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柏林。貝聿銘設計的德國歷史博物館新館裡也有 Kiefer 的作品。
英國倫敦的 White Cube Mason’s Yard (室內) 和 Royal Academy of Arts (戶外) 正在展出德國藝術家 Anselm Kiefer (1945~) 的作品。這得感

柏林。貝聿銘設計的德國歷史博物館新館裡也有 Kiefer 的作品。
英國倫敦的 White Cube Mason’s Yard (室內) 和 Royal Academy of Arts (戶外) 正在展出德國藝術家 Anselm Kiefer (1945~) 的作品。這得感
展覽中,依然能夠見到 Kiefer 慣用的表現手法,和對聖經題材的運用[1]。
主題:「Aperiatur terra」,意指為「打開土地」,是取自於拉丁文《聖經》的〈以賽亞書〉:
「Rorate caeli desuper et nubes pluant iustum aperiatur terra et germinet salvatorem et iustitia oriatur simul ego Dominus creavi eum」(拉丁文)
「我使人勝利,像天降霖雨;大地要伸手承接,且要開自由和正義的花。我──上主要使這事實現。」
〈以賽亞書〉45:8
Kiefer 作品一向蘊含著大量文本的特質,除了藝術家勞動後所留下的痕跡外 (那是不可多得的迷人之處),我想,還是能就訊息性的範疇屬性進行解讀。屬於 1945 年二次大戰後那一群的 Kiefer,算是第一位面對自己的歷史傷痕,並將其視為創作課題的德國藝術家。對他而言,二次大戰的德國創傷,在創作上算是一個正面的養分。
Kiefer 說:「Our house was bombed the day I was born. For me,
ruins are not a bad thing. They're a good beginning.」
早期的 Kiefer 曾受到納粹的影響,但由於師事於喜愛神祕主義的 Joseph Beuys 的原故,1991 年之後,Kiefer 更加深入探索日耳曼神話、煉金術 (alchemy)、古希臘羅馬神話學、古諾斯提教主義 (Ancient Gnosticism) 和猶太神祕主義 (Kabbalistic mysticism) 這一類的哲學思維,因此,造成了其作品深具感官觸覺的表現。而將物件脈絡化、象徵化的手法,也成為了他的藝術語彙。
將物件賦予意義的結果,產生了藝術家具有個人慣用物 (媒材) 的風格。以葉子和書為例,這兩者在此次展出中所帶來的象徵範疇,概略來看:「植物」是做為逐漸死亡的生命體、「書本」則為乘載知識 (理性) 的物體。

高聳在廣場上的雙巨塔〈Jericho〉製作始於 2001 年,是 Kiefer 在法國工作室灌漿、組裝、敲鑿表面質感後的結果。這次將整個雕塑物運至倫敦皇家美院前廣場置放,過程及現場的龐大震撼感令人折服。作品名「Jericho」是藝術家新的意象,它是舊約聖經裡提到的中東城市「耶利哥」,在那裡,神應許摩西以色列人將進入迦南地 (那個流奶與蜜的地方),並助他們攻下這強悍的城邦。
「耶和華曉諭約書亞說:『......你們的一切兵丁要圍繞這城,一日圍繞一次,六日都要這樣行。』......第七日清早,黎明的時候,他們起來,照樣繞城七次;惟獨這日把城繞了七次。到了第七次,祭司吹角的時候,約書亞吩咐百姓說:『呼喊吧,因為耶和華已經把城交給你們了!』這城和其中所有的都要在耶和華面前毀滅......」
〈約書亞記〉6:1-2,15-17
在我的解讀中,作品的 "命名" 具有聖經文本的寓意,因此在塔頂端「船」的符號,就像是四十晝夜後大雨退去,諾亞的方舟停在亞拉臘山 (Mount Ararat) 一般;對比著另一塔頂那堆書體雕塑,所帶有的知識、理性象徵,暗示著人試圖要優越於神 的高度(方舟的塔矮於書堆的塔),成為萬物的仲裁者,但往往這樣就是悲劇的劇碼。在這件巨大的雕塑品中,圍繞著的中心主題,是毀滅、憐憫,立約、應許,人的有限性及神的無限性。
這座關於中東地區的文本,在符號辨識上重疊於 911 的雙子星。時代的連結,讓這個屬於古典美學 (永恆及崇高) 的啟示性作品,對當今世界局勢提出一個警戒。然而 Kiefer 自己卻說:「我是一個屬於政治的人,我活在世界中,我閱讀新聞,但不做政治性的作品。911 只是一個事件。」
館內的另一件作品〈Palmsonntag〉則是本次展覽的焦點。在大尺幅的畫布中,棕梠葉則為表現的主體物,畫面肌理的強度和地面橫躺的樹幹相互對照,在一個文明的人造空間中,沙漠植物的出現,直覺地就帶出了視覺的趣點。
德文 Palmsonntag 的譯意為「棕梠葉的星期天」,在《聖經》的文本中,耶穌在這日進入耶路撒冷城,受到民眾的熱烈愛戴,人們將衣服和棕梠葉摘下舖在地上,讓耶穌風光進城。而在這事件中出現了一個有趣的寓意議題:耶穌進城時,外在是被高舉的得勝狀態,但其內心,自知正踏在十字架的路上;這道路,就像個無罪犧牲的過渡。象徵勝利的棕梠葉,也象徵著命定的受難。勝利與失敗、擁戴與離棄、生與死,皆是一體兩面。
這次的展覽沒有一個單獨的中心文本,而是藉由物件的符號串連閱讀,帶來多樣性的意義和表現。這是 Kiefer 作品的特質,也是當代藝術的特性。面對這時代中的作品,文本、脈絡的閱讀與認知,已成為必要的藝術活動。當然,在豐富知識訊息的承載中,好的作品還是透露出藝術家直覺性的渲染力 -- 那是站在它面前就能體會到的感動。
可惜無法當面見著作品的質地與尺寸,使得我也只能在表面訊息上打轉,無能再繼續深入到作品的核心之中。
→ 延伸閱讀:德朵夫人〈Royal Academy of Art @ London〉
(本文特別感謝德朵夫人熱情提供〈Jericho〉作品圖片)
[1] 在這裡以「聖經文本」取代「基督教文本」,是因為 Kiefer 並不贊同天主教 (Catholic) 教義,但相信宗教所具有的力量。
(I don't believe in this Catholic dogma. I see a stream of spirituality. The only religion in this world is because Hinduism allows all religion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