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抽噎得聲音都啞了,或許是壓抑許久的悲傷一股腦地宣洩,讓她歇斯底里似的停不了。
而我正好擅於當一個傾聽者。
「為什麼他總是再三的傷害我?」眼淚、鼻水全掛在臉上,好委屈。
「你們男人都是這樣的嗎?」這個小女孩用了『男人』這個字眼,我暗自在心裡笑著。
裝大人!
她狠狠地踹了一腳身旁的小石子,倔強怒罵卻不小心被我聽見小小的喊痛聲。
「哼!」她好大聲地用鼻子哼氣,兩手插胸前一屁股坐在草地上,兩條頑皮的腿倒是好自然地賴在我身上,裝著小女生的可愛,卻沒辦法讓人討厭,這或許是女孩子天生的優勢吧?
「壞男人、壞男人、壞男人!」她用小小的手指不斷戳我的臂膀,嘟著嘴嚷嚷。
小女孩嘛!總是這樣的,嘴裡不屑男人心裡卻又牽掛的很。
她忽然靜默了數秒,又哇一聲的大哭出聲來。
「嗚……我、我努力了這麼久……她卻一瞬間把他搶走了!嗚……」
她開始滔滔不絕地說起自己三角戀情的故事,又是眼淚、又是鼻水的說個沒完沒了。可我不但不厭煩,反倒難得的心生憐惜起來,可能是我習慣聽女孩子們大吐苦水,也可能我只是本能的無法拋下或厭惡哭泣的女孩。
「我到現在都還記得,去年我的生日,他第一次約會我、第一次接吻……」
不論哪一個都構成了我為何能耐著性子在這裡,聽這來路不明的女孩鬧彆扭、說心事的合理原因。
「上次我們去看電影,就是穿這件窄衫,他還稱讚我穿這窄衫腰隻特別玲瓏好看……」
在她說到沮喪處便輕拂過她的細掌、微微點頭表示諒解,講到激動處就拉拉她的指尖,傳遞溫暖給她,我甚至使勁全力用我自詡最深情的眼波凝視她。希望我這麼做能讓她安心、釋懷些。縱使我們今天才初次見面。
嗯,我猜,我很有當情聖的天份。
而且,我猜,我是對她一見鍾情哪!
我十分投入在每個她說話的片刻,不想漏失任何深入體會她情緒的機會,無論喜樂我都享受著。
她說得倦了會仰起臉,順著風向撩動頭髮,弄亂了再梳整,梳整了再撥開,純粹只是讓自己的指尖和髮稍、逆風玩遊戲。
雖然這年頭已經不流行廝守大半輩子的革命愛情,不過速食愛情也頗浪漫。
天空染上一片橘紅。
女孩已經把自己的故事說到盡頭,而我在猶豫好不好開口約會她、或留個電話也好,她卻起身,拍了兩下沾了草枝的方格裙,頭也不回地往來時的方向走去。
我拼了命的想開口,用有磁性的嗓音喚她回頭,卻只能望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蓊蓊叢中。
唉,總是如此的。
再怎麼喜歡、一見鍾情都徒留無奈,
──因為我只是一條小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