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 寞 大 事 記

2009/01/23 【邊邊角角藝文論壇╱陳婉柔】

其實她很羨慕那些受了委屈後，總會哭哭啼啼或怒氣沖沖地向她傾訴的友人。

父母離異的她，自小便獨立慣了，不管遇到什麼事情，她總是冷靜地接受，然後一個人去想辦法、去解決。於是，當同年齡的孩子們還在家裡享受呵護、學習溝通的時候，她已經被環境逼的，不得不靠自己。

於是，她學會怎麼利用課餘的時間；於是，她學會按照食譜上的步驟，煮出一道道堪稱專業的料理；於是，她學會自己換燈泡、自己通水管、自己接電線…遇到不會的，就上網找資料，總會有人和她遇到一樣的問題；於是，她學會一個人揹著背包去旅行，拿著相機留下沒有自個兒身影的風景。

她學會獨立，她學會堅強，並且擁有完全屬於她自己的，自由。

在別人的眼裡看來，這樣的生活想必是相當令人欣羨吧。因為她不只一次的聽見，學校或職場上的後輩用充滿崇拜的語氣對她說，希望將來也能夠像她一樣，成為一個能夠獨當一面的女強人。

而她只是微笑著，怎麼也說不出其實自己不知道有多羨慕她們，說不出這樣的生活，有多寂寞。

每當這樣的時候她總是覺得好孤單。她總是希望，有個人能陪在她身邊，傾聽她的心情，像她安慰著別人那樣，安慰她。當然，她並不需要仰賴誰的建議來幫她做決定，甚至她很明白，不管別人怎麼想、怎麼說，最終她也還是會照著自己的想法行動，但…她要的只是那樣的互動，以及那所代表的，關心與陪伴。

找個人說話，然後把自己的想法告訴他。就只是這麼簡單，不是嗎？可是，她卻怎麼也辦不到。她總是習慣性的報喜不報憂，不管是對家人、朋友甚至情人，都一樣。她知道，從來都不是別人不關心她，而是她自己沒有辦法對任何人敞開心懷，將自己的心聲、自己的憂愁與悲傷，赤裸裸的攤開在別人面前。

「怎麼了？」「沒事啦，我沒事。」

每一次，她總是微笑著這麼回答，然後繼續讓那些話語那些心情，哽在胸口，在身體裡化作一塊塊沉重而黑暗的石岩，眼睜睜看著自己漸漸被壓得無法呼吸。

就像住在與世隔絕的玻璃城堡裡，她想。外表看來是如此輝煌璀璨，卻是你聽不見我、我聽不見你，如此安靜又如此孤寂。像她這樣沒有勇氣打破一切的人，也就只能繼續戴著微笑的美麗面具，呼吸著越來越稀薄的空氣，一天一天失去掙扎的力氣。

直到，窒息。

（陳婉柔／'O Sole Mio‧邊邊角角藝文論壇成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