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衛生兼不道德

對我來說，這是屬於一見鍾情式的專輯，只聽到開頭的幾個旋律，就知道這張專輯一定會成為自己CD架上的收集。

這張專輯出版很久了，我手上的這一張寫的是1996年出版。最近新聞上每天重覆聽到好幾次『巴布亞新幾內亞』這個詞，勾起一些回憶，又把它從架上挖下來聽。

第一次知道『巴布亞新幾內亞』這個國家，是從人類學的書上讀到的。許多部落仍保留了石器時代的生活型式，20世紀人類學研究的最後一塊淨土。另一個對『巴布亞新幾內亞』的鮮明印象，是來自旅遊節目中水上人家的茅草屋浪漫景緻。

後來在前鎮漁港短暫地工作過兩三個月，『巴布亞新幾內亞』或PNG (Papua New Guinea)突然又變成大家整天掛在嘴上的詞。漁民們眼神裡綻著光采談論著PNG，像是遙遠蠻荒的淘金傳說：豐饒的漁業資源、在宿舍外頭的荷槍實彈的警衛、腐敗的政府官員、懶散的土著居民……。

有幾個故事，特別讓我印象深刻：

一個漁公司的幹部(台灣人)開車從市場返回宿舍，看到一個黑人(引述當事人的說法)站在馬路中央，持著手槍瞄準擋風玻璃。情急之下，他加足油門往持槍者身上撞過去，對方開槍後躲開了。可能對方持的是土製手槍，子彈幸好並沒有穿透擋風玻璃，彈開了。(說完這一類的故事，一定會有其它人附合，當地是司空見慣的事)

水上人家的部落，他們把房屋的地板掀一角起來後，就可以直接蹲著上廁所。當糞便噗通一聲的落在水中時，水中的魚群蜂擁而上把糞便吃掉。

台灣人相當不解當地土著的金錢概念。家族中只要有一個人具有賺錢的能力，其它人好像就可以理所當然的分享他的工作所得，而且只不是近親，所有拉得上關係的親威，都會想靠過來分一杯羔。變成辛苦工作賺錢的人，是自己找罪受。

有些故事，我無法分辦真偽，畢竟我從未踏上那塊土地。不過在漁民的口中，聽到了另一種不同於人類學家筆調下的『巴布亞新幾內亞』。

前幾天在billypan的部落格上，看下另一種數據下的『巴布亞新幾內亞』。

據2004年資料顯示，巴布亞新幾內亞有542萬人，出生率相當高(30.52%)，死亡率則達7.5%，其中嬰兒死亡率更高達 53.15%。

我同意billypan的觀點：

如果台灣的資源是放在降低他們的嬰兒死亡率，而不是要求假惺惺的簽一份建交公報上面，應該會更有力量，外交作起來更順利吧。

不過billypan的第一問題：

巴布亞新幾內亞? 這是什麼國家啊?

我覺得這個問題，很難回答。

另一個數據下的巴布亞新幾內亞。
資料來自2006 年台灣地區遠洋鰹鮪圍網漁業漁獲統計年報。



(點圖放大)

台灣漁船2006年在PNG區域捕獲的正鰹數為82,627公噸，佔以上地區捕獲總數的44%；捕獲的黃鰭鮪數為9,656公噸，佔以上地區捕獲總數的55.78%

與音樂無關的說得太多了，來聽聽錄音師收下來的『巴布亞新幾內亞』吧！

一夜(Kwetalabogi)
作曲/作詞 多希巴希

一夜
我正好眠
夢中猶如妳我相守一起

我所有的思緒都圍繞著妳
我的最愛

明月沉入海中
皎潔之光誘人
靜悄悄
當所有人的都沉睡時

忽然間我從睡夢中站起來
明白
是我的夢作捉弄我

我所有的思緒都圍繞著妳
我的最愛……

我很害怕把原住民拉到錄音室裡的那種『專業錄音』，《檳榔兄弟》的收音完全在現場完成，不是什麼演唱會的live收音，而是就在音樂人日常生活的土地上。

坦白說，我比較喜歡這塊專輯中巴布亞新幾內亞的部分，他們的音樂有相當熱鬧的『分享』特色，音樂是『大家的』，是屬於在場的每一個人共同擁有的，沒有『舞台上的演出者』去壟斷這首歌的詮釋。

