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 寞 大 事 記

‧邊邊角角藝文論壇 2009/07/21

【邊邊角角藝文論壇╱陳婉柔】

新婚沒多久，丈夫就因為職務調動而必須遠赴他鄉，而且一去，就是一年。

「跟我一起去吧。」那時候，丈夫這樣對她說。只是，她有她的工作，她有她的朋友，她有她的家人，她有她的生活…何況丈夫去那兒一定是很忙的，她不願捨棄了一切卻成為一個無所事事，拖累對方的負擔與壓力。

於是她決定，留在這兒等他回來。反正一年，只有一年，以後他們還有太多了一年可以相守，不是嗎？

雖然一開始，強大的孤單的確讓她寂寞得想要放棄。前一個多月，她總是在半夜驚醒，只因為她總是在睡夢中下意識地伸手摸索，卻怎麼也摟不著一個溫暖的懷抱。雖然每逢假日，丈夫都會長路迢迢地回到這個屬於他倆的小窩，偶爾她也會搭好幾個小時的車去那遙遠的城市探望他，但，大多數的時間，她仍然只能一個人呆呆看著電視，無論快樂憂傷都沒有人在身旁共享。

「…我好想你喔。」難免，她會在深夜裡哽咽著撥打丈夫的電話，而他總是嘆口氣，幽幽地吐出這麼一句：「叫妳一起來妳又不要。」然後她便無話可說了，只能不發一語地對著電話繼續啜泣。是啊，是她自己做下的決定，後果，當然只能由她自己承受。

於是，她開始要求自己獨立，去尋找一些嗜好與樂趣，來填補丈夫不在身邊所留下的空洞寂寞。

漸漸地，她不再每天就只是回家一個人對著電視隨便弄點東西吃，而開始主動邀約同事在下了班之後一同去吃飯逛街，也和久未見面的多年好友有了更多聊天分享的小小聚會，三不五時更是會拎著小禮物回娘家探望爸媽，甚至常常乾脆就這麼住了下來，第二天再直接去上班。

她不再每天定時撥打丈夫的手機，說著那些千篇一律的「你在幹嘛？」「今天過得怎樣？」，甚至當丈夫打電話給她時，得到的回答常常成了「我現在人在外面，晚點回家再打給你，好嗎？」

就這樣，一年過去了。丈夫結束了在外地的工作，回到了她的身邊，兩個人又可以過著從前那樣形影不離的日子。吃完飯的時候有人洗碗，看電視的時候有人一起大笑，睡覺的時候有人可以擁抱，這種平淡卻實在的小事情，每一樣都讓她覺得，好幸福。

只是，這樣的幸福卻沒有持續太久。丈夫不在身邊的這一年，她早已培養出一套屬於「單身」的生活方式，而那樣的生活是如此充實卻又自在，讓那從前覺得甜蜜不已的兩人世界頓時相形失色。

要配合對方的喜好，所以明明想看偶像劇卻只得守著棒球賽；想好好逛個街買衣買鞋，老公不會幫忙給意見也就算了，還在旁邊頻頻催促；下班之後得要乖乖回家，沒辦法跟同事找個地方吃東西小酌兩杯聊個天，因為家裡有個嗷嗷待哺的大小孩…唉，她之前怎麼從來都沒發現，要顧慮到另一個人的生活，原來是這麼累的一件事？

於是，不顧家人朋友的反對、丈夫的挽留，她，又回復了單身。

拿掉戒指，她在心裡默默對自己說，這一次，一定要好好掌握這不被任何人拘束、不需要遷就任何人的自由。能找到自己想做的事，能過自己想過的生活，這，才是真正的幸福快樂。

（陳婉柔／紅蜻蜓‧邊邊角角藝文論壇成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