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ebruary 5,2009

傲慢、歧視造成的深刻傷害 之 補完版 (原作者:楊照)

傲慢、歧視造成的深刻傷害

原文作者 ∕ 楊照 (黑色字體為原文 原文連結)

分類:如何曲解政治並做一個不道德的人

依我個人不道德的猜想,楊照先生作為一個含蓄念舊的文化人,許多話不方便寫得太完整。所以我自作主張地幫他補完了。

補完版作者∕索林米吉 solibizi (藍色字體引文為補完版)



為什麼到現在還有人支持陳水扁?為什麼不只有人支持陳水扁,而且民進黨到現在還沒辦法擺脫陳水扁?他們看不到陳水扁及其家人荒謬的行為嗎?還是他們覺得那樣的行為沒關係?

為什麼到現在還有人對陳水扁唸唸不忘?為什麼不只有人痛恨陳水扁,而且國民黨到現在還沒辦法擺脫陳水扁?他們每隔半個小時,沒有從電視新聞上看不到陳水扁及其家人荒謬的行為,就會覺得全身不舒服嗎?為什麼明明現在支持陳水扁的只是一小部分人,但是只要你稍微對目前的失業情形發表一點意見,就會有人認為你就是在支持陳水扁?陳水扁的案件已經進入司法審判程序,為什麼有那麼多人擔心光是透過司法給予陳水扁的「懲罰」還不夠?當連馬英九的老師孔傑榮提出應確保司法公平審判,為什麼還是有那麼多嗜血的群眾,守著電視希望看到司法機關與媒體對陳水扁及其家人進一步的凌遲與羞辱?還是他們覺得為了懲罰一個在他們心目中「罪大惡極」的人,即使扭曲司法也沒關係?

一連串的問題,感覺得到你義憤填膺的情緒。你的問題,我其實有我的答案,但沒有把握該如何用你能理解的方式來表達。

 先說一件事。前一陣子我參加過一場座談,在中山堂很有歷史的光復廳舉行。一九四五年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日本人就是在那個地方正式遞交降書,將台灣交還給中國。我參加的座談,主題是西門町,我所認識的舊日西門町。

 我回憶少時經驗,先講了在中華路訂做學生制服,再講了逛唱片行買唱片,然後當然要講看電影做電影夢的往事。最後,我講了現在都還在的老店「鴨肉扁」和賣台式日本料理的「美觀園」。

 沒有想到我講之後,同台一起座談的一位文化界的朋友脫口說出:「那些都是小時候我媽媽告誡我不能吃的店!」聽他那樣直率反應,我錯愕了以下,接著感到一股深切的悲哀。

 那位朋友,家裡在衡陽路開綢布莊,他當然很熟西門町,但他不瞭解「鴨肉扁」和「美觀園」。他不瞭解那樣的店、那樣的食物,於是他大剌剌地用輕蔑態度看待「鴨肉扁」、「美觀園」,也就用輕蔑態度看待我的記憶。

 再說一件類似的事。幾天前,一位宜蘭的朋友請客吃飯,邀的也是文化界的朋友,包括一位號稱「美食專家」的人。我遲到了一點,剛落座,就聽到「美食專家」正在用輕蔑的口氣批評宜蘭的一家名店。我的反應,也是錯愕,然後悲哀。

 他講的那家店,我再熟不過,常常從台北特別開車到宜蘭,就為了到那裡吃一頓飯。「美食專家」批評的,幾乎沒有一句符合那家店的事實,或者該說,我很明白他根本不熟悉那家店,所以也就格外驚訝他竟然可以毫不羞赧地在宜蘭主人面前那樣高談闊論。

 讓我悲哀的,還有我無法假裝聽不出來「美食專家」輕率輕蔑背後的基本價值。他根本就瞧不起「台菜」這麼回事,對他而言,任何臺北小巷子裡的江浙菜都比宜蘭最受歡迎的台菜好吃、對味。

 他不瞭解台菜,我讀他的書也明白他不瞭解日本料理,可是他卻很有自信地不斷用江浙菜的標準,對日本料理、對台菜評頭論足。他談江浙菜、推薦江浙菜是很權威,他就自然就覺得可以用輕率輕蔑態度評論台菜、評論日本料理。

 這裡面有最深的傲慢與歧視。這兩位文化界朋友。他們的年紀與我相彷彿,成長過程中從生活裡內化了傲慢與歧視,直覺反應地對台灣傳統事物輕蔑。他們想當然爾地認定,跟他們自己的生活、他們的經驗相比,舊台灣老台灣很不入流、很俗氣。

