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 寞 大 事 記

2009/03/25

【邊邊角角藝文論壇╱陳婉柔】

稱得上是一種潔癖吧。她喜歡替自己的男人洗澡。細細地，將香皂滑過他的每一處，那樣疼惜而溫柔的撫觸著他的身軀，彷彿他是弱小的嬰孩而她是偉大的母親。尤其是看著他閉著眼仰著頭，龐大的身軀一動也不動地蜷縮著，任她的雙手在髮間搓洗，她的心底就湧起滿滿的愛意與憐惜。他總是那樣全然信任地將自己交給她，彷彿回歸到童年。

洗淨。沖水。擦乾。

「好囉。」她笑著說，輕輕將他從恍惚的夢境中喚醒。他呢噥著應了聲，便將臉埋進她溫暖的胸前，彷彿未斷奶的嬰孩眷戀著母親溫暖的胸膛，耍賴著撒嬌著不肯離開。而她任他動也不動地伏在胸口，並且環抱著他寬闊的肩背，柔柔地拍撫著，那手勢那動作那表情，也活活像是個正哺餵著幼子的慈母。

她閉上眼，讓他身上那潔淨的肥皂香氣充溢鼻尖。

他們可以這樣動也不動地定格好久好久，往往是要等到浴室裡的霧氣散盡了、溫度下降了，兩人都開始感到些許寒意了，他才會昂起頭來，重新回復成那堅強而驕傲的大男人，將她緊緊攬住，深深地給她一個吻，手，往往也不安份起來。

這是他們之間，最最甜美而寧靜的時光。

從交往到結婚，這樣一成不變的小小儀式在兩人之間持續了好多年，每一次，都能帶給她好多的感動與幸福，都讓她覺得，自己擁抱著的彷彿就是全世界。所以她從來不想要小孩，更不羨慕那些手牽著手出遊的一家人，不覺得那樣的生活有什麼幸福。

「多髒、多吵、多麻煩啊！」她偷偷的在心裡想著。

如果有個孩子，她就得無時無刻不守著那個「責任」，就沒辦法再像從前那樣，跟他眷眷戀戀地花上好長好長的時間擁抱；沒辦法不隨時分神盯著那搗蛋鬼，並且跟在後頭收拾殘局；沒辦法隨興所至，隨便拎個包包想去哪兒便去哪；當然，更沒辦法好好享受他們那行之多年的，小小甜美儀式。

何況，就算父母為孩子付出的再多，也終將是會被遺忘、被忽略的。

他們不會永遠都停留在孩提時期，不會永遠都眷戀著母親的懷抱，等到他們長大了、懂事了、也就快快樂樂的去享受他們的人生了。他們會愛上另一個人，他們會擁有自己的家庭，這個生他養他的地方，很快就不再會是他們最最重要的地方。於是她在耗盡了所有之後，依然只能，被遺忘。不，她不需要非得付出這樣的代價，才能讓自己的生命完滿，才能體會到身為人母的美好。

因為，她已經有了他，這個一生一世都會眷戀著她的，永遠的大男孩。

（陳婉柔／紅蜻蜓‧邊邊角角藝文論壇成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