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 寞 大 事 記

‧邊邊角角藝文論壇 2009/04/15

【邊邊角角藝文論壇╱陳婉柔】

曾經，它也是被人捧在掌中細心呵護的。

就算沒有玉娃娃那般的玲瓏剔透，也沒有磁娃娃的眉清目秀，但它依然是主人心目中最珍愛、最貴重，任誰也無法取代的唯一。即使，它只是個連面目輪廓都粗糙模糊的，不值分文的泥娃娃。

泥娃娃呀泥娃娃，沒有爸爸也沒有媽。

但是無所謂，因為它有好愛它的主人嘛。它相信，自己是為了遇見這個人而誕生在世界上，也相信這個人，是為了守護它而存在。所以，別的一切怎麼要都無所謂，因為它已經找到了傳說中的那一個，專屬於它的唯一。

曾經它以為自己會永遠幸福快樂著。曾經，只是曾經。

第一次被狠狠摔落的時候它痛徹心扉，不只是缺了個角掉了塊漆，而是清楚地感覺到自己毫無餘地的，從胸口，徹徹底底的裂為兩半。它以為，一切都完了、結束了，什麼都沒有了、不可能再有了。它不會再像從前那樣被珍惜了，一個破掉的泥娃娃，只不過是個誰也不要的垃圾而已。

可是小主人卻哭哭啼啼地將它自地上拾起，一邊道著歉，一邊好細心地將它的傷口密密黏牢，然後再一次，深深擁入懷中。那瞬間，它便遺忘了所有的傷痛，而再一次的深刻感受到，被珍惜的感動與甜蜜。它覺得自己，得到了救贖。

「對不起，我居然以為你會就這樣不要我了。」它在心底，偷偷的向最愛的主人道歉。

只不過，破了的東西，就是破了。任憑主人再用心，它也只能是個帶著長長傷疤的破娃娃。也許主人還是很愛它，但卻已經不再像從前那樣走到那兒都帶著它了。於是，它只能安靜的等待，等著總是不在身邊的主人回來，然後像從前那樣將它捧在掌心，摸摸它、對她說話。其實這樣它也就滿足了，畢竟它只是個破娃娃啊，畢竟，這是它唯一還能奢求的幸福。

後來，它又摔落了不只一次。

每一次它都以為這次是真的結束了，但也每一次主人都將它拾起，再努力地花上好久的時間細細拼回原狀。一次又一次，它越來越不明白，主人究竟是愛它或者不愛？如果愛，怎麼會讓它一次又一次地碎成片片段段；如果不愛，又怎會願意一次又一次地將它拾起，並且一次又一次地努力拼湊...它不明白，於是只能在平靜的時候恐懼不安，並且在痛楚的時候堅定盼望。

只是，無論再怎麼努力拼湊、再怎麼努力相信，有些回不來的東西，就是回不來了。

每一次墜落每一次碎裂它都要失去些什麼。摔成粉、碎成泥，那些是無論彼此再怎麼補救也無濟於事的縫隙。總有一天，它會連那個殘破的身形都再也拼不成的，總有一天，它還是會被拋棄，永遠的拋棄。它知道，一直都知道，卻還是無法不渴求著，那掌心的溫度、溫柔的撫觸...就算只有一天也好，只能再多一天也好。畢竟，這是它之所以存在於這個世界上，唯一的意義。

這一次，它是徹徹底底的粉身碎骨了。閉上眼，夢中出現的依然是那太熟悉的笑顏，而它卻正在從他的世界裡消失，化為泥、淪為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