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飛與降落

5月15日滂沱大雨的午后，

我正在廚房煮著老妹包菜尾剩下的魚湯和成粥，

老遠就聽見陽台喵喵叫的聲音。

走出來一看，

耶～居然有隻貓對著我喵啊喵啊，

大概是肚子餓了吧！

我隔著紗窗對它說：「Hello，你爲什麼要來這裡咧？」

它不斷地喵喵喵。

怕粥煮成臭火乾，無暇再去理會貓兒，

心想它是跑來避雨的，待會兒應該就走了。

因為在我們家陽台外，常常有一些野貓在鄰人屋頂上幹架，

我們早就習以為常了。

衝突的場面可以媲美角頭的火拼，有時候那種貓群狂飆的狠勁，

真的可以出動各家新聞台來個SNG，請那些白癡無知的記者做連線。

剛好老媽回來，聽見貓兒喵喵叫，趕緊一探究竟。

老媽大發慈悲的讓它進來客廳。

或許是聞到粥的魚香味，貓兒不斷地狂喵，

我建議盛點魚粥給貓吃，老媽說粥太燙了，

貓咪沒辦法吃。

於是老媽將冰箱的魚肉湯撈出魚肉來攪碎。

當食物放在地板沒1秒， 這隻貓像是衣索匹亞難民般的埋頭猛吃，

而且還發出「嗯…嗯…」的聲音，我跟老媽在一旁看得嘖嘖稱奇，

沒想到這小傢伙邊吃東西還會邊講話。

當它吃完一整碗魚肉，我真的被這隻食量驚人的貓給嚇到。

老媽說它可能好幾天沒吃東西了，又再添一碗魚肉給它嗑，

老媽懷疑它可能有身孕。

不過我們兩母子對貓的認識實在有限，雖然老媽小時候養過貓，

是公的還是母的？有沒有身孕？也無從辨識起。

它的毛色帶有黃棕色斑紋，身型長，

還不到成貓那麼大隻，我們猜它應該是少年貓。

享用第二碗時，它會吃到一半跑到老媽的腳邊，用身體磨蹭，

要不然就跟老媽玩，甚至看到老媽躺在沙發上，

也有模有樣地跟著趴在上面。

還會跑過來跟我示好，繞著我的腳邊，

用頭磨蹭我的小腿，愛撒嬌到極點。

我跟老媽就在想這隻貓是不是曾被人養過，

一般野貓的防衛心很強，是不容易與人親近，

它卻兩三下擺平了兩母子。

而且它非常有禮貌的待在客廳，像老媽要盛第二碗時，

原本它想跟著進廚房，聽到我們的喝斥聲，

它非常節制地不敢踏入半步。

休息的模樣，也不像野貓的恣意橫陳，

兩隻手蜷曲擺在前頭，像是一副有教養的家貓。

為了方便叫它，我們幫它取了『咪將』。

這個名字可是有典故的，在老媽小時候，

曾祖母養的那隻貓就是叫『咪將』，聽說那隻貓乖巧懂事，

掃除了羅東老家的鼠患，很博得曾祖母的疼愛。

為了讓這隻貓有見賢思齊的好模範，『咪將』當然是首選！

老媽還提到，小時候養的『咪將』，

吃東西時一定會把尾巴捲起來，

老人家說這種就叫〝麒麟尾〞，

這樣的貓比較不會好吃懶做。

但是眼前的這隻，整個尾巴大喇喇地平攤著，

老媽看到便會雞婆的把尾巴收起來，讓我覺得很好笑。

老媽跟我討論想要考慮養『咪將』，

首先要知道它是公的還是母的，

如果是母的，前提是這隻貓不能有身孕，

如果它生了一窩小小貓，衡量我們的狀況是沒有能力照顧；

如果這隻貓沒有身孕，我們就要幫它結紮，

歡迎入住我們家。

那天，我們沒有留『咪將』下來，

老媽說如果有緣它是會回來的。

隔天它又來到陽台喵喵叫，攪拌魚肉跟米飯給它吃，

又像昨天一樣餓死鬼的德性～

趁著有養貓經驗的老妹回來，請她鑑定『咪將』的身分，

結果它是女生啦！

不過老妹不是貓咪婦產科專家，有沒有大肚子還是得請獸醫檢查。

於是我們把『咪將』裝進布袋，送去獸醫那檢查它到底有沒有懷孕？

