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aring mind

這幾天, 心情一直為某件事掛憾, 千頭萬緒很想自內心傾洩, 世界三大男高音之一帕華洛帝六日上午因胰臟癌病逝的消息傳來, 雖然震驚但並不意外, 在大家為巨星殞落而哀悼時, 我的內心再度五味雜陳, 因為早在前年底, 我心目中的巨星就已殞落. 俗話說"死者為大", 對於任何生命的逝去我都感到悲傷也願意給予祝福, 我更知道此時應該對這位曾締造許多藝術成就的偉大男高音說些推崇的話語, 但我仍想誠實說出自己的想法 . . .

2005年年底, 享譽國際的世界三大男高音之一 -- 帕華洛帝, 以70歲高齡巡迴世界告別演唱會, 對於台灣的聽眾而言, 如此知名的世界級音樂家來台演出, 當時真可謂是盛事一樁. 台灣媒體也大張旗鼓恭迎, 台灣民眾更是以超乎世界行情的熱情捧場, 即使門票售價不斐, 最貴的一張高達一萬元, 一千張全數賣出, 一個晚上的演出, 門票總收入高達5千萬以上.

然而, 帕華洛帝過去幾年的演唱實力大減早已在西歐各國受到抨擊, 雖然我們知道他年紀這麼大了, 唱歌實力肯定不比當年鼎盛時期, 但國外對於專業藝術家的演出評論向來是就事論事, 毫不留情, 甚至當他宣布發起世界巡迴的告別演唱之後, 外國就紛紛以"巡迴搶錢"形容. 果不其然, 此次帕華洛帝在台中的唯一一場演唱會票價高貴, 演唱卻頻頻凸椎, 忘詞, 走音, 聲音空洞沒有共鳴, 更遑論音樂詮釋的深度. . . , 一切一切都令人失望, 幸好還有共同搭檔的女高音保有水準之上的演出, 至少讓那場音樂會還有可稱許之處.

演唱會之後, 一些音樂討論版上果然出現不少撻伐之聲, 當然也有人為他抱屈, 認為他年事已高, 就體諒他吧! 當然, 這些都是事實, 任何人都有年老技疏走下坡的一天, 過於苛責似乎太不盡人情, 只是我真的感覺十分失望, 因為一位真正的音樂家技藝可以有走下坡的一天, 但音樂家的精神不應該消逝不見.

此次帕華洛帝的巡迴演唱就讓我感受不到音樂家的精神, 過去很多知名的音樂家重視藝術甚於生命, 當他們自覺演奏能力退步時, 都選擇不再公開演奏, 一則可以保留自己曾經締造的藝術成就, 更重要的是對音樂的尊重. 這正是音樂家精神的部份展現, 將最好的音樂呈現給大家, 是演出者對音樂和聽眾的尊重和敬意.

如果那次演出, 帕華洛帝願意將自己走下坡的狀況赤裸裸地, 無懼地展現在眾人面前, 是因為有個更崇高的意義, 比如 : 將部份門票收入捐作慈善募款, 而不是予人一種"退休前最後一次撈錢"的負面聯想, 相信會更感動許多深愛他的無數樂迷, 對於他的走樣演出也會更加包容, 因此, 我很遺憾, 對於音樂藝術的尊重似乎並非擺在他心中最重要的位置. (我希望是我觀察錯誤)

我內心一直有個音樂家精神的最佳典範, 他不是什麼有名氣的世界級演奏家, 而是在電影 "鐵達尼號" 裡的一幕情節, 許多人可能深受電影中傑克與蘿絲淒美的愛情所感動, 我則不然, 電影中唯一感動我的是, 當船撞上冰山即將沉沒, 眾人倉皇逃命, 為求自保相互推擠, 搶奪救生衣, 毫不遮掩地顯露出醜陋的人性時, 船上有幾名樂師不斷地拉奏著四重奏.

其中一名樂師說: "我們何必拉呢? 他們根本就沒在聽."
另一名樂師回道: "反正在晚餐時, 他們也沒在聽. 不如就拉下去吧!"

船身開始傾斜, 三名樂師正準備把樂器收起來, 此時小提琴師優雅地獨自拉起他的小提琴, 曲目是 "更加與主接近", 三名樂師彼此相望一眼, 也陸續拿出他們的樂器, 完美地配合演奏這首他們今生最後的樂曲.

演奏完畢之後, 小提琴師Wallace Hartley 說了一句讓我非常感動的話 :
"Gentlemen, it has been a privilege playing with you tonight."
各位, 今晚能與你們合奏, 是我的榮幸! (電影字幕翻為"畢生的榮幸".)

這才是這部電影唯一感動我的地方, 也是第一次讓我有身為音樂人的驕傲. 這樣的精神才是我心目中真正的音樂家精神.

音樂家精神可以展現於任何熱愛音樂的人身上, 即使他未必擁有完美的技巧或過人的名氣.

擁有音樂家精神的人比徒有高超音樂造詣卻缺乏此精神者, 更令我尊敬.

<後記> 根據鐵達尼號船難生還者指證, 鐵達尼號樂師演奏的最後一首樂曲就是〈Nearer, my God, to Thee〉, 中文翻成 "更加與主接近", 是很多唱過合唱的人所熟悉的曲子, 我在就讀中學音樂班期間唱過該曲無數次, 卻遲至20年後才知道有這令人動容的典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