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 寞 大 事 記

‧邊邊角角藝文論壇 2009/09/23

【邊邊角角論壇╱陳婉柔】

「人哪，就應該要有夢想。如果整天只是為了生活所需而汲汲營營，滿腦子想的都是怎麼賺錢怎麼享受，那跟不懂得思考未來的那些畜牲又有什麼差別，那種人啊，根本就不配稱之為人！」

和同儕聚會的時候、面對著晚輩的時候，他總是會滔滔不絕的搬出那套大家早已聽過許多遍的，關於夢想的論調。

「賺大錢又怎麼樣？那些億萬富翁就一定快樂嗎？我告訴你，其實最偉大的人是能夠堅持自己夢想、完成自己夢想的人。你看，這個世界上有錢的人那麼多，但是其中又有幾個，是依然保有自己當初的夢想的？還不都是些唯利是圖的勢利眼。那些人的嘴臉啊，真是現實得可以了。」

每次說著說著，他就忍不住激動起來，表情中語氣裡，滿滿的都是不屑與鄙夷。三杯黃湯下肚之後更不用說，只要誰一講到有關於工作的話題，無論是長官有多機車、公司規定有多龜毛，甚至只是同事之間的相處情況，他都會想盡辦法逮住一點點雞毛蒜皮大的小事，無止盡的延伸出許多的大道理。

「你看那些當官的，整天不是逢迎拍馬就是對下屬頤指氣使的，也不想想自己到底算是什麼東西。鉤心鬥角、明爭暗鬥為的是什麼？還不就是『權』跟『錢』。唉…那些人已經沒救了啦，倒是你們這些年輕人可要好好記得，不管再怎麼樣，再多的權力、金錢與物質享受，都沒有夢想重要。一個人活著要是連夢想都沒有，那麼跟行屍走肉，也就沒什麼兩樣。」

每一次每一次，他都說著同樣的話，身邊的人早已經聽到不願再聽。到後來，還願意跟他同桌吃飯、願意勉為其難的聽他高談闊論的，也只剩下新進公司的還搞不太清楚狀況的那些菜鳥而已。隨著這樣的狀況越來越明顯，他話語中的無奈與期許，也就越來越深重。

「我呀，是很看好你們這些年輕人的。你們還有得是時間、也有得是機會去完成你們的夢想。只要你們不要像那些傢伙一樣，沒多久就被這個大染缸染成了五顏六色、混濁烏黑的渾球就好；只要你們能記住我今天說的話，隨時把自己的夢想放在第一位，不要被權力、被金錢所迷惑；只要…」

說到這裡，他突然發現有個上禮拜才進公司的清秀女孩，正欲言又止的望著他：「怎麼了？有什麼問題嗎？沒關係，盡量問！」

看見大家的目光一下子通通集中在自己身上，女孩的臉紅了起來，遲疑了半晌才怯生生的說：「那個，王組長，我…我只是有點好奇，不知道，您的夢想是什麼呢？」

於是，前一分鐘還在侃侃而談的夢想家，就這樣張口結舌地楞在當場，好半天都說不出個所以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