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衛生兼不道德

我們在網路上發言討論，我們討論的對象常常只是被新聞報導出來的一個事件而已。也就是說，我們共同的事實基礎是就只是這個「被新聞報導出來的事件」，所有發生的討論都只是我們憑據個人的生活經驗去推導出來對這個事件的理解。

我說自己在玩文字遊戲，因為我自覺到我所掌握到的「事實」就只是「新聞上的事件」。其它都只是我「個人生活經驗所延伸出來的推論理解」。這是我對自己要求的檢證工作，並且提醒自己不要讓推論理解僭越了位置，假裝是某種牢不可破的「事實」。

如果對手要利用我的自我反省來指責我的「虛妄」，我並不否認，因為我的確就是懷抱這種「心虛」、「自卑」的心情，不願意自己的言論太快地僭越了「事實」的位置。

我知道自己的「意見」，一但用文字、話語表達出來，就一定要接受他人嚴格的檢驗，或者他人的輕蔑，這是表達的代價。或者說，爭取「認同」的代價。所以我也戰戰兢兢著「操弄」著語言，或者我總是後悔太快地把一些話說出口。有時候，我會說不出話來。我對話語總是抱持著恐懼、敬畏與虔誠，因為我總是太明白話語的「力量」，我可以乘著它飛翔，也可以在下一秒被它吞沒。我可以驅使著它在討論的戰場上撕裂對手，它也會在下一秒反噬我自己，或是那些我原本沒有意欲要傷害的人。

我攻擊、檢查對手的言論上的矛盾。我想是出於這樣一個原因：如果對手認為他們所提出的論據得以成為另一個「事實」，且這個「事實」的效力強過其它人的「意見」，那麼這新的「事實」的形成過程，就必須經過眾人嚴格的檢驗。在檢驗未完成之前，任何人都沒有資格宣稱他的「意見」足以成為新的「事實」。

如果你想要讓更多人認同你的說法，你勢必需要付出更多的努力、更嚴謹的邏輯推論歷程，這是你渴望別人認同時，需要付出的相對代價(這就是《鋼之鍊金術師》裡的『等價交換』)。如果你自覺得你付出的努力已經夠了、或者你的邏輯已經夠嚴謹，只是別人「不想瞭解你們的意思」。那麼，也許可以試著把「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這句話唸一萬次，也許真的會感動一些願意停下腳步理解你們的人。

我相信：討論裡沒有「事實」，只有對彼此的「認同」與「諒解」，而且「認同」與「諒解」總是來在聲嘶力竭以後。這是我對理論的心虛與自卑。

人不付出犧牲，便得不到任何回報；如果要得到什麼，就必須付出同等代價。這就是鍊金術的基本原則──等價交換。當時我們深信這就是世界的真理。

賢者之石, 得到它的人可以從等價交換的原則中解放出來. 得到什麼東西不需要付出任何代價, 我們一直在尋求它,且得到了它…

阿爾馮斯‧愛力克《鋼之鍊金術師》開場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