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 寞 大 事 記

邊邊角角藝文論壇 2009/06/17

【邊邊角角藝文論壇╱陳婉柔】

看著驗孕紙上漸漸浮現的第二條線，喜悅、悲傷、期盼、惶恐…難以形容的各種複雜情緒，也一一在她的心中浮現。

跟老公結婚已經快要八年了。從還在交往的時候開始，兩人就一直盼望著將來能夠有一個像他也像她的BABY。是男是女都不要緊，重點是，那是她倆愛情的結晶、生命的延續。但是在沒有避孕的情形之下，結婚都已經好幾年了，她的肚子卻遲遲沒有音訊。眼看自己就將邁入高齡產婦之列，她不禁心急了起來，拖著老公和她一起去醫院做檢查，看看到底是那兒出了問題。

檢查結果，一切正常。換了好幾間醫院，能做的檢查都做了，卻依然找不出個原因。醫生說，可能是平常壓力太大，太想要懷孕卻反而造成反效果，要她試著放鬆心情，不要想太多，順其自然就好。換言之，就是只能盡人事、聽天命。她並不甘願接受這樣的結果，於是除了去醫院看診之外，能試的偏方她都是了，該求的神佛也沒少過，到頭來還是只能對自己說：該你的，就是你的；不該是你的，強求也沒有用。

那時候，她的確消沉了好一陣子。所幸，她們夫妻倆的感情並沒有因此而產生變化，丈夫並不會因為兩人之間沒有小孩而有所不滿，反而很自在的享受著無拘無束的兩人生活。公婆也沒有因為沒能抱孫子而對她百般刁難，還是一樣將她當作親生女兒一樣疼愛，甚至反過來安慰她：「你看，我們兩老這樣多清閒呀，不用像隔壁的王太太一樣，年紀一大把了還得為了照顧小孫子忙得團團轉。好不容易才把兒子女兒都給拉拔大，那種罪我可受夠囉！」

她知道，自己真的算是很幸福了。只是，每當看見同年齡的友人為了兒女既煩惱又滿足的模樣，還是難免會覺得心底，酸酸的。

就這樣，不知不覺也過了好幾年。慢慢的她也習慣了這樣的生活，不再在夜裡偷偷流淚，也不再去探詢那些據說「百試百靈」的求子秘方了。尤其，這幾個月以來家中接連發生的變故，更是讓她無暇他顧。

先是老公工作了近十年的公司突然惡性倒閉，家中的經濟頓失支柱不說，之前積欠的薪水更是求償無門；再來是公公中風住院，雖然所幸沒有生命危險，但右半身幾近癱瘓，生活起居都要人照顧；她一面要上班賺取家用，一方面下班之後又要急匆匆的趕回家處理家務，就怕婆婆因太過勞累而病倒，那家中需要照料的事情又多了一件，還有，前幾天老公又因為心情不佳跟朋友去喝了點酒，卻在開車回家的路上遇到了臨檢…

「唉，孩子呀孩子，怎麼你偏偏要挑在這個時候來報到呢？媽媽不是不想要你，更不是不愛你，可是現在這樣的情形…你，要我怎麼辦才好？」她失神地撫著依然平坦的腹部喃喃自語，遲遲，下不了決心。

（陳婉柔／紅蜻蜓‧邊邊角角藝文論壇成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