經獸醫在它肚子摸了一會兒，證實『咪將』有一個月的身孕，

證明老媽之前的疑慮是對的。

回到家後將『咪將』釋放出來，它竟嚇得在布袋裡挫尿，

瑟縮地躲在沙發後。

終於驗明正身，

我們也就決定：可以餵食它，不能養它，除非它生完baby。

老妹覺得我們可以留它生下baby，

可是老媽認為這些小小貓要給誰照顧，

家裡無法給它們妥善的照料，不是說想養就養。

老媽說：「既然妳那麼想養，那小小貓就交給妳照顧。」

害老妹頓時無語。

在事實認定的節骨眼上，我們便同意這個決定。

往後的幾天，我們只放『咪將』進來吃飯，

用完餐就叫它到外面。

我們的本意是希望它能不挨餓，

找個地方生小孩，再迎接它歸來。

可是『咪將』的如意算盤是：

把我們家當作是待產中心，有的吃、又有的休息，真棒！

有好幾次吃完東西後，它就賴著不走，

不是跟你耍親密、瞎磨蹭，要不就是觀察客廳以外的環境，

十足的鬼靈精怪。

而且它會看當天誰餵它，就會對誰特別好，

是一隻聰明絕頂、討人歡心的貓。

老媽就說一般的貓很少這麼會撒嬌，唯獨這隻。

5月22日凌晨。就寢前正要將鐵門反鎖時，

忽然在黑漆漆的客廳撇見一塊黑影，著實讓我心驚。

仔細往那移動的黑影一看，竟然是『咪將』，

喵的咧！

原來這位女賊意高膽大的撥開紗窗闖進來，

叫它出去，它居然不理會。

還給我跑到客廳旁的置物間，這下好了！

裡頭簡直是迷宮倉庫，堆滿前幾天老媽乾坤大挪移的雜物，

『咪將』就這樣跟我玩起捉迷藏！

好言相勸它不聽，分明要考驗我的忍耐極限。

僵持許久，我便退到客廳呼喚它「咪將～咪將～」，

喝～你這個傢伙終於給我出來了！是不是想跟我作對啊？

為了安撫它，我去廚房拿它的專用碗，

準備要拿食物餵它時緊急煞車：

要是這回給它吃的，絕對會食髓知味，

難保不會三更半夜跑來喵喵叫。

於是我就假裝碗裡有食物，引誘它走到陽台。

這位賊婆也不是省油的燈，看我走到紗窗外的陽台，

還躑躅不前，喚得我快沒耐心了！

等到它走進陽台，我就想待我一放下碗引誘它時，

就趕緊把紗窗關起來。

等我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姿態快速緊閉紗窗時，

它竟然使出移形換位法跑進客廳，

我就這樣活生生的把自己關在陽台，

臉上冒出一堆直線！

喵的咧～

沒想到人算不如貓算，這真的是與貓兒鬥智的一大挫敗。

既然在貓道的精神下，軟的不吃，

最後決定以人道的手段，賞硬的給它！

直接架著它的上半身推到陽台去，再狠狠地關上紗窗。

不管它的喵喵叫，做錯事就該處罰，

紗窗還用封箱膠帶貼緊，怕它二度闖空門。

經這麼折騰，天一方已既白了。

那天晚上，將『咪將』闖空門一事告訴老媽。

老媽猜它之所以會躲在置物間跟我捉迷藏，

是爲了尋找生產的地方，剛好那裡隱密又陰暗，

很適合待產。

我們為了避免讓它生在家裡，決定不餵它、也不留它。

這時『咪將』隔著紗窗對著老媽喵啊喵啊，

老媽做了要驅趕的手勢，它便很識相地離開。

我想『咪將』是隻懂得猜心術的貓，

當我們不留它，它也不會再來癡纏。

一直到現在，老媽還會跟我提起『咪將』的聰穎，

我在想…懂人心的貓不多，

但懂貓心的人又有幾個？

（照片： Lumphini Park樹蔭底下貪涼的貓，跟『咪將』有些神似，偷拍時它還東張西望的咧！攝於Bangkok，2005/12/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