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ril 12,2009

她在清晨醒來


她在清晨醒來,空氣甜美得像是第一口呼吸。晨光稀薄,質脆,輕盈得像個漫不經心的謊言。

 

嘴唇乾裂,喉嚨必定是趁著夜裡偷偷跨過沙漠。時差另一端的撒哈拉,想必還是烈日吧?從舌根底下拌出風化砂岩的味道,那是證明。

 

手指停留在從下面數上來的第三根肋骨,很沈甸。沈甸到了陷進胸腔,陷進心室裡。勉強泵出的血液波流,都還惦記著指頭的重量,像是沿著辦公室隔間,四處逃逸的八卦。

 

戒指,遺忘在抽屜裡。理所當然。

 

窗外,距離5公尺的柏油路面,吱輒輾過的是今天的第一班公車。很悅耳,同事背後的譏諷,也不過如此。



她想念男人的鼻頭,更勝於舌尖。她喜歡男人鼻頭在每一個張口呼喊的汗腺上空,認真地徘徊搜索。於是,她相信男人收藏了這世界上最多,關於她的祕密。

 

非關氣味,純粹只是祕密。從她的膽顫裡,被榨擠出來的畏懼。機械效率式的反覆,強迫性,但愉悅。不是臣服,而是在最深沉失速的跌落裡,她在賭注,振起甘脆泉水的激湧。一切,一切的一切,世界的一切,就在一滴水的滴落。那漣漪,是深淵。整個宇宙的深淵。

 

男人的鼻腔知道,男人堅毅的喉頭知道,男人寬闊的肺葉知道。她每一吋肌膚所能發出的最大的呼喊,她費盡全身力氣所能發出的最大噪音,男人毫不保留地收藏下來。男人的鼻頭懂得搜捕,如果有任何溢出體表的汁液,企圖偽裝成水氣潛逃。甚至是貪婪地,可怕的貪婪,吞沒的貪婪。但她需要吞沒,就像她吞沒男人一樣。

 

在黑暗,他們保守彼此。在蒙著眼睛的黑暗,他們才懂得什麼叫做「身體」。只有當一切聲音喧譁到了接近寂靜,他們以為,才有機會把耳邊的細語,收納在心裡。像是一根針,縫進了心臟裡。

 

或者,只有她這樣相信而已。

 

 

男人的口水在枕頭上留下激情的罪證。蛋白質發酵的氣味,提醒她今天早晨一如過往的每一天早晨,被看不見細鎖鍊拖曳著,捆綁在一疊荒唐的過去裡。許多時候,過去已經頑強地堅硬如花崗石,堅硬的想要讓人蹲在地板上哭泣。

 

至少那部分曾經柔軟的自己,還活在男人的肺葉裡。她是這麼相信,在早上八點半的打卡鐘之前。

 

然而,新的一天又將到來,所有謊言都將過去。

 

她在鏡子面前微笑,只是為了檢查眼角的魚尾紋。



Posted by solibizi at 樂多Roodo! │04:02 │回應(0)引用(0)痱子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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