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奧非斯的十四行詩

小時候很愛畫畫，早在上幼稚園之前，看到白紙就會忍不住畫將起來，圖畫紙、日曆紙、衛生紙，拿起來就畫，也從來沒被苛責過，倒是常常被讚美畫得很好。

上五年級的時候來了一位師大美術系畢業的美術老師，他用準備對外比賽為理由，讓我每天不用上正課，從早到晚只需要畫畫，五、六年級兩年幾乎就是這麼度過 的。學校裡的那顆大榕樹不知道被我畫過多少回，圍牆上的破洞外，則是我每天幻想的題材，每次都給破洞之外一個不同的世界。還記得那位老師讚嘆那個牆上的破 洞時的神情，他對我畫的中國式窗櫺也常常用誇張的語氣讚嘆不已。

在準備世界兒童畫展的單色畫項目時，卻陷入了瓶頸，不知為何怎麼也畫不出來，一整天下來，卻只能交出白色的畫紙。於是老師在我的畫紙上隨意亂畫幾筆線條， 要我就那些線條畫出些東西。這樣的確可以畫出什麼，可是很醜，因為必須附和原本既定的線條，變得不自然。但是，至少有了成形的東西，我又開始能畫。比賽當 天是在中正紀念堂寫生，畫得比老師預計的還好，他一直很後悔沒選擇一個難度較高的景點讓我畫，否則成績應該會更好才是。

後來常常會想起他在全白的畫紙上亂畫的線條。每當我寫不出東西的時候、交不出報告的時候，我會想起這位老師。雖然，我還是常常會落入冀求完美的陷阱，做不出任何事情，可是那樣的經驗讓我瞭解，「開始」不必然是困難的一件事。

重新再感覺到自己很喜歡畫畫，卻是在大學畢業之後，畫風也從細膩寫實變成素樸隨性。在畫畫的時候好像可以什麼都不想，享受單純的感覺，跟寫作很不一樣。尤 其當畫完之後，我很容易知道自己畫得好不好，比起別人來又如何，可是寫作這件事就完全沒辦法，寫完之後根本不能像一般讀者一樣看自己的作品，因為起承轉合 都已經意料中了。而且圖畫可以一眼得到全覽，文章卻不是這樣，非要透過時間不可。所以我對自己的文字是沒有鑑別能力的，這也罷了，最糟的是寫作這件事常常 帶來傷痛的情緒與記憶。

不過我也不想成為畫家。因為也許進入專業之後，會發生同樣的問題。還是當個業餘的小小塗鴉者會比較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