旁。「嫁與不嫁,作主的是我,不是你,大哥何須為難?何須愧疚?」
  她抬眼淡淡地說道:「大哥就算下錯了一手又如何,下棋的另一人始終坐在對面與你一塊兒看著這盤棋。」
  他愣了下。
  「你下錯了,卻未必是輸,我們之間需要輸贏嗎?」她望著他。「你應我一個條件,以後你要找人下棋,便到西南來吧,妹子為你煮壺好茶,像以往那樣,靜靜地下著棋,說些話。」
  他的黑眸第一次閃著光采,她還願意見他?他以為這次話別就不可能再見了。
  「什麼條件?」他的聲音有絲激動。
  「對大嫂跟金玉好一些吧。」她輕語。「別讓我也得覺得愧對她們,我不想這世欠著她們的情,受著她們的恨,下輩子還得糾纏在一塊兒。」
  「可我心裡藏的是妳,如何——」
  「大哥。」她再次打斷他的話,嘆口氣說道:「大嫂她心裡何嘗不苦,你老說自個兒老了,卻忘了身邊的每一個人也都陪你一塊兒老,大嫂有何過錯,這些年她身子不濟,病痛多,你待她就算無夫妻之情,可也念著她對你的情,她為你辛苦一輩子,你也該還她,對她好些吧,她心中的苦又何曾少於你我。」
  他痛苦的深吸口氣。「我從來不曾說她有過錯,從頭到尾錯的就是我一人,她的辛苦我又何嘗不知,每次見了她,我心裡也愧疚,所以生了逃避的念頭。」
  「你避來我這兒,她心裡更苦,她是這樣一個好強的人,自然不會同你說去,可我不能不念著她,為她設想,她百般容忍我,她的度量是我不及的,若我再對不起她,該以何面目活於世上。」她輕聲地說。   「她好強,我驕傲,我們誰也不想愧對誰,這輩子就只能如此了。」
  「若我早一點知道自己的感情,也不至弄成今天這樣的局面。」他嘆口氣,心中明白他與她是絕跨不過那條鴻溝了。
  他的話讓她搖頭。「大哥別再這樣說,就算你早點發現,我們還是只能這樣,你開得了口要我做你的妾嗎?」
  他的心震了下……明白她說得沒錯,他開不了這個口,她畢竟是書香名門之後,父親又是朝廷重臣,他不可能如此委屈她。
  「我有我的驕傲。」她嘆氣。「當年的我,傲氣更多,也不會答應的。」
  他仰天長嘆一聲,沉痛地閉起眼睛,有種無力回天之感。
  她也嘆氣。「這些話我原想一輩子都不說的,畢竟說了又能如何,但我錯了,我以為不說便是最好之策,卻讓身邊的人痛苦,亭劭以為我是為了他才被關在翟府的牢籠內,他誤會了你,更讓我害怕的是軫懷以後會怎麼想,每回你來,他總是避開,我不以為意,如今想來,這孩子也察覺到了什麼。」
  她的話讓他訝異。
  她輕嘆一聲。「我身邊的每個男人,總是這樣小心翼翼地護著我、擔心我,就連治陞死前也一再跟我道歉,說他終究還是誤了我,他的話讓我慚愧,因為是我利用了他,他溫柔地笑著,說他一個要死之人能讓人利用,也不枉他來世上一遭,總算做了件有益他人的事,這輩子他就只是躺在床上讓人服侍,什麼貢獻也沒有,如今他也算有了貢獻,聽著他的話,我又慚愧又難過。」
  她悠悠地再次嘆息。「他說他這輩子最感謝的是大哥,最愧對的也是你,你為了他,千里奔波,就為了續他一條殘命,他來世做牛做馬也無法報答。」
  「我沒要他報答。」翟治臨啞聲道。「這話我跟他說了許多次,他為什麼總要說這些傻話,老惦記著這些無關緊要的事,就是這樣他的身子才好不起來。」
  溫絲瑩微微一笑。「每個人心裡多少不都惦記著這些傻事,老覺得愧對某些人,大哥一樣,我也一樣,亭劭更是如此,我們心裡老想著如果當時我做了什麼,或許結果就不一樣了,聽來真傻不是嗎?」
  她的話讓他愣了下,心中某些結慢慢鬆動。
  「大哥。」她溫柔地喚他一聲。「聽妹子一句,不要強求了,強求只是苦了自己。」
  他看著她,沙啞道:「就算我強求妳也不會應允我的對嗎?」
  她堅定地搖頭。
  他再次嘆氣,可心中的痛楚已慢慢減輕。「我會努力放下。」
  笑容在她唇邊綻放,淺淺地,像水面的漣漪。
  他則是喟嘆一聲,可她的笑容多少將他心中的痛舒緩了些,再怎麼樣,他總希望她能快樂。
  今日她的回答已讓他明白兩人今生注定要錯過,他還是不甘,但又能如何呢?他不忍心為難她,只能試著慢慢放下,至少她心底是有他的,他該滿足了。
  「西南瘴氣多,妳要小心。」
  「我知道。」她柔聲回答。
  他握緊拳頭還想說什麼,一聲叫喚卻在這時響起。
  「娘。」跑步聲由遠而近。
  他的黑眸緊盯著她。「我走了。」他想現在不是與軫懷見面的時候。
  她輕輕點個頭。「大哥多保重。」
  他又看她一眼後才由側邊的門離去。
  望著他離去的背影,她的嘆息在四周盪漾。
  「娘。」翟軫懷跑進屋內。
  她扯開笑。「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外頭來了雜耍團,我找娘一起看去。」
  瞧著兒子一臉興奮、神采奕奕,她微笑地說:「好,咱們走吧。」
  翟軫懷瞥見棋盤,問道:「娘跟誰下棋?」
  她摸了下兒子的頭。「娘一個人無聊,擺擺棋譜。」
  「噢。」翟軫懷想了下。「還是我陪娘下棋好了。」
  兒子的體貼讓她在心中輕嘆一聲。「棋隨時都能下,雜耍團現在不看,以後便看不到了。」
  「也是,娘……」他頓了下。「妳想去西南嗎?」
  她眨了下眼。「你不想去嗎?」
  「不是,我是說,如果娘不想去,咱們就別去了。」他輕鎖眉心。
  望著兒子稚氣的臉龐,溫絲瑩摸了下他的眉心。「為什麼覺得娘不想去?」
  他躊躇地說。「這幾天娘好像不大開心。」
  她笑道:「娘擔心你舅舅,不過現在沒事了。」
  「是嗎?」
  她頷首。「軫懷,娘知道你心底有許多問題,更有許多不明白的疑問,你現在還小,娘說了怕你也聽不懂,等你大些,娘再慢慢告訴你。」
  翟診懷望著母親,輕輕地點了下頭。
  「你像你爹一樣善感細心,可將心事都藏在心頭,卻像了娘,這樣的性子容易自尋煩惱,傷了自己。」她摸摸他的頭。「到西南後,你若能敞開心,直率些,娘就放心了。」
  他偏頭想了下。「像舅媽那樣嗎?」
  她輕聲笑道:「差不多是那樣。」
  他露出笑。「那可難了,改天我再向舅媽請教。」
  她笑道:「走吧。」
  兩人走出房,掩上門時,她的目光落在未下完的棋盤上,剎那間心思百轉,有苦有甜,有悲有喜,一時間她自己也難以分辨縈繞在心上的情感是什麼。
  關上門,也將今日泛起的波瀾一併關在門扉後頭,烙上鎖,將之塵封心底,再不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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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一份感情牽扯到太多人,太多東西,就不再單純,我想溫絲縈的個性就是太過於自制,會為其他人設想,應該是緣自她的出身背景,還有本身的個性,要是兩人真的在一起,只怕更不得安寧,更多人痛苦,那絕對不是她要的,看完之後只能深深的憐惜她,希望她擁有更好的歸宿....
Posted by 梅子 at July 2,2006 13:52
好高興看見陶陶的部落格更新了^^
而且是番外篇呢!
真是開心~~
Posted by 奧莉薇 at July 3,2006 11:35
感情牽扯到那麼多人
真的是很痛苦的事
像梅子說的,不單純的愛情就不純粹,要顧慮的事很多
我也覺得溫絲縈很讓人憐惜,唉~~她也很苦啊

