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anuary 22,2006
你的一塊錢可以買到多少距離?

在歐洲計畫旅行很像是尋寶遊戲一般,只要有資訊、有時間去找,多半可以找到便宜的機票、火車票和住宿,有時候這些差別是在小島長大的我們難以想像的,這種價錢的差別的因素有很多,有些是這些航空或是鐵路公司的策略不同,像最近幾年把歐洲航空市場弄的天翻地覆的Easyjet及小本經營的Ryanair,只要你能提早訂,多半可以找到十分便宜的機票,另外還有些時候會有特別的折扣和last minute,多半是誇張的便宜,很多荷蘭人去旅行、渡假根本不先計畫,只先看網路上有什麼last minute就去哪一個地方。
這次去東歐旅行就是這種情況的典型例子,大部分從阿姆斯特丹飛往其他歐洲國家的航線都會稍貴一些,最便宜的大概還是Easyjet,而且它也在Schiphol國際機場起降,不像Ryanair要到南邊Eindoven的小機場去搭有時候把去的火車票加進去和時間成本,並不見得真的划算。幾經考慮,本來都已經打算搭Easyjet先到倫敦待個一兩天再去Prague,經由火車去vienna 和Budapest,再從Budapest回倫敦再回來(Easyjet沒有從Amsterdam到Prague和Budapest的機票),經過計算,這樣的來回機票(含稅)加交通費大概是110歐元,相當於北高航線,但必須還加上去英國的簽證費和旅費,這樣就不一定值得了。後來意外的發現在德國魯耳區的Dortmund有去Prague很便宜的航線,似乎是剛出現的新航線(歐洲最近常在蓋或是整修小型的新機場),單程含稅只要13歐,同時也有班機可以從Budapest回來,也不到15歐,如果再加入Amsterdam到Dortmund的來回火車票約63歐(有荷蘭國鐵折扣卡),也可以把交通費壓到100歐左右,但是不需要簽證費。
所以呢。最後花了28歐元買了 Dortmund去Prague(直線距離約500km),Budapest回Dortmund(直線距離900km),花了63歐元從Amsterdam來回Dortmund (來回直線距離400km)。
前者我每一歐元可以買 50km(飛機)的移動距離,後者我每一歐元可以買6.3km(火車)的移動距離。
然後拿台灣的來比較,目前台灣北高航線的票價約是55歐元(2200台幣左右),直線距離約300km,所以一歐元所買到的距離大概是5.8km。而未來即將運行(希望)的高鐵票價根據高鐵網頁,大約是35到50歐元,依據直達車或是離尖峰時間而有不同,每一歐元可以買到的距離大概是8.6~6 km。
而事實上,鐵路和航空線密佈的歐洲,又依據每個國家的物價水準不同會有很大的不同,舉例來說,同一條德國的高速鐵路ICE列車,從Hannover(漢諾威)中間經過Prague到Vienna,你花同樣的錢在不同的地方,所買到的距離絕對是不同的,這次旅行,在Prague的車站買從Prague到Vienna的車票約花了870捷克克朗,約31歐元,直線距離約240km,每一歐元大約可以買到7.8km,而從Hannover到Berlin約同樣的240km,卻需要53歐。
此行途中,從Vienna到Budapest剛好有它們的特別促銷票, 19歐可以買到同樣的240km,每一歐元可以買到12.6km,而這班車是從Berlin開過來的。
以上的比較只是當純把距離和價錢拿出來比的,並沒有考慮進時間成本,同樣的錢會買到不同的距離同樣也會買到不同的時間,像德國國鐵在德國境內可以以最高速行駛,所以一樣的距離從Hannover到Berlin只要一小時三十二分,可是從Prague到Vienna卻要四個多小時。飛機雖然看起來比較快,但把去機場的時間(通常位於城市外圍),check in、安全檢查、候機、通關的時間,在短距離的運輸中並不具有優勢,就像未來的台北北高航線一樣一定會被高鐵吃光光的(前提是高鐵的安全性和完工)。不過對於窮苦學生來說,我想價錢比時間重要的多吧,只要不要差太多就是了。
我覺得這是歐洲相當有趣的一個特性,是單一島國很難去想像的,我的日本同學也是這麼跟我說,眼花撩亂的資訊,像玩尋寶遊戲一樣。
January 20,2006
氣味

