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衛生兼不道德

最近有一篇文章流傳的很廣，說的是「理髮師、裁縫師及修鞋匠」三個窮光蛋偉大動人的三角戀情(誤)……，只要用「消費券 理髮師」就可以Google出好幾頁連結。由於轉載的次數太多了，原諒我查證不出原作者是誰，抱歉以下的引用就暫時不註明出處了。(如果有網友知道原作者為誰，請麻煩告訴我一聲)原作者是李歡，這裡是原出處。

以下就是這個「著名」的例子：

 三個窮漢─理髮師、裁縫師及修鞋匠，因為沒錢，均不消費，狀況如下：

假設一般的消費收費如下：

現在理髮師有位朋友看理髮師很窮，給了他100元，於是──
理髮師→用50元修鞋，50元補衣。
裁縫師→用賺到理髮師的50元修鞋。
修鞋匠→用賺到理髮師的50元和裁縫師的50元去理髮和補衣服。
裁縫師→用賺到修鞋匠的50元去理髮。

最後理髮師再將賺到裁縫師50元和修鞋匠的50元(合計100元)再還給朋友。
現在三個人跟當初一樣還是沒錢，但是生活情況卻改善了，每個人都”bling-bling”。

這個例子的問題在哪裡? 例子本身看起來邏輯工整、理性嚴謹! 但我們要問的是，這個例子符合對現實情況的描述嗎?

首先，這例子忽略現實情況存在的一種商品，叫做壟斷性商品。全球性具壟斷性的商品為石油、糧食，在台灣國內具壟斷性的商品為土地。如果我們把我們把理髮師換成麵包師傅，並且假設大家可以穿破衣服、穿破鞋子，但是一定要吃麵包，看看這整個例子會不會有什麼改變。

我們把假設每個人每月各消費兩次，並且把各項收支情形列出來看：

這是例子中完美的平衡情況。作者在這裡同時玩弄了一種文字上的兩面的手法，作者先規定了不可以出現「以物易物」的例外情形，然後在推論出貨幣在貨物流通時扮演的重要性。這就好比傳教士告訴原住民說，婚禮一定要在教堂舉行，然後再請原住民共同募款來蓋教堂。但其實只要大家都認同「以物易物」的等價規則，其實給不給他們100塊都無所謂，他們一樣可以過得”bling-bling”。

我們再來看看在麵包師傅的例子裡，作者所謂的「儲蓄的矛盾」是怎麼發生的。

假設今天麵包師傅立下心願：「我每個月要儲下100元」。而且他發現，他可以每個月只要去補衣服或修鞋子一次就好，不需要跑到兩趟。那麼在每個月仍固定有200元收入的情形下，他只支出100元，就可以儲下多出來的100元。

過了幾個月，裁縫師和鞋匠才發現，疑? 麵包師傅怎麼每個月才來光顧一次生意，這麼一來，他們每個月收入平均下來變成就只有150元，但他們還是每個月支出200元的消費呀!

這時候的每個月收支情形:

裁縫師和鞋匠發現實在不行，這樣他們每個月都在虧損，手上的現金總有一天會消耗殆盡。既然不可能開源，那麼就先省下一些開銷吧! 這時候，壟斷性商品的威力就顯現出來。裁縫師和鞋匠都發現衣服和鞋子可以省，但是買麵包的錢卻沒辦法省下來。所以他們也把自己的消費行為調整為每個月只補衣服或修鞋子一次。

調整後的每個月收支情形:

但是調整消費模式過後，裁縫師和鞋匠發現，疑? 更奇怪了，明明已經過得比平常還節儉，為什麼每個月還是會造成虧損，在百思不得其解之下，他們只能互相抱怨「大環境經濟不景氣」。聽到裁縫師和鞋匠抱怨的麵包師傅，在心裡慶幸說「還好我提早開始儲蓄」，更加堅定他每個儲下100元的意志。

後來裁縫師和鞋匠手上的現金都花完了，可是麵包還是一定要吃的呀，但是他們已經沒有辦法每個月買兩次麵包了，只能處於半飢餓狀況。麵包師傅也發現自己的收入減少了，一定是「大環境經濟不景氣」的關係，麵包師心想。麵包師傅慶幸自己及早儲蓄，即使現在已經沒有多餘的收入可以儲蓄了，但至少自己還能在一片不景氣當中，仍維持平常的生活水準。

最後的每個月收支情形:

好了! 如果我們認同這個加入壟斷性商品的描述，比原來的例子更接近現實的處境。那麼，如果在後來的例子，每個人各發100元消費券，情況會發生什麼變化?

假設大家領到消費券的當月，回復一開始的消費水準。

領到消費券的當月發生了兩個變化：1. 大家過了一個月富足的物資生活，2. 大家透過交易的方式，各自多了100元的存款。

但是如果在領完消費券的第二個月，麵包師傅認為景氣好轉，又決定要開始繼續執行他的每個月儲下100元的計畫了呢?

情形又會回到：

那麼裁縫師和鞋匠因為領消費券而獲得的100元現金，很快地就會在接下來的兩個月消耗殆盡，回到貧窮狀態。

從上面修正後的例子我們發現，在經濟市場中處於弱勢的裁縫師和鞋匠，他們個人的儲蓄行為對整體景氣的影響不大，並且他們的儲蓄行為是屬於「非自願性」。也就是說，如果裁縫師和鞋匠在收入減低的情況下，不採取減少消費的策略，他們手上的現金(銀行存款、土地、可變現的抵押物)一定會在接下幾個月裡用完。相對來說在經濟市場上處於強勢的麵包師傅，他所進行的儲蓄行為就會產生嚴重的效果。

也就是說，真正大條事件的是來自於金字塔頂端的儲蓄行為。而發放消費券的政策對金字塔頂端的儲蓄行為具有「校正性」嗎? 很明顯的，沒有! 為什麼沒有? 因為執行消費券政策的官僚用最狹義的角度來定義「儲蓄」和「消費」的行為，所以他們才會「天真」的以為創造出一種無法直接「儲蓄」的消費券，對振興經濟會有幫助。

就像我一開始對未修正前的例子所提出的批評，原作者狹義地定義了以物易物的行為不得存在，再推論出增加貨幣供給的重要性。會作這樣推論的人，不是「愚蠢地」陷在自己所創造出來邏輯工整的「文字障」而不知，就是「聰明地」在一般民眾面前心知肚明地大玩「文字遊戲」。

麵包師傅的儲蓄行為只是一種「假設」嗎? 很遺憾地，我也希望那只是一種「假設」，但在現實生活中很常見，我們叫它「投資報酬率」。當公司管理者得意洋洋地發現，原來雇用3個人的工作，只要2個人就可以做的來。他也不需要「不道德」地裁員，只要遇缺不補就好了。這麼一來，他每個月就為公司多創造了一份薪水的獲利，但就整體消費市場來說，卻也同時減少了一份薪水的消費能力。廣義來說，這就是資方對勞動市場減少「消費」，而把原本應該在市場流動的一份薪水儲蓄至自己口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