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衛生兼不道德

生活在這座島上常常有一種「超現實」的感覺，某些事件正在如火如荼地發生：撒烏瓦知部落的阿美族長老正睡在公園裡，將永久改變台灣農村面貌的《農村再生條例》現在在立法院裡，不久的將來，澎湖也許將成為世界級賭場的代名詞之一……。而我們在吃飯時討論的話題卻常常是，彎彎要搬家了(偽，後來好像不搬了)、劉家昌跑回香港了、阿扁還在關、滿街的失業率、台股現在是不是買點……。

在我的部落格里，鮮少提及社會事件。一方面是「自卑」，網路上許多比我優秀百倍的寫手，很難就他們的報導裡再提煉出什麼新的論點可以下筆。更大一部分是「懶惰」，書寫社會事件必須對資料進行一定功夫的爬梳，至少相關的法律或政策也要花時間搞清楚，或者臨時拖出個某某理論大頭的褲管來為自己背書……。最後也是最重要的原因是「成本與投資報酬率」。我在意的成本並不是書寫所投注的時間，而是「風險」。最大的「風險」就是站錯陣營，把自己辛辛苦苦建立來的「名聲」(有這種東西嗎?)毀於一旦。要確定自己有沒有站錯邊花費的力氣，往往比書寫與閱讀資料更累上好幾倍。而且，「賣相不好」引起共鳴的少。討論彎彎事件可以引起大家對部落格使用經驗的共鳴，畢竟這裡就是網路。但在網路上，誰會關心阿美族長老現在正睡在公園裡。

以上也只是半夜睡不覺時的碎念而已，也別期待我有什麼正義感，書寫部落格，對我來說也是「將本求利」的事業而已。

寫完「克服」不了的時候，才是需要「客服」的時候──彎彎VIP到期事件之後對這個事件有一些新的想法：

表面上看起來是眾噗友替彎彎打抱不平，但其實是眾多無名的「受害者」希望藉由彎彎離開無名，來「懲罰」無名，替他們伸張正義。

這群「受害者」的成份，部分人的確曾有使用無名受挫的經驗，但一部分的人卻是基於對無名的「惡名」所激起的「義憤」想像。

這裡有一連串的投射的作用，許多人將自己在社會上遭受其它「惡勢力」挫折的經驗，投射到在網路上享有惡名的「無名」上。也許有部分人真實的遭受到無名惡意的對待，但由於這是個網路的世界，相較社會上其它受挫的經驗，我們較有相同的背景去理解事件的情境，意見更容易分享，惡意也更容易被放大。

重點是「惡人必須受到懲罰」，而「正義會遵循最低成本的方式實踐」。彎彎事件提供了眾網友最低成本實踐正義的條件。他們不必將自己投身於與「惡人」直接對抗的角色，他們不必為「結果」堅持到底，他們的價值觀是從眾的，他們不必花費力氣判斷自己是對是錯(就算錯了，也是大家一起錯)。另一成本是挫折感的風險承擔，即這件事失敗了，經驗受挫的也不會是他們「自己」，他們只是路見不平的「正義使者」，有了伸張正義之後的舞台之後，就可以拍拍屁股走了。當事人是否過著「幸福快樂」的生活，他們並不是「真的」在乎。

相對《彎彎是狠角色》一文的解讀，剛好可以提出這麼的質疑：「究竟是彎彎利用了義憤的網友們？還是義憤的網友們利用了彎彎？」這裡面如果沒有一個相輔相成的效應，今天事件也不會這麼精采。

事件裡面的bestguy，說真的只是不幸路過的「小角色」。說「小」並沒有瞧不起人的意思，只是他對事件本來就發揮不了關鍵性的影響，就像我們不會以為是牛肉麵上的蔥花決定了整碗牛肉麵的湯頭，只是他似乎很願意將自己「放大」成這個事件的悲劇英雄。如果我是無名高層，我也會樂見其成，畢竟要承認一個員工偶爾的失言，比檢討整體經營走向來得「低成本」多了。

有人提到Java script可以審核開放，不需要全面禁止，並點出審核開放會增加無名的經營成本(聘用人員作審核及維護工作)，但那也不是重點。就像一家餐廳要顧客自己收盤子，也不能證成這家餐廳是「邪惡」的，就只是他們不提供這方面的服務而已。如果你真的很在意這項服務，可以去其它餐廳消費。但有些顧客願意留在這家「服務差勁」的餐廳消費，獨鍾於料理包煮出來的湯頭，那也是他的選擇自由。

坦白說，我比較在意的是企業的「誠信」問題。如果企業將自己不想要承擔的成本，轉嫁給消費者承受(譬如顧客自己收盤子)，如果消費者自己也同意，那並不構成什麼問題。但如果今天企業答應了要給消費者什麼，後來又沒做到，最後又欠缺一個可以讓消費者「體諒」的說明，那才是動搖交易信賴原則的「惡行」。這方面，無名的歷史實在很難看。談到消費者同意的問題，也許納稅人會同意讓學校作網路研究，但資助一個未來被YAHOO收購的公司是不是在納稅範圍內(譬如現在要救DRAM廠)，就值得討論。

在現實中有更惡劣的案例。六輕承諾給雲林人的工作機會，依2005年2月的資料(若有更新的資料會補上)，台塑麥寮分公司僱用員工共計4,320人，其中僱用外國籍員工為2,875人，本國籍員工僅1,445人(本國籍員工還包括主管及工程師，所謂的雲林縣籍員工不知道佔這1,445人中的幾分之幾)。長庚醫院、醫謢社區、安養社區、購物中心、護專、客運中心、海濱休閒遊憩中心至今仍如空中樓閣(資料來自地球公民協會)。承諾給雲林人的環境保護，不僅台西新興國小長期飽受不明惡臭氣體所侵襲，原本台西賴以維生的養蚵、文蛤業也被破壞殆盡。

但我們的鄰居里沒有六輕、沒有大煉油廠，我們也許偶爾還會去長庚掛號，在電視上歌頌王永慶，台西鄉親的感受離我們太遙遠，引不起我們切身的共鳴。反對台塑集團的正義成本太昂貴，而且一不小心還會被扣上「阻撓經濟發展」的罪名。

當我們抱怨無名太「商業化」的同時，也請別忘了，我們所謂的正義也充滿了「市儈味」，包括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