 他們都不是壞人,他們都是從事文化工作,受到深刻文化影響的人,連他們都無法擺脫這種傲慢與歧視。

 但他們並不知道,他們無法擺脫的這種傲慢與歧視,並不是真正紮實奠基於他們想像中「雄厚」文化資產,而是經歷過長期的政治目的扭曲,包含了血腥鎮壓、舊有文化精英獵殺、白色恐怖……的歷史之後,才搖搖擺擺地站立在一個他們自己想像出來的「文化制高點」。當他們站在制高點對其它人頤指氣使時,他們內心同時也比其它人更明白,他們之所以可以站在這個位置,是來自於過去藉由政治力量對非我族類不斷進行壓制的「豐碩」成果。但這個想像出來的制高點,不但經不起任何新思潮的挑戰,就連當來自舊的、失落的、長期壓制的在地文化湧起「文藝復興」時,他們固守的文化灰燼就顯得蒼白失色。他們無力正面回應挑戰,他們的傲慢、歧視反應的只是他們的恐懼。擁有政權時,他們除了傲慢、歧視之外,還有太多「工具」可以用來證明自己是對的。失去政權之後,他們除了傲慢、歧視之外,就只剩下被包裡在驕傲外表下的恐懼。

 很長一段時間,政治上充滿了比他們更嚴重誇張十倍百倍的傲慢、歧視。我父親那一輩的人,被迫每天活在公開的歧視下,任由人家輕蔑、瞧不起他們的記憶、他們真切的感受,還有他們的喜好他們的習慣。對他們而言,國民黨就是那種高高在上的態度,以及強迫他們吞下歧視的威嚇作法。

 很長一段時間,政治上充滿了比他們更嚴重誇張十倍百倍的恐懼所主導著。楊照先生所遇見那兩個朋友父親那一輩的人,被迫每天活在說不出口的恐懼下,當他們輕蔑、瞧不起其它人時,他們也戒慎恐懼著這一股力量不知道何時會反撲。對他們而言,黨外人士就是那股冥頑不靈的草根生命力,只能不斷強迫這些黨外人士吞下歧視的威嚇作法,然後躲在棉被裡祈禱這些威嚇真的有用,真的可以把他們壓抑得永不翻身。因為他們擔心,過去他們加諸在別人身上十倍百倍的,有任何一點機會加諸在自己或後輩上。

 我希望你能儘量想像體會,那樣活著有多不舒服。我希望你能儘量理解,傲慢、歧視,尤其是大剌剌理所當然的傲慢、歧視,對被歧視的人產生的傷害有多深。很誠實地說,我不會再想要跟那個輕蔑我西門町記憶的人多說什麼,我也絕對不想再聽「美食專家」大放厥詞講些什麼。我可以選擇,我當然選擇不忍耐這樣的傲慢與歧視。可是,當年有多少人,他們無法選擇,他們只能活在日復一日的否定與歧視裡。

 我希望你能儘量想像體會,那樣活著有多不舒服。我希望你能儘量理解,恐懼,尤其是被政治利害關係綁架的恐懼,他們不能自在清明地思辯,他們不能聽任自己良心的呼喚。他們只是聽任自己的恐懼,重覆把傲慢、歧視加諸在別人身上。很誠實地說,我不會再想要跟那個輕蔑我西門町記憶的人多說什麼,我也絕對不想再聽「美食專家」大放厥詞講些什麼。他們可以選擇,他們當然可以選擇放下自己內心的恐懼,聽聽其它人想要和他們說什麼。可是,當年有多少人,他們無法選擇,他們只能活在日復一日的恐懼中,因為他們被統治者心中的恐懼所綁架了,只能任由統治者誡訓他們「誰是敵人」,而錯過了與生活在這塊土地上的人們促膝長談的機會。

 歧視在他們心中培養了最強烈的決心──要擺脫這種次等地位,一旦擺脫了,還要保證這種不舒服狀況不會回來。對這些人而言,反對運動到民進黨的意義,就是幫助他們取得自我生活與記憶的尊嚴,不被輕蔑不被歧視不被取消不被忽視。

 恐懼在他們心中培養了最強烈的決心──要鞏固這種上等地位,一旦失去了,還要保證要得回來。對這些人而言,反對本土認同運動到國民黨的意義,就是幫助他們取得自我生活與記憶的尊嚴,透過輕蔑他人歧視他人忽視他人。

 對這些人而言,沒有比國民黨以及國民黨的傲慢、歧視更可惡的東西了。他們最不能接受的,就是國民黨捲土重來,又要拿他們的那套傲慢來壓人。跟那種深留在人格里的惡夢相比,其他一切,都沒有那麼可怕。

 對這些人而言,沒有比認同國民黨以及國民黨的傲慢、歧視更重要的東西了。他們最不能接受的,就是民進黨得到政權,讓他們又要拿那套傲慢來壓人時,顯得多不理直氣壯。跟那種深留在人格里的惡夢相比,其他一切,都沒有那麼可怕。

