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書房閱覽室

【聯合報／記者陳宛茜／台北報導】 2006.12.20 02:04 am

「我哭的是一個被扭曲的時代：在那時代的行進中被扭曲的人性，以及被扭曲了的愛，被扭曲了的理想。」小說家季季日前出版「行走的樹：向傷痕告別」。她以自己的婚姻為主軸，串連起1960年代、籠罩在白色恐怖陰影下的文壇往事。

「我所描繪的往事，也許只是那個時代的一幅小小拼圖。然而，那是我所親歷的瘡疤緩慢形成的過程。」1964年，19歲的季季從雲林來到台北，成為皇冠出版社簽約的基本作家中，年齡最小的一位。一年後，她嫁給楊蔚、一位比她大17歲、坐過十年政治牢的小說家。

因為楊蔚，季季結識了朱西甯、陳映真、林海音、李泰祥等藝文界人士。林海音的客廳、朱西甯的餐廳、李泰祥鬧上社會版的婚姻…這些趣事軼聞在書中譜下歡樂音符，背後卻是龐大陰影。

「我以為他坐完牢就算了，原來這些陰影一輩子都陰魂不散！」季季說，楊蔚十幾歲就跟著父親加入游擊隊，出獄後深受「創傷症候群」所苦。他常在午夜夢迴時驚醒大叫、更染上一輩子無法擺脫的賭癮。這個惡習讓季季必須一肩挑起家計、再也無法專注於小說創作；即使結束僅維持半年的6年婚姻，仍然逃脫不了被前夫伸手要錢的惡運。

1968年，陳映真、邱延亮等一批文友被捕，理由是他們組織的「民主台灣聯盟」，大量翻譯、閱讀「共產黨宣言」等社會主義書刊。身為其中一員的楊蔚卻逍遙法外，多年後，陳映真以「許南村」為筆名發表文章，季季才知道，原來長期遭情治單位監控的前夫竟涉及密告、出賣朋友。

2004年楊蔚病逝異邦，季季雖然傷心，卻也感到「生命中最大的陰影消失了」。一年後她退休，重新拿起筆。「行走的樹」裡的各篇散文在報紙、雜誌中陸續刊出，季季收到許多讀者來函，「他們問我：你怎麼那麼勇敢，經過那些事還敢寫出來？」

青年編舞家王維銘，更以「行走的樹」為靈感編創同名舞作，由北藝大學舞蹈系學生演出。

「我只是用我的眼睛寫出真相的一部份！」季季表示，她只看到前夫、那個時代的「百分之五十的黑洞」。陳映真六月赴大陸前，曾表示他看完季季所有文章後，將再寫一篇文章回應，「也許還會有更多的秘密」。

【2006/12/20 聯合報】

原始出處：http://www.udn.com/2006/12/20/NEWS/READING/REA8/3654737.s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