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狂兔子躁鬱症

３　愛情

默默且聽話的啃完阿佑自作主張幫我點的肉桂捲之後，我才開始動手打最近要交到出版社的稿子。

這次我要寫的，是跟愛情有關的小說。

老實說，寫了一年半的小說跟散文，我卻從沒寫過完完全全跟愛情有關的書或是文章。

一次都沒有。

我想大概是因為我總覺得我的愛情是失敗的，所以下意識的認為我是個沒有資格書寫愛情的人吧。

這次會想要寫跟愛情有關的小說，完全都是因為一個小小的意外。

那天我到廚房去泡熱可可，本來想捧著暖呼呼的杯子回到房間繼續發呆的，卻被吸引進了阿佑那設備齊全的視聽室。

從他收藏DVD的架子上抽出北野武導的「DOLLS」之後，我就窩進他那張正紅色、既寬大又舒適的沙發上。

我像隻貓般的蜷在沙發上，聽著片子剛開始時那貫穿全劇的淨琉璃。

其實我看過這部電影。

那年的金馬影展，我跟朋友兩個人衝去看的。

本來想看的是另外一部法國電影，但是因為法國方面作業的疏失，所以那部電影的上映時間全部改成了當時還是新電影的「DOLLS」。

和朋友聽到消息之後，二話不說的就當場劃位。

這部電影有著鮮豔的色彩卻又帶著極度的壓抑，在我的心中，這部電影是北野武暴力美學的頂峰之作。

三對不同的男女、三段不同的故事，交織出最現實的愛以及死亡。

問我最喜歡、甚至最認同哪一段，其實我說不上來。

記得第一次看的時候我二十多歲，那時候大學才剛剛畢業，身邊追求者還不少。

看完電影的時候只是覺得悶，跟朋友兩個人走在剛進入冬季、也是剛入夜的西門町街頭，看著對方，深深的嘆了口氣。

「北野武啊……」兩個人下了意味不明的結論，相視而笑。

現在的我三十多歲，看完這部電影之後，熱淚盈眶。

我不知道我為什麼要哭。

或許那個為什麼，是我情緒中最微不足道的一個部分也說不定。

但是就是覺得，心裡的某個部分被牽動了。

那個部分被我埋藏得很深、很深。

電影停止，螢幕上出現的是DVD片商做的主畫面。

深秋的楓林道上，女主角菅野美穗穿著正紅色的毛衣，挺直了身子筆直的站著，美麗且蒼白的臉龐上讀不到任何情緒。

頓時，我也呆住了。

眼中只剩下那一片紅，其他什麼都沒有。

一直到阿佑回到家，才把窩在沙發上、淚流不止的我挖起來。

然後我衝回房間，拿出紙筆開始瘋狂的書寫著。

我想要寫愛情……我想要瘋狂的書寫愛情……

不管是快樂的、悲傷的、痛苦的、抑或是絕望的。

我就是想要寫愛情。

即使我的愛情曾經是那麼的失敗，那麼的令我心碎。

「妳是怎麼了？」我還清楚的記得，當時阿佑嚇了好大一跳。

他還以為我得了失心瘋，差點拉著我就要到醫院去看醫生。

「我沒有瘋。」看著一向沉默的阿佑明顯表現出了慌亂及無措，終於冷靜下來的我對著他苦笑。

我只是想要寫……就只是寫愛情、寫有關愛情的一切一切。

在愛情中的酸甜苦辣、在愛情中的愛嗔癡怨。

我想要歌頌愛情的美麗卻也想點出愛情的殘酷。

深陷在愛情之中的人或許看不清楚，但是像我這種逃離了愛情的人，或許在某方面可以說是悟得透徹吧？

所以我開始寫跟愛情有關的小說。

「不錯啊，我還沒看過跟聽過妳談論跟愛情有關的事。」聽到我要寫跟愛情有關的小說，阿佑感覺起來倒是挺期待的。

「那是因為我的愛情失敗了。」我扯出一個微笑。

那是我第一次，在阿佑的面前提到跟我自己有關的事。

說起來好笑，阿佑只知道我是寫書的，其他一切都不知道。

就像我只知道阿佑在傳播業工作，其他也一無所知是一樣的。

我知道在這樣的情況之下就決定跟別人同居是見很危險的事。但是我覺得如果不是這樣的狀況，我和阿佑或許就不會像現在一樣處得那麼好。

有時候保持神秘才有美感。

看了看工具列上的時間，已經五點快要半了，阿佑進賣場也已經一個多小時了。

要把我的房間塞滿應該也不需要那麼多時間吧？

更何況我也不是真的家徒四壁。

看著窗外綿綿陰雨，我的心情也是陰沉沉的開朗不起來。

是因為天氣的關係嗎？才五點多天色就已經暗了。

六月的傍晚不該是如此，但是灰濛濛的天空就像是塊洗不乾淨的抹布似的，密密的蓋在台北這個盆地上。

還是因為我的心情太過陰鬱，所以現在不管看什麼……都是黑白一片？

人所說的見山是山，應該就是這樣子的情形吧？

看著窗子自己模糊的倒影，我自嘲的笑了笑，就是因為心裡總是哽著一絲悶氣，所以才會看起來這麼鬱鬱寡歡吧？

伸手想要拿桌上那杯被我冷落已久的咖啡暖暖冰冷的雙手，我才發現它已經冷掉了。

冷掉的咖啡早已沒有香氣，但是我還是拿起來喝了一口。

初夏的STARBUCKS中已經開了冷氣，輕啜了口冷掉的咖啡後我覺得更冷了。

打了個哆嗦，我開始後悔出門前沒有多帶件外套。

但是就在我搓了搓自己的手臂之後，有件西裝外套蓋上了我的肩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