 只要民進黨一天強調本土,給他們尊嚴,民進黨就一天好過國民黨。嚴格說,這些人不是真正被陳水扁綁架,陳水扁還沒那麼大的力量那麼大的本事,真正綁住他們的,是過去被歧視的委屈經驗,是從被歧視中生出的對國民黨的仇恨。

 只要國民黨一天壓抑本土,把別人的尊嚴踩在腳下,國民黨就一天好過民進黨。嚴格說,這些人不是真正痛恨陳水扁,陳水扁還沒那麼大的力量那麼大的本事,真正讓他們要把仇恨綁在心底的,是過去歧視他人的恐懼經驗,是從恐懼中生出的對國民黨的盲目信仰、對民進黨的盲目仇恨。

 他們不是同意陳水扁的行為,而是投射自己的痛苦在陳水扁的遭遇上。藉著贏過國民黨取得政權,陳水扁幫他們從次等身份的痛苦中解脫出來,這是他們不會輕意忘掉的情分。然而,陳水扁敗了、民進黨敗了,國民黨以及國民黨的傲慢回來佔據權位,這是他們最不願見到的,他們必須原諒陳水扁,必須支持陳水扁,才能阻擋這一連串的挫敗,才能阻擋噩夢重返。

 他們並不是真的非要置陳水扁於死地不可,而是希望看到陳水扁的醜態來強化自己歧視他人的正當性。藉著贏過民進黨重新取得政權,他們又把陳水扁所代表的次等身份再一次踩在腳下,這是他們不會輕意說出口的祕密共謀。然而,陳水扁敗了、民進黨敗了,國民黨以及國民黨的傲慢回來佔據權位,也許這也不是他們願意所見到的,但他們必須仇恨陳水扁,必須妖魔化陳水扁,才能阻擋這一連串的挫敗,才能阻擋想像中的噩夢在現實中誕生。

 我當然不能同意他們原諒陳水扁、看待陳水扁的方法,但我能瞭解刺激他們這樣做的,不是愚蠢,而是記憶而是記憶中的憤怒與痛苦。可惜的是,最應該瞭解他們這種心情的人,包括我遇見的那兩個傲慢的人,並沒有自覺收斂他們的傲慢,反而變本加厲,以輕蔑歧視刺激了更多的憤怒與痛苦,讓這個社會離安靜祥和越來越遠。

 我當然不能同意他們仇恨陳水扁、看待陳水扁的方法,但我能瞭解刺激他們這樣做的,不是愚蠢,而是記憶而是記憶中的恐懼與無助。可惜的是,最應該瞭解他們這種心情的人,包括楊照先生遇見的那兩個傲慢的人,並沒有發現他們傲慢背後的可悲歷史,反而變本加厲,以輕蔑與歧視重新強化了自己內心的恐懼,讓自己繼續陷入與他們父執輩一樣的惡性循環當中。當他們高舉長矛,也只能看到別人手上的長矛,而忘了我們原本就可以在這片土地上和平共處。

 請你記得,傲慢與歧視,不管以什麼形式表現,都是安靜祥和最大的敵人。

 其實呀!絕對領域與心之壁障,不管以什麼形式表現,都是人類生存最大的敵人。

 



後記:楊照先生原文中的「他們」一詞使用上極為混淆,有時候是指行歧視事實的人,有時候是指受歧視的人。基於我只是「補完」的立場,對楊照先生的原有結構就不再更動,請讀者保持清明的腦頭詳辨之。


Posted by solibizi at 樂多Roodo! │15:25 │回應(4)引用(0)不道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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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文章

楊照本身就是那一群的一員。
騙別人可以,長期看他的言論,三個字:少裝了。
Posted by 大盜 at February 6,2009 08:38

補充文像照妖鏡, 感恩.


面對日本人的殖民台灣統治, 台灣人中出現了「三跤仔」.
同樣面對「流亡中華民國」的淘空統治,台灣人中也出現一堆「三跤仔」.尤其頂著文化界的招牌.
Posted by thau at February 6,2009 14:25
補得太好了
恐懼繼而壓迫的循環過程
最後勢必引來受壓迫者的反撲---清算鬥爭
Posted by 黑手黨 at February 9,2009 12:23

大盜:

寫文章有時候很監介,如果你指明了某某人就是怎麼樣,他又跳出來說我不是你說的這樣……,然後就這樣鬼打牆,沒完沒了。用他自己說過的話,比較方便。

thau:

他們可不是「三跤仔」。他們自認為效忠於「流亡中華民國」,始終如一。

黑手黨:

也許是台灣的「寧靜革命」太和平了,台灣這幾年正以「政黨虛耗」來償還之前應支付而未支付的成本。
Posted by solibizi at February 17,2009 05: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