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癡

抽到這張牌的那天，我就決定跟比較熟的老師說明自己的情況。我難得寫了一封不短的e-mail，說自己要做的那個題目其實一點新的進展也沒有，也問她是不是該學一點統計。其實字面上的意義不怎麼重要，重要的是我想找她指導這件事。巨蟹和金牛從來都不習慣採取主動，雖然出自不同的理由。找指導老師更是高興就好、隨緣的事，在還沒說出口之前什麼都有可能，我也沒理由盼望老師過度詮釋我細微的暗示。所以收到這封e-mail，老師才能真正確定我的意願。
　
我在害怕什麼呢？可能是怕她覺得我不夠格吧。話雖如此，我後來和她見面的時候，她還是稱讚了我幾句，當然都是關於工作態度的，因為我為她的研究計畫出力不少。對於有實質目標的工作，我有超乎常人的執著。但我覺得，學術研究的未來總是不太明確，研究者只能帶著堅定的信念往前走，這樣會讓我陷入鑽牛角尖的瘋狂狀態。所以她問我有沒有興趣繼續學術研究的時候，我很肯定地說沒有。那想過出國留學嗎？出國留學做什麼？看看外面的世界啊。但是我不知道我有什麼動機。那畢業以後你要做什麼？做些事務性的工作吧。公務員嗎？或許會考高考吧。
　
這些回答其實令我心虛不已。上次去Aura-Soma工作坊諮詢，我說不知道自己以後要幹嘛，如果說什麼做自己想做的事，那等於白說，我根本還沒想過那種職業是什麼。現在我還是這麼覺得。那次在兒童語料的錄音帶上聽到：「你有沒有夢想？」才三歲的小朋友反問：「夢想是什麼？」對他來說，這當然是有點遙遠的問題，但這問題對於快25歲的我而言卻像天打雷劈。錄音帶上的人開始解釋夢想的意義，我卻想問她的夢想又是什麼？
　
那個人正是我的金牛座老師。
　
坦白說，跟她談話的時候，我只記得那些對於現實生活的感嘆，根本找不到一點夢想的影子。如果她問我關於未來的計劃，是想從我身上找一點屬於年輕人的夢，那我也只能說她白費力氣。但或許這些都只是我的偏見，或許我只是選擇性地記得她說話的內容，她也不需要我彌補什麼缺憾。或許她就當我是一個沒有夢想的可悲學生而已。
　
但那天坐在她香檳色汽車的前座，聽著她的獨白，我真的感受到一股山雨欲來的凝重氣氛。她不是那種很從容、很喜歡享受的金牛。她一直在控制自己，包括衣服的顏色和款式，還有略感僵硬的表情，可說是實用主義，甚至是禁慾主義，的化身。想著想著，就不免覺得自己和她有點相像了，雖然這種拘束的感覺可能是出自不同的理由。她的心情彷彿堆積在我陰鬱的天空裡，無法得到解放。
　
或許我說得太多了。這畢竟是個開放的空間。最近讀那本小說的時候，我本來以為自己比較像獨裁者，但後來發現我和啞瓷也有點像。雖然啞瓷學識廣博，又多才多藝，但她不知道自己的價值在哪裡，所以不積極追逐夢想，也不懂得裝扮自己。她眼看著所有事情自然發生，從不採取主動，彷彿那是她的生存之道，只希望能把自己份內的事做好。她的身上有許多可能性，卻都沒有實現。另一個時空裡的恩恩懷疑，能實現夢想又怎樣？踩在沒有夢想的人頭上，就高人一等嗎？我只能說，我不知道。我的機遇總是即時出現，彷彿我不去追求它也會來，漸漸地我就不再追求什麼。不知道老師是否也曾經這樣想過。
　
金牛座的她，卻像個寶劍皇后，在分析與理解中尋找真理。做夢的年紀已經離她很遠。在她面前我感受到坦白的迫切性，因為任何虛偽和迂迴都會被拆穿。但我不知道的是，在那個開著車的晚上，沉默的空氣裡流過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