「一夜」(Kwetalabogi)是我們初次合奏的第一首曲子，當弦樂的前奏一響起，我驚訝地聽見所有的村民一起唱和……。我已熟知那首曲子的旋律，並以我的長笛演奏一段前奏，全村的人都加入我們……。一夜之間，我學到關於人的新事物，而所有的人都成了音樂家。摘自CD內頁，羅白華錄音手記。

如果你聽習慣了流行歌曲中由一兩位歌手詮釋整首歌曲的表演，將會相當驚豔這種熱鬧，會忍不住想要拉開噪子和他們一起唱和。音樂是大家的，所有的人都成了音樂家，我們從什麼時候開始遺忘了這件簡單的事。

這個團體成立的過程也很有趣

孔摩孔摩樂團是由多布娃基(Tobwaki)創始的，這位來自歐別里亞(Obweria)的老人曾以他的檳榔袋(Kauya)當做吉它來敲打，並隨之唱和。許多年前，多布娃基為一位住在露蘇伊阿(Losuia)車箁附近的外國醫生工作，那樣的工作讓他能得到不易取得的麵粉及糖。一位住在古姆拉巴巴村(Gumlababa)附近的年輕女子曾以各種承諾欺騙單眼、中年的多布娃基的感情。雖然許多人取笑他，他卻決定寫下他稱之為”孔摩孔摩”(Komwa Komwa)的歌，以贏得那位調情的女子的芳心。”孔摩孔摩”字面上的意思是”深入其境”，描寫他夢中完全的性和諧成真，歌曲果然奏效。摘自CD內頁。

另一首我喜歡的歌曲是「在碼頭上」。

在碼頭上
作詞/作曲 凱伊多葛哥哥、多古瓦鳥

在碼頭上
他看他的眼神
是多麼悲傷
發自內心的悲傷

一大群人聚集在那
但船已載滿了人
難過地，當妳
獨自回到我們的住處

太陽落下
峻山連成的美麗線條
喂！我只唸著你
我的朋友

在這裡
娃基法村(Wagifa)
一輪明月升起我唸著你
只有你

這首歌是當樂團正要前往巴布亞新幾內亞其它島嶼作巡迴演出時的即興創作。他們將離開兩個月，多奎巴希的未婚妻對樂團即將遠行感到不悅。凱伊多葛(哥哥)作了這首歌來取笑多奎巴希。



台灣的阿美族人居住在花蓮的水璉部落，他們稱自己族人及語言為邦薩(Pangsah)，不過外人都稱他們為阿美族人。他們也是一個家族樂團，主要成員由父親姆伊．瓦拉與兩個孿生兄弟迴谷與阿比組成。

台灣方面的曲調比較簡單，沒有那麼的熱鬧，透著一股的哀傷，像是在吉他弦未端拉扯著鉛球，沈重在城市邊緣跛行。雖然我不是原住民，但對於生活在南台灣，且家族成員皆為勞工階級的我來說，這種哀傷太熟悉，熟悉得想逃開。關於酒、關於疲勞、關於失落。我不敢說喜不喜歡，我只能『誠實』的說，我害怕！

我承認，我只是在消費這張專輯。我消費他們的歡樂，卻從他們的哀傷裡逃開。

後來，台灣的邦薩族人以《檳榔兄弟》為團名，出了一張《失守獵人》專輯。那是後話。




延伸閱讀：

「博客來音樂館」上的《檳榔兄弟》專輯，每首歌有40秒的試聽。
「檳榔兄弟──用歌聲寫日記」文‧陳淑美／圖‧卜華志《光華雜誌》：有一篇對這張專輯很好的介紹。
「大大樹」：出版這張專輯的公司。
2006 年台灣地區遠洋鰹鮪圍網漁業漁獲統計年報(pdf檔)
「我在海外的日子」：部落格的作者在巴布亞新幾內亞居住了一段時間，有許多深刻的描寫與省思。
「還有幾個十億要丟給掮客/政客?台灣乾脆來當世界上最大的NGO如何?」 Billypan引用巴布亞新幾內亞出生率及嬰兒死亡率的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