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 寞 大 事 記

‧邊邊角角藝文論壇 2009/07/08

【邊邊角角藝文論壇╱陳婉柔】

在她的心中有一把尺，隨時隨地測量著對方的定義，以及彼此該有的距離。

陌生人，是隔著耳機音樂對望的距離。偶爾，也得釋出都市叢林中客套但又親切的一點善意：「小姐...請問一下，大安路一段怎麼走？」「先生先生，你的東西掉了！」「阿公，這個位置給你坐。」拋出一個笑容，然後在轉過身的瞬間，將對方徹底遺忘。

舊同學，是憑附在MSN與BLOG的距離。有事的時候各自歡笑忙碌或憂傷，熟一點的，三不五時也許拋來幾句關心的問候，或者久久來一次人總到齊不了的飯局邀約。而疏遠些的，就只能藉由暱稱藉由文字藉由一些往往沒頭沒尾的日記，猜測對方的生活。

好朋友，是眼淚與肩膀搭成的距離。難過的時候、受傷的時候，他們總能明白怎麼給你安慰，又該怎麼給你建議，讓你鼓起勇氣往前進，同時也進化成一個更好的人。那是最遠，卻也最貼近的距離，也許各有各的生活、各有各的信念，但永遠不變的，是彼此的坦承與擁抱。

家人，是愛與怨拉扯交錯的距離。你知道，他們並不是不愛你，你也並不是不愛他們，只是不知為何，彼此之間總有那麼多爭執與不滿，總有那麼多抱怨和叨唸...他們給的愛愈多、關心越多，卻往往讓人，更想逃。到頭來只有用疏遠、用更多的距離，來試圖保留最後一點，對彼此的疼惜和尊重。

情人，是唇與唇之間的距離。熱戀的時候，不管大街小巷不管黑夜白天，總希望彼此的距離可以近一點、再近一點，近到不只是零，近到成為負數，近到成為，對方的一部分。然後慢慢的，開始擁有彼此的空間，兩個人回到了足以看清對方的距離。最後，終究有一方要離去，離開這一個吻，尋找更貼近更渴望的另一雙唇。

她總是很明白，什麼樣的定義該有什麼樣的距離，並且完美的扮演著在每個距離每個時候該出現的每個角色。可是他，只有他，卻總讓她心中的那把尺，失去了意義。

曾經他是陌生人。曾經他是舊同學。曾經他是好朋友。曾經他是情人。曾經他就將要成為她的家人。但現在，卻又退回到...退回到哪兒呢？她實在，弄不清。是比陌生人更近一些，或者比好朋友更遠一些，但又和舊同學有那麼些不同，這，到底該算是什麼樣的關係？都過了這麼久了，她還是弄不清該如何將他定義，該和他保持什麼樣的距離。

於是，為了他，她在心中的那把尺上，寫下了一個專屬於他的標記，橫跨過最遙遠的陌生人與最貼近的，自己。

（陳婉柔／紅蜻蜓‧邊邊角角藝文論壇成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