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 寞 大 事 記

2009/03/11

慢慢的，她長大了，再也擠不進那小小的空間裡。慢慢的，她懂事了，知道世界上還有更多更好玩的遊戲。慢慢地，她遺忘了，那個又小又黑卻屬於她的城堡。

【邊邊角角藝文論壇╱陳婉柔】

小時候，她常常一個人躲在桌底下，玩著「蓋城堡」的遊戲。就是用一堆枕頭、被單、椅子之類的東西，披掛堆疊成一個又黑又小的「城堡」，差不多也就是一個小朋友剛好可以縮著身子躲在裡面的空間。

這個遊戲是姊姊教她玩的。可是大她兩歲的姊姊很快就厭倦了跟妹妹兩個人一起擠在那狹小的空間裡，又黑又熱又無聊，頂多只能兩個人一起胡亂說著一些諸如我是公主妳是女傭之類的傻話。只有她，還一個人靜靜地窩在那「城堡」裡，直到母親回來，看見她們居然把棉被枕頭都拿到地板上玩，氣得狠狠把兩姐妹好生罵了一頓為止。

從此以後，她就迷上了這個遊戲，總是利用自己房裡的書桌搭起小小的城堡，然後，一個人安靜的躲在裡面，發呆。在那裡頭的世界，沒有公主王子、不分白天黑夜，純粹的，只是她自己。

對於她如此不厭其煩地玩著同樣的遊戲，母親覺得不可思議，但對一個整天忙著賺錢養大兩姐妹的單親媽媽來說，實在沒有多餘的時間，去思考這件事情背後的意義。只要小孩子乖乖的，不惹事生非、不來找她，那就謝天謝地了。就這樣，這個單純而無聊的遊戲，她一玩就是好幾年。

慢慢的，她長大了，再也擠不進那小小的空間裡。慢慢的，她懂事了，知道世界上還有更多更好玩的遊戲。慢慢地，她遺忘了，那個又小又黑卻屬於她的城堡。

再想起，已經是過了好多好多年之後。

那時候的她已經結了婚，生了個可愛的小女孩，有個幸福美滿的家庭，還有一間小小的，屬於自己的店面，賣著簡單的餐點，還有一些她喜歡的、可愛的小東西。白天，老公去上班，她就一個人看顧著這間只能擺上四五張小桌的店面，還有總是纏在她身邊、正學著認字的寶貝女兒。

平常日的下午，客人不多，她總是坐在櫃檯裡頭發著呆。這天，沒來由的，她想起自己小時候常玩的城堡遊戲，突然明白，當初自己為何會如此沉迷在那個不起眼的無聊遊戲裡。

她抬起頭，環顧四周。所有的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下，所有的一切，都屬於她。這種感覺是多麼地幸福而美好，她終於擁有，屬於她的城堡。

「寶貝，媽咪教妳玩一個新遊戲好不好？」

（陳婉柔／紅蜻蜓‧邊邊角角藝文論壇成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