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狂兔子躁鬱症

４　嗅覺記憶

我忘了曾經在哪裡讀過還是聽過，說：「嗅覺也是一種記憶，當妳聞到一種熟悉的味道的時候，記憶會自動的播放出聞到這味道時所接觸的人、事、物。」

嗅覺是人類最深層的記憶，有時候嗅覺甚至可以掌控人的喜悲。

真的，不誇張。

當我聞到那西裝外套傳來的熟悉味道的時候，我甚至不用抬頭都可以知道幫我披上它的人是誰。

那是一種混和著激情、愛情以及親情的回憶的味道。

這味道帶著一絲熟悉的溫暖以及親暱，我可以聞到清爽的男性香水味中混和著淡淡煙草味。

我想到了那雙令人懷念的、總是帶著煙味的大手。

那雙手經常輕輕的撫著我的頭髮跟臉頰，親暱的滑過我的下顎接著輕揉我的肩頸。

曾經那麼的熟悉那麼的親暱，也那麼的充滿疼寵。

但是……是我自己的選擇，讓我離開了那雙手的主人。

我低著頭，執拗的不肯抬起頭來看那個其實已經坐在我對面的人。

「妳想躲我到什麼時候？」那再也熟悉不過的聲音中帶著的並非我曾經想像過的責備，而是放心以及一絲絲的疲憊。

熟悉的聲音，讓我的鼻子一酸。

以前即使工作再忙再累，他都不曾有過如此疲憊的感覺……

是怎麼了呢？

但是我還是不說話也不抬頭，只是倔強的忍著快要奪眶而出的眼淚，雙手緊緊的握拳放在膝上。

總是這樣……總是這樣……我在他的面前永遠都是個小女孩，只要接受他的保護及專寵就夠了，不用去想外面的風風雨雨也不用擔心家裡的柴米油鹽醬醋茶。

所有的麻煩事都交給他，我只要快快樂樂的生活就好了。

或許我身在福中不知福吧，但是我就是覺得這樣的日子很單調、很無聊。

剛開始會覺得這樣子的生活也不錯是因為他還陪在我的身邊，讓我的生活不至於那麼的沉悶無趣。

但是後來他漸漸的忙了起來之後，我突然發現我的生活失去了重心。

我知道他愛我他寵我，只是我不開心，真的很不開心。

「我知道妳想出去透透氣。」他的聲音疲憊中還帶著無奈。「我也知道這段日子我冷落了妳……但是妳總要跟我聯絡啊。一聲不響的舊就離開了，然後這幾個月也不跟我聯絡……妳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妳？如果今天不是到附近洽公，我想我也沒辦法在這地方遇到妳吧？」

他有找我嗎？他有認真的找過我嗎？

我應該不難找，只要他有心的話。

握成拳的手又緊了一點，但是我還是不想要開口跟他說話。

「妳以為我沒有找過妳對吧？」我聽到他的嘆息聲。「妳知道妳那些姊妹們的口風有多緊嗎？問她們也只會說不知道、沒聯絡，還有一個狠狠的罵了我一頓，把我說得像是個十惡不赦的罪人似的。沒有一個人真的肯聽我解釋、也沒有一個肯跟我說妳在哪裡。小蒔，我們回家好嗎？我一直在找妳，那個沒有妳的家根本就不是家了。」

「你以為……」我聽到我自己那哽咽且破碎的聲音。「沒有你的家就是家嗎？」

我猛然抬起頭，對上的是他那帶著疑惑以及充滿了思念的眸子。

我在他身邊的時候他不懂得珍惜，現在我離開了他才要我回家嗎？

「我每天在家等你，你知道我有多孤單嗎？」我強忍著眼淚不讓它掉下來，因為我從來不讓自己在外面失態。

這是我的堅持，也是我的骨氣。

我想我的表情一定很難看，但是我還是壓低著聲音說：「你知道我每天只能對著空蕩蕩的房子的時候有多孤單害怕，每天晚上等你吃晚飯等到睡著，到了假日你也都不在家，你心裡真的有我嗎？工作真的有重要到讓你連家都不回嗎？」

我自認為不是個無理取鬧、也不是個不識大體的人，但是我真的沒有辦法忍受空洞冰冷的房子。

有了好的物質生活又怎麼樣？我的精神生活是空虛的。

「我懂……我都懂……」坐在對面的他又嘆了一口氣。「公司已經穩定下來了，很多事都可以交給下面的的人做了，現在我有很多的時間，我可以放個假好好的陪妳。跟我回家好嗎？我真的不能失去妳。」

「可是現在換我忙到沒有時間管你了。」其實現在我的心裡很亂，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突然，我聞到了一股令人安心的、松樹的香味。

那沉穩的氣味慢慢的籠罩著我，讓我慌亂的心平靜了一些。

我回過頭，看到阿佑站在我的身後。

「阿佑……」我抓住他T-SHIRT的下擺，希望他能給我一點力量。

「谷……谷權佑先生？你是星宇經紀的谷權佑先生吧？」不只我叫了阿佑的名字，對面的他似乎也認識阿佑。

「奧哲廣告的伍經理？」

我看著這兩個人，他們……彼此認識？

「你們是什麼關係？」來回的審視著我跟阿佑，他提出了疑問。

「我不會回答任何問題。」阿佑只是有禮的淡笑著。「我跟袁小姐的關係讓袁小姐親自跟你說明比較好。」

「小蒔，妳跟他有什麼關係？」他轉向我。

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近似瘋狂的神態。

但是我不說話……

不是賭氣似的不說話，而是不知道該怎麼去解決這個場面。

所以我只是快速的收起筆記型電腦，抓著阿佑想要快步離開這個讓我不知道該怎麼去解決的尷尬場面。

我知道這很鴕鳥也很不負責任。

只是我還沒有準備好。

準備好去面對他、面對阿佑……甚至是面對自己。

我沒有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