旅程中經過了布拉格、維也納和布達佩斯三個城市,其中印象最深的卻是在布拉格北方一個叫Terezin的小鎮,這個小鎮之所以有名,是因為在二戰德國佔領捷克時,這裡是一個集中營轉運站。
Terezin位在捷克北方偏西約七十公里處,是一個由當時奧匈帝國統治者Josef II,在參觀完西歐的建設後,於十八世紀下葉所建的一個完美碉堡,位在德勒司登(Dresden)到布拉格(Prague)的重要通道上。在納粹選他做為猶太人和反對份子集中營轉運站之前,也就是捷克斯拉夫宣佈獨立之後(1918),這裡的一座小碉堡(small fortress)長達二十年都被作為監獄之用。
今日此處依然地處偏僻,在下高速公路後沿路上的村莊都個個像死城一樣,加上陰冷飄著小雪的天氣,肅殺的氣氛早已透過地景穿過六十年傳達了過來。在小碉堡的一個公車站牌下車,進入小碉堡前就是一大片的墓園,是在此處一個亂葬塚裡發現的601具受難者最後安息之處,但這僅僅是小小的一部份而已,整個Terezin,包括小碉堡監獄、後來變成猶太人集中營轉運站的主碉堡區和附近靠Litomerice的一個集中營,總共有二十萬人待在這裡過,其中有五分之一死在這三個地方,而有九萬多人在發配到其他集中營(主要是波蘭的奧茲維辛,而奧茲維辛集中營總共屠殺了超過110萬的猶太人)途中死亡。
對於捷克的保存工作,在此處真是頗令人印象深刻,不知道是天氣的關係,還是從戰後就是這個模樣,沒人進來打理過(這是不太可能的,所以應該是人為的規劃和設計),此處彷彿像是去年德軍才剛撤走的模樣,剝落的牆壁、灰澀的霉味、枯草叢生的中庭,一種讓人很難忘記的氣味。在小碉堡中,最讓人毛骨悚然的是一處剛從地道出來的地方,剛從陰森的地下地道出來,看到天光原是讓人鬆了一口氣,但前處有個棚子地上有三個人形大小像十字狀的石盆,一開始不明就裡,直到看到不遠處有個吊環,才明白原來這裡是刑場,一個安靜到可以聽到雪花落到地面的地方。
其實,這地方如果沒有發生過納粹的集中營,可能也許就和普通的那些歐洲碉堡一樣被當作一般的古蹟維護著,而這個碉堡從古蹟的角度來說,是個保存極為完整、型式極為漂亮的碉堡,但正因為如此誨澀的記憶被殘虐的行動深深的印在這些地景裡頭,碉堡的原來的意義被黑澀的氣味掩蓋,變成了傷痛的載體。這些氣味是在空照圖和地圖上是看不出來的,你必須親自去體會,想像在這些空間裡面,暴力、歧視是如何的醜惡與不堪。如同電影和小說一樣,地景作為一種文本(text)帶給人的,除了型式的愉悅與歷史的宏偉外,痛苦而尖銳的提醒也是必要的。
布拉格巷角的羅馬小教堂

