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衛生兼不道德

第一眼看到這本書包裝的時候，我懷疑它是否值得250元這個標價。當然用市場價格來衡量一件「藝術品」是噁心了一點，尤其「首批精裝版」。但翻開內頁編排的時候，我很肯定出版商並沒有打算把它當作一本「書」來賣，而是定位為用來炫耀品味的奢侈品。

不得不配服布希姬．紀侯(Brigitte Giraud)的文字功力，乍讀之下是令人屏息的精準，但揉揉胸口之後發現自己還大致喘得過氣來。詩句般的斷句風格像是加水稀釋的聶魯達，或是大賣場裡叫賣的羅蘭巴特。手術刀般的殘忍，但頗具娛樂性。

我並不覺得作者是站在什麼樣的高度上在審視愛情。她只是作了許多女人忘了的一件事：「誠實」。女人努力要從男人身上驗證「什麼是愛情？」，把所有蛛絲馬跡剪貼進神喻般的啟示。她們膜拜愛情，同時她們根本質疑，不完美的自己怎麼配擁有完美的愛情。她們給男人機會證明愛情，只是因為她們相信愛情不可能被證「實」。

如果愛情應當完美，那麼最後可資證明的，只有死人才配擁有愛情。關於愛情已死的寓言，就是那些簡單。獨有愛情預先死去，才得以如鬼魅般飄浮糾纏在日常瑣事的背影裡。男人一開始就知道的事實，女人卻要花一輩子時間來領悟。

妳不知道你們怎麼走到這種地步，但妳不愛他了，妳想確認，百分之百地確定，但是妳懷疑。事實上，妳愛他也不愛他，妳得決定，這下又變得惱人。妳想妳是愛他 的，但是無法忍受他穿著浴袍走過客廳，任頭髮濕漉漉地貼在後腦勺坐在電視機前。他，妳大概是愛的，不過妳因為日復一日面對相同的場景而惱火……

 

……而今天，妳怎麼運用這些時間？妳把它趕盡殺絕。妳評估、比較、解釋。妳把妳的時間分成不同的價值等級，妳千載難逢的男人變成妳的實驗品，妳考驗他，強迫他 循規蹈矩，符合妳的期待，妳指定他的位置，指派給他角色，妳不准他踰越雷池一步。妳把他當成妳全權使用的物品，妳對他頤指氣使，妳控制他的行為、他的想 法、他的意願。妳想教育他並再教育他。妳不再愛他，妳掏空他，消耗他，在妳的面前，他顯得一無是處而且疲憊不堪。於是，那個被妳榨乾的空貝殼，妳再也不喜 歡它，我們能愛空貝殼？我們能愛不會反抗的男人？

是否從第一天就開始了？謀殺你們的其實是妳？有人說（一段感情的）結束總在開始裡。所以是誰的錯？是吞噬別人的一方？還是任由自己被吞噬的一方？

(摘自書中第一篇故事：結束)

在110頁的詩句般精簡的文字背後，安排近40頁的名作家們的導讀，絕對是倒盡胃口的搭配。很不幸的，出版商以為在漢堡裡多夾一塊牛肉，就叫「超值」全餐。但這本書不是雙層牛肉堡，比較像是耐嚼的口香糖。不適合一口塞太多顆進嘴裡，超載的香料味只會刺激得你頭昏腦漲。

如果它是一本小巧的口袋書，可以讓你在擁塞的捷運車箱，消磨地咀嚼到沒有味道。妳會感謝，僅管愛情不完美，至少還有這些附在耳朵旁的小祕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