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ppy Pub

　　
　　So,in the book,I wanted to give Robbie and Cecila what they lost out on in life.......
I gave them their happiness. -Brioney

　　在這本書中，我想給羅比和西希莉亞在他們生命中曾經失去的東西。
　　我給予他們，該有的幸福。

　　書寫是否可以成為事過境遷後的救贖力量？透過書寫，除了頂住遺忘，還可以挽回什麼？

　　《贖罪》的故事描寫一位熱愛寫作與耽溺於幻想中的小女孩Brioney，因為在偶然的情況下，看到姊姊Cecilia當著僕人兒子Robbie的面，寬衣解帶跳入水池中。這個小事件便在小Brioney的心中逐漸渲染開來，加上隨後Robbie誤將一張寫有對Cecilia性幻想的信件交付Brioney轉交給Cecilia，而兩情相悅的Ce和Robbie又在書房中私會被Brioney撞見，因而小Brioney的心中便將Robbie誤認為是性變態。
　　事情的導火線發生在眾人外出尋找到Brioney家作客卻走失的雙胞胎的夜晚，Brioney無意間撞見Lola與哥哥的好友─巧克力大亨在野外交歡，在自我想像、恐懼的交錯下，Brioney將「強暴」Lola的人指控為Robbie，一連串的誤會導致從此拆散了Robbie和Cecilia這一對兩情相悅的情人，也改變了這三人往後的命運。
　　不願入獄的Robbie選擇從軍，Cecilia成為前線的護士，而Brioney也放棄了牛津大學，前往醫院擔任實習護士。劇末，成為小說家的老年Brioney替Robbie和Cecilia編織了一個美好的結局，但事實上，Robbie已因病死於敦克爾克大撤退的最後一天，Cecilia也在一次轟炸行動中，溺死於因水管炸裂的地下道中。

　　

　　書寫，是全劇中Brioney貫穿一生企圖獲得救贖的行為，但也同樣是書寫，Brioney心底的情慾與記憶隨著打字機的聲音，蔓延在整部片當中。
　　書寫是向來被視為自我剖析、反省的行為。透過書寫，得以整理並還原記憶的真相，所有罪惡都將因為書寫而獲得釋放。如同朱天文一直念茲在茲的：「我為我自己，我得寫。用寫，頂住遺忘。」透過構築文字的烏托邦，任何過往在其中獲得美好而安全的保障與結局，也讓伴隨著一生的記憶獲得解放。
　　然而Brioney真的獲得救贖了嗎？Brioney一生所背負著罪孽的過去─對於Robbie的指控所引起的一連串改變，事實上是出自於她對Robbie的愛戀。當她發現Robbie所喜歡的竟然是Cecilia而不是她的時候，幼小、受到打擊的心靈便開始扭曲，由愛戀轉向妒忌的心態使得她不惜後果地毀了Robbie和Cecilia的一生。死生契闊或世景荒荒的愛情故事，只是全劇一個淒美的背景，用來突顯因Bioney的自私與善妒所形成的不可挽回的後果。Brioney放棄了牛津大學的學歷，轉而進入醫院擔任護士，是Brioney想藉由外在行為贖罪的想法，而這期間Brioney仍不斷地書寫的故事，便成為她企圖淨化內心的作法。透過書寫，Brioney企圖還原事情的經過，並隨心所欲地更改過往的記憶，但卻也在虛實交錯的敘事中，突顯出事情的真相有如歧路花園一般，不可靠亦不存在。唯一藉由書寫復甦的，唯有Brioney再一次地面對她從小對於Robbie所懷抱的情感，以及她不停地看見的愛慾場景(可以視為Brioney的愛慾想像)。

　　
　　也因此，書寫，只是讓Brioney獲得為所欲為的能力，在她書寫的過程中，再度喚醒了她內心最私密、感性的情感，即便她心存罪惡地過了一生，她也認為這個罪惡出自於對Robbie的愛。在劇末年老Brioney說，「因此，在這本書中我想給Robbie和Cecilia曾在他們生命中失去的東西。我給予他們，該有的幸福。」Brioney雖然以書寫、成為護士來贖了她作為上的罪，但最終，無法贖的罪卻是人類的原罪─愛慾與忌妒。由Brioney手中來給予Robbie和Cecilia『該有的幸福』，這個作法多麼具有諷刺的意味！
　　然而Brioney就是如此地罪無可赦嗎？電影中Robbie與Cecilia那一段因誤會而分離、因戰爭而離散的感情，所欲表達人類面對大時代與命運操弄下的身不由己，正如Brioney自我內心中，面對人類原罪時所產生的渺小感，過去的行為可以在日後透過其他作為加以彌補，但到底人類還是無法戰勝愛慾與妒忌的原罪。導演在這部片的影像上給足了暗示，例如小Brioney靠近窗前看著Robbie被抓走的那一幕，像極了教堂面對神父的小告解室窗口。因為Robbie愛慕Cecilia而在Brioney心中所升起的妒忌，Brioney非但沒有壓抑下來，反而任其為所欲為，小Brioney心中多少知道被妒忌心操控的後果，卻明知不可為而為之，事實上罪惡感已經在當時便侵襲了Brioney小小的思想，只是Brioney刻意忽視罷了。當年老的Brioney說出"I gave them their happinese."如此自我中心的話語時，除了加深我對Brioney的厭惡之外(他們的幸福憑什麼由你來施捨)，看著被原罪操弄著的人的本性，竟也生起了一點同情之心了。而劇中Robbie一直重複複誦著的那一句台詞"I will love you, find you, marry you and Live Without Shame."也成了劇中人物(不論是Cecilia、Robbie或Brioney)一生所欲求卻無法獲得的寬恕，對於Brioney而言，Live without shame將是終生都無法達到的奢求。

　　
　　雖然出了電影院之後也曾經與同行好友討論劇中何者是事實，何者是Brioney的杜撰，不過仔細思考之後，我傾向於不去分辨電影中這兩者的差別，畢竟導演以這種虛實交錯的手法，呈現出回憶之不可靠與事實之不存在的同時，也一再地告訴觀眾，面對龐大的人類原罪之下，愛慾與妒忌所具有的顛覆力量，實屬人之常情與本性，也反映了在愛慾與妒忌這兩個原罪之下，贖罪之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