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衛生兼不道德

我想從OJ兩個月前寫的這篇文章《簡化的道德》說起，那時候台灣還陷於藍綠對決的酣戰中。他在文中引用的一段話，現在看來更是擲地有聲。

「身處更寬廣的道德脈絡之中，我們需要知道怎麼做才能幫助自己過的更好，因此，細察真實道德與不仁行為間的灰色地帶，便具有特殊的意義，因為代表著最困難的道德經驗的灰色地帶，能夠讓我們更瞭解生活是多麼的不易。」這是醫學人類學家凱博文（Arthur Kleinman）為了更深入地探討個人與社群道德經驗，凸顯追求理想世界的困難與人們可能付出的代價，所寫下的一段話。

我跳過中間對當時政治形勢的剖析，直接在摘錄一段他在文未所作的結論。

我們處在民主價值時時可能崩落的時代，是因為我們往往無法細察「真實道德」與「不仁行為」的內裡。太多似是而非的言論，太多仇恨式的批評，窄化了我們對這個世界思考與觀看的方式。在這個艱困的時刻，且讓我們冷靜思考，勇敢面對，繼續與我們所愛的人促膝長談，包括我們的朋友，以及那些曾被我們視為敵營的人。

對政治議題比較敏感的朋友，可以從標題就知道我要談什麼? 是的，我要談『四川震災』。

退一步來講，應該說，我想要談談『四川震災』在台灣網路上引起的震撼。


從上面引用的一句話開始：

身處更寬廣的道德脈絡之中，我們需要知道怎麼做才能幫助自己過的更好。

我這個不道德的人認為，這就是道德的重點。

重點是「我們需要知道怎麼做才能幫助自己過的更好。」

身處遙遠的台灣、作為他人的我們，『做』與『不做』就是我們所能夠討論的全部重點。

然而『做』與『不做』，一切都只是「我們需要知道怎麼做才能幫助自己過的更好。」



『自私』對不對？沒錯！這就是道德內容的全部。

問題是，如果當我們明白『不管是我們與其它人的關係是仇視相對，或是相濡以沫，都改變不了我們是依賴著他人的目光，去辨識出自己的存在』。那麼，我們就會發現，『自私』這件事，是多麼絕望的不可能。

是的，即使是富有的人，他也依賴著堆積的財富，絕望地說服自己：「我理當比大多數人幸福，因為我比他們『擁有』更多」。只是在資本主義的邏輯下，很不幸地，這一點被嚴格地『證實』了。

我們終會明白，『做』與『不做』，終究是一種逃遁，逃遁在他人的目光（面容）對我無止盡的索求，逃遁在我轉身望向他人，伸出手擲向，卻又無止盡失落的距離。

細察真實道德與不仁行為間的灰色地帶，便具有特殊的意義，因為代表著最困難的道德經驗的灰色地帶，能夠讓我們更瞭解生活是多麼的不易。

生活是多麼的不易，或者多麼容易。我們都太理性，我們都太聰明，聰明得太快學會『逃遁』。我們太懂得去堆疊許多立論嚴謹、邏輯分明的詞句，來掩飾自己的良心不安。我們太懂得將自己隱身在眾人的意見，防止他人的面容在一張張平庸的臉裡搜捕出我們。

所以，不管『做』與『不做』，我們都應該『表現』的『太』心安理得。因為我們太快學會危險，太快學會辨識出我與他人之間那道不小心就會粉身碎骨的無底鴻溝。太快學會精明的避開。天真的已經粉身碎骨，精明如我們『好好』的活了下來。

一個吻之所以讓兩個靈魂心醉，並不是因為靠近，而是在靠近當中明白了不可能。

重點是『距離』，要讓他人與我都可以自在呼吸的距離。

所以，保持距離是有正當理由的？

又何必急著作出讓自己『心安理得』的結論？



『距離』就是，不管人們『做』與『不做』，它都是『距離』。

所以我們需要『道德』，一種用來『規定』我與他人之間『距離』的『道德』，一種用來丈量步伐寬度的『道德』。

『道德』是寬容的，『道德』是仁慈的，它釋放了我們對『距離』的不安，讓我們可以按照眾人的步伐大口呼吸，或者我們也可以趾高氣昂地踢踏著眾人的步伐領先走在前頭。因為那是『眾人的步伐』，不是我的步伐。即使領先，眾人也應該為我一起驕傲。


但是別誤會了，並沒有一種假藉『道德』之名所行使的『群眾？』暴力。暴力很更優先的，優先於『眾人』之前。



暴力是所屬於他人的。

他人陷落了，並不只是因他的面孔塌陷，所以需要我，需要我過分豐腴的填補。

而從來就是，我在他人臉上辦視出自己的塌陷，辦視出自己過分豐腴得值得噁心，豐腴得把自己壓出另一種塌陷。

並不是我總是處於被他人索求的這樣『勒索』關係。而是面向這樣的『索求』，我之所以存在。而我也總是在選擇以『不存在』的方式逃開。

面向這道由他人投射而來的『暴力』時，我知覺到危險，我心臟如巨鎚般在胸膛狂跳、我雙腳顫慄、不知所措地『活著』。

而不是選擇心安理得的『死去』。

最困難的道德經驗的灰色地帶，能夠讓我們更瞭解生活是多麼的不易。

我們需要知道怎麼做才能幫助自己過的更好。

我的結論，OJ幫我說了：

我們處在民主價值時時可能崩落的時代，是因為我們往往無法細察「真實道德」與「不仁行為」的內裡。太多似是而非的言論，太多仇恨式的批評，窄化了我們對這個世界思考與觀看的方式。在這個艱困的時刻，且讓我們冷靜思考，勇敢面對，繼續與我們所愛的人促膝長談，包括我們的朋友，以及那些曾被我們視為敵營的人。

天啊！寫了這麼多，真希望我自己知道在寫些什麼。


延伸

OJ候診室：《簡化的道德》

哈囉～ 馬凌諾斯基：天災前，人性不能泯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