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 寞 大 事 記

2009/01/16 【邊邊角角藝文論壇╱陳婉柔】

她立在窗邊，背對著盛大的慶功宴席、快樂的人群，將所有的一切都拋在腦後，看著又一次的，月升日落。同樣的風景，卻是截然不同的心境。

每一次，當男人出外征討時，她總是坐在閣樓的窗邊，像這樣一動也不動地眺望著遠方，思念，並且想像。想像著，他身披鎧甲，騎在馬上嘶吼著往敵陣衝去；想像著，他在金碧輝煌的宮殿裡，擁著另一個女人漫舞；想像著，他正在返家的路上急急奔馳，懷裡揣著要送給她的美麗寶石；也想像著，渾身浴血的他，靜靜靠在她胸口停止了呼吸……

她總是期盼並且恐懼，任種種複雜的思緒在沉默中，翻轉混動。沒有人敢去打擾她，沒有人能去安慰她，因為她的男人，那個讓她掛念的遠行的男人，正是當今威震天下的王。

沒關係，她習慣了，很多事情她都習慣了。習慣等待、習慣沉默、習慣孤單、習慣不安。早在愛上他的那一刻起，她的這一輩子便注定要學著習慣，那些她不得不接受的習慣。

曾經，她是那樣的驕傲、那樣的自信，以為自己可以與眾不同，可以不需要誰來陪伴，更不需要依賴誰。但現在，她卻成了當初看不上眼的那種平凡女子，只會微笑著、沉默著，守候在另一個人的身後。

不管發生多少事，不管有多少孤寂，甚至，不管他了不了解，她永遠都只是默默地等待，看著他一步步去完成他的夢想。她總是把他的夢想，當作是自己的夢想。每一次，只要看著他眉飛色舞地說著未來的計畫，看著他的眼神因為驕傲而發亮，她就覺得，什麼都值得了。

不求別的，只要自己能一直待在這裡，在他想要奔跑的時候放他往前方衝刺，並且在他需要依靠的時候陪伴著他、給他安慰、聽他說話。只要自己能成為他的羈絆、成為他的力量、成為他的依賴，這個男人、這份幸福，就能夠一直屬於她。

突然，似乎是感應到了些什麼，她從沉思中回過神，朝人群的方向望去，恰恰對上一雙殷殷尋覓的眼神。她笑笑，向他拋去一個只有彼此才明瞭的眼神，男人的嘴角這才揚起安心的笑容，轉身回到那總沒完沒了的應酬、交際裡去。

她知道，只有她才知道，這個呼風喚雨的一國之君，其實也只是個，害怕寂寞的大男孩。


（陳婉柔／'O Sole Mio‧邊邊角角藝文論壇成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