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 寞 大 事 記

‧邊邊角角藝文論壇 2009/08/05

【邊邊角角論壇╱陳婉柔】

期盼了好久，馬戲團終於來到了男孩居住的小鎮上。

為了去看馬戲團表演，早從半年多前聽到這個消息後，男孩就好努力當個最乖的乖小孩，用功唸書拿好成績，每天主動做家事，更不跟父母頂嘴吵架，一切的一切都是為了讓爸媽同意帶他去看一場，最華麗最驚人最奇幻最不可思議的，馬戲團表演。那是每個孩子心目中，最最渴望的夢想。

終於，他坐在看台上，親眼看著一齣又一齣比夢境更炫爛的表演在面前開展。動作滑稽卻又靈巧得引人讚嘆的有趣小丑；一聲令下就讓獅子老虎通通乖乖聽話的美女馴獸師；蒙上眼睛然後再用腳射箭的羅賓漢；從帽子裡變出大象的魔術先生；可怖卻又令人移不開目光的連體人樂隊…當然還有，全馬戲團最偉大最耀眼的壓軸明星，不需要翅膀就能自在翱翔的空中飛人。

散場了。男孩卻好像還在夢中醒不來，他拖拉著腳步不肯離開，期望這動人的夢境能夠落幕得再慢一些。就在他不死心的東張西望時，一張斗大的海報映入了眼簾：「馬戲團，新血招募中！」

男孩拉著爸媽硬是要去排隊報名，父母親拗不過他，只好同意陪他一塊兒去看看，反正一定沒希望的，等被淘汰了被拒絕了，男孩自然就會死心乖乖回家。

只是沒想到，真的沒想到。

排了好久的隊，終於輪到他們進入那頂小巧卻華麗的帳棚，裡頭坐著一個自稱是團長的中年男人，親切的對著男孩說話。

「小弟弟，你喜歡今天晚上的表演嗎？」

「嗯，超喜歡。」

「那，你最喜歡哪個節目呢？」

「當然是空中飛人囉！」

團長沉吟了一會兒，伸手捏了捏男孩細瘦的手臂，又翻了翻手邊的一大疊資料，終於綻露了一個心滿意足的開朗笑容：「恭喜你。從今天起，你就是我們的一份子了。」

男孩和父母三個人都愣住了，張著嘴一個字也說不出口，只能呆呆聽著團長絮絮解說著什麼巡迴計畫演出時間酬勞待遇專業訓練分紅獎金…卻，什麼也裝不進腦袋裡。

「孩子的媽，這樣…真的好嗎？」走在回家的路上，男孩的父親忍不住提出了質疑。

「有什麼不好的？我們的兒子馬上就要變成大明星了耶！大，明，星！」

就這樣，男孩成為了馬戲團的一份子，離開父母跟著馬戲團到全世界演出，成為家喻戶曉的，大明星。而男孩的父母，當然也就成了同樣家喻戶曉的星爸星媽，受採訪、上節目甚至出書，各式各樣的邀約和源源不絕的收入，讓他們忘記了和寶貝兒子分隔兩地的寂寞，也忘了這樣的工作這樣的虛榮這樣的飛翔，畢竟，不會長久。

於是，他們享受著被尊敬、被崇拜、被欣羨的虛榮，享受著幾乎像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財富，享受著幾乎有如帝王般的禮遇，享受著這得來太過輕易的一切美好…

直到，墜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