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 寞 大 事 記

2009/02/25 【邊邊角角藝文論壇╱陳婉柔】

世界上有兩種人。一種不管遇到什麼事情，總是隨心所欲、勇往直前，不考慮太多也不計畫太多，就一個勁兒地往目標衝去，即使撞得頭破血流也不後悔。另一種則總是在規劃、總是在等待時機，卻也總是人算不如天算，於是也就，總是在後悔。

而他，正是屬於後者。

「早知道走另一條路，就不會遇到車禍了。」
「早知道就不要看這場電影，另一部還比較好看。」
「早知道就答應那間公司的挖角，搞不好現在我就是主任了咧！」
「早知道就去別間吃」、「早知道就晚點再買」、「早知道就別跟這個人交往」…

他老是這樣喃喃自語著，身邊的人都早已習慣，連他自己都自嘲地將網路上的暱稱取名為，「早知道先生」。

他知道這樣不好，可就像一個從一開始就寫錯了的錯誤程式，總在無限迴圈中無止盡地繞啊繞啊繞…猶豫，錯過時間，失敗，付出代價，然後更害怕失敗，更猶豫，更無法當機立斷地掌握時機，當然也就離成功更遙遠，也就更沒有自信、沒有勇氣。

到底自己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得如此懦弱的呢？連交往多年的女友都因為嫌沒前途而離他遠去。

「你已經不再是當初我愛上的那個人了…」分手的那一天，女友哭著對他這麼說。而他沒有挽留，因為他在那雙朦朧的淚眼中看見到，不是對於過往情感的不捨，而是，鄙夷與同情。「算了，都算了，就這樣吧。」他覺得好累、好無力，什麼都不想管了。

一向都並不是會怨天尤人的個性，他很明白，不管是工作還是愛情或者他的種種，一切都是他的錯、是他的問題，之所以會變成現在這樣，從頭到尾都是他一手造成的。他明白，只是，無能為力。事到如今，就算想改變也不知從何做起，何況人家不是都這麼說嗎？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如果他有那麼大的決心與毅力，可以改變性格中與生俱來的劣根性，那，又怎麼會讓自己淪落到今天這種地步？

百無聊賴的夜裡，他一個人在家玩著pc game，突然發現所謂真實人生，不過也就像是一場無法存檔、無法重來的養成遊戲。一個又一個的選擇題，一次又一次的取捨，你永遠不知道自己現在做的決定對未來究竟有多大的影響力，等有一天終於明白了，也早就已經，來不及。諷刺的是，往往我們越是用盡心機算計，越是以為正確的抉擇，到頭來，反而總是會通向錯誤的道路去。就這樣，我們在一個又一個錯誤的決定中離當初的目標越來越遠。

「如果可以重來的話，就好了。」他自暴自棄地想著：「乾脆就這樣打開窗戶跳出去，重新投胎重新來過，說不定下一次我的人生，能夠不要有那麼多錯誤的決定。」

他走到陽台的落地窗前，愣愣地對著眼前輝煌的繁燈盛景發了好久好久的呆，然後發現自己，就連放棄，都沒有勇氣。


（陳婉柔／紅蜻蜓‧邊邊角角藝文論壇成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