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飛與降落

近日驕陽恣意，好似夏季迴光返照，反倒入夜的秋涼，才昭告著要添些衣物的必要。心情的落差體現在溫度上，有時熱，有時涼，很符合當季時序。

在好友Temin的引薦下，到他公司的部門兼差，

工作時間彈性，尚未找到正職前，還可以讓自己糊口，時薪100。

負責聯繫各大企業的公關與行銷企劃窗口，簡單說就是電話開發人員，

全台500大廣告主即是我的目標客戶，名單上有圈選的標記，

是Temin的主管屬意的合作對象。

就經驗值看來，該部門未將聯繫窗口的機制制定出來，

加上日積月累的業務量，根本沒有餘力建立客戶資料庫，

哪談得上維繫客戶端關係，我能做的充其量是個亂槍打鳥。

找到一個對的窗口，算是減輕壓垮Temin肩上的一根稻草吧！

第一天兼差下班，等Temin一起去吃飯。

他主管早就閃了，留下他繼續加班。

我閒耗在他的辦公室裡，除了幫忙挑出打樣與排版的條碼編號是否無誤，

也只能翻著離我精神面遙遠的《Here》、《Taipei Walker》，聊表一下我的胃與他同在。

我的肚子餓一下無所謂，Temin是一整天沒吃飯，

利用空檔跟女同事要了一包蒟蒻條來墊，很慘。

從七點半拖到九點半，他終於搞定明天要開會的文案。

公司附近的店家早已掩門歇攤，只好往八德路覓食。

走在騎樓下，Temin聊著工作上的瓶頸與新主管的狀況外，

慷慨激昂的語氣，揉合著職場下屬式的淡淡無奈。

迎面一位運動勁裝男匆匆走來，英挺的氣味引發我們的gaydar，

嗯…好想吃喔～呃！？是吃飯啦！

拐進一條有賣平價義大利麵的巷子，晃了許久沒半家營業，

好生失望的餓死鬼二人組，再度回到馬路上找啊找，

就眼前所見僅有麥當勞、摩斯漢堡和吉野家，

正當我們經過吉野家，耶～剛才那枚帥葛格怎麼走進去點餐？

Temin猜他也跟我們一樣餓到找不到東西吃，才會行色匆忙！

我提議台視旁邊的市場有賣吃的，如果沒賣或很糟，就回來吉野家吃。

當然不是為了帥葛格，真的是沒幾家店可以吃，再挑就沒得吃了。

結果市場的狀況更慘淡，幾家小吃收得差不多了，

幸好有間加熱滷味還開著，Temin就說乾脆買去吉野家配飯吃，哈！

任Temin做主點料，我客氣地隨著他的意見而意見，

他了解我的阮囊羞澀，大方的要我盡情點，這頓就包在他身上。

店裡頭，兩個男店員，一個負責加熱材料，一個幫忙包裝收錢。

包裝收錢那位，乍看之下像極了我前B阿賢（詳見：如果沒有吃鬆餅），

是我眼花了吧？天底下哪有人長得如此相像！

不可能是他，現在的他應該是個機場地勤督導，

應該西裝筆挺，應該意氣風發。

2003年的除夕，他送了一個匆促的禮給我，一份不得不收的禮…

電話中講到長官指派他到國外受訓兩年，預定時間就在近期，

為了不讓感情分割兩地，他決定放我飛，讓我自由。

電話這頭的我卻不爭氣地掉眼淚，卻不願感情的事成了他事業的羈絆。

我永遠記得3月3日那天，離他受訓還有二十天，就只是在松山機場送他，

竟在他入關後，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淚水不可抑止的泛流，停不住。

幾天前我還在提要為他出國送機，他說送機是見不著面的，

因為整組受訓人員都在海關內，連他家人想送機，他也勸他們不用來了。 

想到此情此景，不就是為了彌補我無法送機的缺憾？抑或是提前爲我們的關係餞行？

縱使我們仍有相聚的時間，卻無法掩蓋他倒數離去的事實。

我噙著淚從松山機場走到圓山捷運站，也不知道為什麼要這樣走，

好像要這樣折磨自己才能削減對他的依戀，

無論我腳怎麼痠，淚怎麼流，身體怎麼移動，整具軀殼像掏空似的。

不在乎車子咻咻地呼嘯而過，是否與路人擦身，

淚還是繼續流。

那距離好長好長，痛也好久好久。

到了圓山捷運站，打電話給Temin，說我好難過。

「把他留在心底好了。」Temin安慰我。

我不知道當時的我是不是一個作繭自縛的傻子，

或許在Temin的眼裡，早就看清我跟阿賢的關係，只是礙於時機不便多說。

過沒多久他就飛去美國的L.A.受訓，

我們的戀情就此告終，成全他的生涯規劃。

過了一年多，接到他的電話，他人在屏東老家，

我開心的問候，講沒幾句，他說等一下就會打給我，我殷切地盼著。

盼到最後，什麼也沒有。

從此我們從彼此的世界消失。

當Temin問我滷味點些什麼時，我的視線卻無法離開這個神似前B的男人，