說到部落格
哈~~真不好意思^^!!!
真的是久久更新一次
Posted by 陶陶 at July 5,2006 01:14
最近悶一陣子,結果又看到悶文,唉,好苦@@
不是啦,對這對的故事其實是不期待的,會想知道後來溫絲縈過得好不好,
但對這對無法期待有美好的結果,畢竟愛情之外還有一堆牽絆。
有時候在言情裡就是在找尋純粹的愛情,只要作者大人一下令,不可能都成了可能。
但是一旦太現實了,顧慮就多了起來,所以很怕看到歷史的內幕故事或是真實的寫實人生,我真是逃避現實的人。
陶陶的故事雖然是處在歷史中的不良時代(哈,畢竟不是高官,沒有豁免權),
但寫實之下總給人一種勇氣跟智慧,所以才能鼓起勇氣看下去。還超愛陶陶的古裝,呵。
這一對,算是遺憾中的完美。通常得不到的反而永留人心,這樣也算圓了愛情。
要是他們私奔,可能才會被我罵到臭頭吧,畢竟正妻無辜。在古代這種愛情應該很多,也之所以古代人都不會太講求愛情,愛情才會變得多是夫妻之義。

終於敢說一說感覺了,最近複習陶陶的舊書,看到部落格的番外,真的很開心。
也許陶陶暫時只能把番外放在部落格交代,但以後要是有機會,希望也能成為番外本,
現在就先解解饞好了。
陶陶要寫喔!我會萬分期待著!
Posted by sayo at July 20,2006 04:46
希望sayo最近心情好一點了
我可以明白心情不好又看到悶文,啊~~更鬱悶了
他們這對就是這樣了,雖然遺憾,不過也只能這樣了^^
翟治臨笨就笨在他太晚懂得愛情了,不過在那時代是很自然的
許多夫妻都是以"義"而不是"情"在維繫

說到高官的豁免權
哈~~其實我也很想來寫寫那種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
大家都對他言聽計從,這樣寫起來過癮又輕鬆
感覺很有"權利感"
不過後來想想還是放棄了
就想妳說的,我喜歡寫在現實中所能展現的智慧跟勇氣
畢竟我們的人生是無法呼風喚雨的
在這方面我還是比較現實的,哈~~

至於番外篇,等過一陣子趕完稿了
說不定會再寫個一兩篇吧
希望我有耐性堅持下去^^
Posted by 陶陶 at July 23,2006 14:17
好悲,这份感情太痛苦了。溫絲瑩好让人心疼啊,怎么没她的故事
Posted by 可可 at May 25,2007 15:26
不好意思,現在才發現可可有留言^^!!!。
當初寫完《擒郎》時有打算寫溫絲瑩的故事,但顧慮到在言小是沒辦法出版的,畢竟不是一個好結局,編輯不會答應的。
寫完《大人,看招》後,發現還是要把這部分交代一下,所以才寫了〈外一章〉。
Posted by 陶陶 at June 5,2007 15:4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