總還是去了這個人人說美麗的城市一趟,每個去過的人都跟我說這個城市多麼的夢幻、有著許多許多的尖塔與一個雄偉的城堡,宛如走在童話故事中的場景一樣。這些尖塔雖然美麗,但城市的歷史軌跡其實更讓人驚嘆。今日的布拉格老城的樣貌大致被決定在十四世紀,聞名查爾斯四世橋所冠名的查爾斯四世以其被命為神聖羅馬帝國國王強大的權力,將布拉格塑造成帝國中心文化、宗教、政治與經濟中心,並且建造了許多今日所看見的高塔,也所以,今日在布拉格老城區,包括城堡區Hradcany(Castle Quarter), 雷色城區Mala Strana(Lesser Town), 老城區Stare Mesto(Old Town), 猶太區Josefov( the old Jewish Quarter), 新城區Nove Mesto(New Town),仍可以看到許多歌德式的建築。
在這樣的城市之中,由於古蹟實在太多了,反而可能人們沒辦法真正去細想每棟古蹟所代表的歷史與時間意義,而主要的遊客也大都集中在舊城廣場、查爾斯橋、城堡區這些最壯觀美麗的景點,但其實在遊客從住宿步行到這些大景點的同時,早已經過大大小小不同前人走過的路徑,經過了一個又一個歷史發生的地方。有些明顯、有些早已被前一層歷史淹沒,有些則要仔細的找,才能看到這些蛛絲馬跡,但工業化的都市進程不同的是這些歷史層都還是存在著,並沒有消失掉,今日的布拉格仍在不停的發掘著藏在立面後面的老立面,藏在地基下面的老地基,並試圖回溯事件發生的地方脈絡。而對我來說,這些層層疊疊的歷史正是布拉格最迷人也最不可思議的地方。
在系上的圖書館借了一本 捷克理工大學建築系在1992出版的Prague- eleven centuries of architecture: historical guide,是本有關布拉格十一個世紀以來的城市、建築與歷史的好書,這本書和平常的旅遊導覽與建築導覽都很不同,他是以整個老城城市的尺度來將每個時期的建築標在不同時代的地圖上,並試圖將每棟建築的歷史、與城市的關係、與宗教帝王的關係、發掘、保存都作了詳實但精要的敘述,並以標示號碼的方式,將每個時期的關係連在一起,另外最讓人驚奇的是這本書沒有一張照片,全部都是用手繪完成的,裡面包括了從不同的史料與會話所想像的老城鎮、城堡與建築外貌圖,試圖讓讀者能運用想像力將過去的城市樣貌連上今日的變遷而形成一種歷史脈絡的變遷過程,教堂從羅馬式圓形教堂變成哥德式高級大教堂、高塔換了帽子從原來的羅馬式變成哥德式又變成新哥德、羅馬式的Judith bridge在1342年被洪水嚴重沖毀後,才被查爾斯四世重建成今日的查爾斯四世橋、原來的城堡也從木製的羅馬古城堡變成哥德式的城堡(現仍存在並且有仍然十分讓人震撼大廳和樓梯!)到後來的巴洛克式城堡、以及在不同時代建立的城牆依然以不同形式存在於老城裡。
我在布拉格的幾天夜裡都興奮的睡不著覺在清晨四點總是會起床翻閱這本書,然後試著在白天到這些地方找尋書上所說的蛛絲馬跡,譬如在街角的羅馬小教堂,這些小教堂看起來平凡無奇,藏於市井之間被後來不同時代的建物所包圍著,但他們確是從約莫一千年前就存在著的,本來位於由城中通到另一個城堡的路徑上,現今卻被淹沒在城市裡。與其說是對建築物的古老驚奇,不如說是對想像曾經可能發生在此地的活動、事件與人們著迷。對我來說,建築物如果缺少了與人的關係、與歷史脈絡的關係那就只是一堆材料的堆疊罷了。
而如果將每個這些遺留在城市裡的羅馬建築殘蹟點在地圖上,你又將可以發現在城市尺度上的脈絡,原來的城堡區和舊城廣場早在一千年前早已是非常重要的商品交換路徑,而在山上也已經有城堡的出現,現今由舊城區到城堡的「國王路」King's way早已清清楚楚的烙印在羅馬人的行進地圖上。
想起來這本書的確是讓我對布拉格更為驚奇,而我在想,也許每個城市都該如此被驚奇,只是他們並沒有被紀錄、延續在原來的城市歷史脈絡上。我總是禁不住的想到台灣,先別講多久以前,我們父執輩或是祖父時代的城市脈絡仍存在的還有多少個?在我驚喜布拉格遍佈卡夫卡(Franz Kafka)的足跡時(註一),我們這些文人與歷史的痕跡(殷海光等人的日式宿舍故居、樂生院等)都仍不斷的即將被城市掌權者以不同的城市建設理由抹去。當然,只單純保存古蹟形式的戀物癖也不足取,唯有城市能從這些不同的歷史脈絡中反省與提醒自身並與城市的未來連結,古蹟才有其真正的價值。
註一:卡夫卡(Franz Kafka在布拉格搬了十幾次家,都在今日老城區的範圍,其中還有一處就位於城堡區約十六世紀就有的黃金巷(Golden Lane or Goldmakers' lane)的22號小屋內,他的小說裡出現了許多布拉格的場景與城市給他的靈感,譬如城堡一書,就是以布拉格城堡為其靈感的,對我來說,卡夫卡對於布拉格這個城市雖然不像Gaudi對巴塞隆納以其建築設計做出直接的型式關連,但布拉格在其小說與想像的敘述中所產生的關連,增加了更多城市的厚度。

Rotunda of Holy Cross聖十字羅馬小教堂

黃金巷(Golden lane or Goldmakers' lane),最左邊的就是22號,卡夫卡住過的小房子。
January 2,2006
Het gelukkige nieuwjaar!!

在這個時候發表文章,十之八九大概都跟新年快樂有關,是的,沒錯標題就是荷蘭文的新年快樂,不過不要問我怎麼念,那個g發快吐痰的喉音就差不多了。後面的nieuwjaar相信大家都看的懂。
今年跨年前的阿姆斯特丹下了一場不算小的雪,Vondel Park裡面的水塘都結冰了,多少為跨年這種儀式增加了點氣氛,不過雪融的很快,幾乎是在一天之內就消失不見了。快的讓人覺得白色只是一場夢而已。
一如去年的驚奇,阿姆斯特丹仍然是個提供全部市民參與,bottom-up煙火秀的城市,找個有好視野的屋頂,你就會發現這城市家家戶戶的人們都站上了屋頂,放著大大小小的煙火。我想在跨年的這一兩個小時內,阿姆斯特丹城市在樓層第五到第七層的密度應該是突然暴增的。
這樣的煙火秀的確是和雪梨或是台北這樣的壯觀煙火秀是不同的,很難比較到底哪一種比較讓人興奮快樂,不過以整個城市為範圍,以屋頂為座位,不管你的煙火是大是小,你都可以用你的煙火與大家同樂,這樣的關係總是讓人能想像你是和這個城市每個角落的大家有關連的,一種在新年所必需的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