根本無視花枝丸、糯米腸、花干的存在。

他悉心地幫客人包裝滷味的嘴角，那神態，既陌生又熟悉。

趁著回神之際，「這個店員像不像阿賢？」我小聲的跟Temin說。

「哪像？他怎麼可能跑來這擺攤，人家可是有讀書的。」

被Temin這麼駁回來，好像我的立場站不住腳，有種錯把馮京看馬涼的渙散。

打心底是了解Temin要我忘掉那個不值得留戀的人。

他跟阿賢有過一面之緣，那次是阿賢堅持要我找好朋友一道吃飯，

想也不用想就叫Temin過來，誰叫他是我當兵時互相出櫃的麻吉！

因為阿賢的周圍都是異性戀朋友，常聽我講圈內朋友的事，自然對他們很好奇。

那頓在高級的晶華酒店吃的飯，談話內容已不復記憶，

對於沒見過什麼世面的我來說，卻是稀罕可貴。

我跟Temin等候著美味的滷味在滷汁裡加熱的片刻。

一對國小的小男生，早我們在攤前點東西，一直詢問各項單價，

遲遲無法決定，就杵在那兒猶豫，又互相討論，很妙。

我又不由自主的望向那個店員，少了阿賢左邊嘴角的一顆痣，他還是活脫的像！

他沒有規避我的眼神，依然忙進忙出的包裝、收錢。

或許他長得像阿賢，有副大眾臉；或許是我急著想印證阿賢的模樣，對號於他吧…

我沒有十足把握的勇氣可以向他相認，害怕換來一場尷尬無傷大雅的誤認。

但…相認了又如何？我不知道，我現在滿腦子混沌到沒有吃滷味的慾望。

滷味終於包裝好了，Temin付錢，我幫忙提，

當滷味接過來時，那個店員開口：「好久不見！」

我頓時愣了3秒，真的是他！！他就站在我面前不到20公分的地方。

這種場合的相認是始料未及，也太戲劇了。

幸好我的反應只延遲了幾秒，馬上進入接下來的狀況。

「我跟Temin還在猜是不是你？」我臉部泛起笑意。

問起我為何離開前一家公司？「想換個環境啊！」

為何換掉以前的號碼，讓他找不到我？「換門號啊！但是我也找不到你。」

我也有我的疑問，你為何在這擺攤？「在這邊工作啊！」

機場地勤督導的工作呢？「不做了！」

你在國外受的訓勒？「很辛苦，就上到一半…」

剛剛傻在一旁的Temin適時地問賣滷味很好賺啊這類場面話充場。

淺談的問候，被後面接續而來的生意所打斷。

他把電話寫在一張紙條給我，當我也回遞給他號碼時，

他好像刻意地閃過我的紙條，忙著處理下一個客人的包裝，

不知道為什麼，我心裡有點不舒服，好吧！你去忙你的生意，

反正就把紙條塞到他圍裙的口袋，頭也不回的跟Temin去吉野家。

點了雞丼配著熱騰騰的加熱滷味，完全把『禁帶外食』拋得老遠，

邊吃邊聊到方才的大相認。

Temin就說買滷味時就隱約感覺到兩個店員的眼神很不一樣，

那個負責加熱材料的男人，應該是阿賢的BF，

剎那間我明白他忽視我遞的紙條是有道理的。

咦～突然想到既然有過一段情了，買滷味怎麼沒給個人情價？或是友情請客？

想當初去景美夜市晃，巧遇正擺攤賣滷味的五專異男同學，硬是請我吃一大包，

怎料昔日愛人的情份竟比不上畢業後失去聯絡的異男同學的好心招待。

我是不喜歡佔人便宜，就算不方便招待，也可以私下說下次來算我的，

聽了就會讓人kimochi爽啊，這才是做生意的嘴臉嘛！

Temin酸不溜丟地回：「人家死要錢啊！」對那兩個小鬼置之不理的態度就可知。

為何我還在執著他放下身段選擇擺攤的原因？

不就是放棄受訓、卸下副督導身份，去跟另一個人共同打拼生活？

我還追究個什麼勁兒！自個兒的事就煩惱不完，管他死活啊！

Temin講起主管耍豬頭的本事，我們嘖嘖稱奇著他狗不理貓不睬的創意，

稍微balance一下我恍惚的狀態。

但我依舊是那副死樣子，想到盡頭就無止盡地感性，若有所思的惦念著過去片段。

後言：

這篇文應該在10月11日完成，也就是事發當天。

但後續忙著兼差、工作，文章便擱著。

好幾次試著在電腦前鍵下字時，總是力不從心地無法一氣完成，

這樣反反覆覆的心境拉扯，終於在今天重感冒的病毒狂催中發憤圖強。

或許是很少詳述過去的戀情，以致於從結構看來顯得零零落落，

不曉得用了多少零碎時間填補這些內容，毎補上一句就得追憶起過去。

我討厭再這樣緬懷下去，可是一天不補完，就得倒帶！倒帶！倒帶！

老師說的話，我都沒有聽，才會這樣痛苦！痛苦！痛苦！

寫完這篇也讓我明瞭，過去的終究成過去，我還是得往前走才行。

手機裡的號碼，當晚已修改更新，它仍靜靜躺在那，一點意義也沒有，

該刪了。

（照片：河濱公園的sunset，淡水河大龍峒段。攝於2006/08/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