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奧非斯的十四行詩

又一位朋友跳樓自殺了。

昨天中午高中同學Ｊ打電話來，告訴我這件事。想到很多事情，百感交加。

高三時，有一天導師匆忙到教室要她整理書包回家，等她離開之後才對全班說：她的父親被歹徒殺死了。在她父親的診所裡，原因不明，並無錢財損失，可能是尋仇，但是她父親據說是個非常好的人。導師說完便離開教室，我再也無法忍受，立刻衝到教室外嚎啕大哭起來。

那一年半之中，我真是受夠了死亡。

隔天她回到學校，看她紅腫著眼睛，忍不住給她一個擁抱，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麼。後來她在我的畢業紀念冊上寫著，她永遠不會忘記在教室門口的那一次擁抱，給她許多安慰和溫暖。

幾個月後大學聯考，她考上醫學系，我有點詫異，本來以為她會排斥跟父親相同的職業，結果相反，正因為她爸爸是醫生，所以她想念醫學系。當時心裡是佩服的， 覺得她很堅強。畢業後選擇熱門的皮膚科，但是，Ｊ說她很不快樂，想離職到法國念語言學校。而且也真的這麼做了，餞別會日期都已定在這個月底，那麼，到底為 什麼？

她的遺囑上說喪禮一切從簡，所以，我們是連公祭都不能去了吧。

重看一次她在我的紀念冊上的留言，才發現當初我讀錯她的意思了。她說她一直覺得自己的反應很遲鈍，不像我纖細善感，而我居然就相信，卻沒發現重點是在後面 說的同遭失怙之痛、有同病相憐的情誼……遲鈍、粗枝大葉的人是我，即使是因為一個標點符號造成那樣的誤解，也不能抹除這點。高中畢業後就沒有再連絡，只聚 過一次。Ｊ訂婚時她問Ｊ我會不會去，說我會，她說那麼她也會去。結果我並沒出席，連再見一面也不能。如果、如果畢業後跟她保持連絡，她是不是就比較不會那 麼孤單呢？也許她的生活就會覺得有些許的安慰？也許，在這多歧路的世上，互相扶持，行路就不會再難於上青天……

只是，高中畢業之後很多年，自己也一直過得很不好。

總是在事後後悔，無濟於事的遺憾。高二時姊姊結婚那一天中午，同樣也是Ｊ打電話來告訴我Ｌ跳樓自殺的事。昨天Ｊ問我什麼樣的人才適合活在這個世界，我只能啞然。

雖然，這一次不是最好的朋友離開，給我的衝擊遠不如上次，但是，同班三年，又怎麼可能沒有任何感情。想起很多事情，包括我總是喜歡把她的名字去掉一個木念成「杉」、喜歡在她最討厭的音樂課那天對她唱「得意的一天」、每天喝鮮乳時唱味全的廣告歌、去竹圍時意外搭乘木筏……

一個人，就這麼永遠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