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書房｜因為對書的愛情，我們存在

這篇文章的前提是：這絕對不是一篇書評，只是一些感想，在翻閱過布克文化寄來的松蒲彌太郎《最糟也是最棒的書店》之後，自己身為書店經營者的一些感想。

小小要開幕之前，出版業、通路許多認識的人紛紛驚呼：這人瘋了。小小開幕之後，一個月、兩個月、三個月……至今已經五個多月，1月22日即將滿半歲了。隨著活動、媒體、讀者口耳相傳累積起來的「名聲」，在一些人的心目中，會認為小小是成功的。

但是，沒有太多人知道，就在這一兩個月，為了讓小小可以走下去，我，身為這個夢想的執行者與發起人，一通、一通電話打給可能延票的廠商，一通、一通電話打給可能幫助小小的人，為的是要讓這家聚集了許多人的夢想與溫暖的小店，可以繼續走下去。

我並不覺得累，也不覺得苦。因為在我的意念當中，只有一件事情必須辦到的就是：這家店，無論如何都不能倒。

這中間，有很多讀者、關心這家店經營的人們，給我很多的方向與建議。在這之中，我想我有一些想法，非常細緻的思考的部份，應該要跟所有關心這家店的讀者分享。

一是關於折扣的迷思。

一開始經營小小的時候，我很努力的要從經銷商、出版社那邊談到更好的折扣，以便能夠為利潤爭取最大的空間。經營四個月之後，我徹底的意識到，重點從來就不是在折扣。

重點在於，人們，對於閱讀，已經失去了連結。閱讀可以是私密的，但是閱讀從來也不是私密的。閱讀串起了人們對於世界的想像，對於周遭環境的感受，對於人世的感知。閱讀，不是娛樂而已，而是一種，因為「知」，與「分享」，而感受到自己活的美好。

而那樣對於活的美好的感受，逐漸消失在我們的生活之中了。

所以，我決定從閱讀推廣開始做起，要做到紮實、要做到它成為生活裡不可分割的一部份。

而折扣是什麼？

折扣對於小小來說，是，我們希望在書價日益昂貴的現在，在薪水荷包日漸緊縮的現在，如果我們推廣閱讀的同時，能夠也給與讀者合理的回饋，那麼那是我們應該、也願意去爭取的。

而不是為了競爭。
所以，小小從九月份開始，就已經不再作大規模的書展。書展的效益，逐年減退，今年實況如何，各家出版社冷暖自知，而為了追求削價競爭而存在的書展，循環地消耗整個出版業的根柢，這件事情，出版業何時會有所動作或覺醒，我不清楚。但是，即便小小作為一個很小、很小、很小的通路，我都認為，我們應該有所接受，有所拒絕，有所作為。

再來，是關於小小所販賣的書種。

在《最糟與最棒的書店》這本書裡面，松蒲先生提到：「我選書的標準是：『最糟與最棒的書』。……雖然是本好書，但換個角度看卻糟透了。」這段話，套在小小所選的書種上，確實受用。小小的選書，是屬於閱讀人口，以銷售量來講的少數。在小小所賣出的，最好的銷售量，單本一個月也不過30本，這種書的印量大約都在3000本以內。這些好書，若乏人問津，那麼再好，也沒有用。

怎麼會存在著：好書，卻沒有人買的狀況呢？它的問題出在哪裡呢？

我的專業是念俄國當代文學，主修的是Joseph Brodsky的詩歌。這個詩人，在台灣沒有一本翻譯本。當《好讀》編輯時，誠品進了整套納博可夫的英文小說，台灣的中譯本數十年來只有一本《羅莉塔》；進社大教書時我放了電影《沙河悲歌》，選了七等生的小說來讀；然後有一年我讓小說閱讀課的學員們選他們幾個學期以來，看過最喜歡的小說，他們選了舞鶴的《餘生》，Toni Morrison的《寵兒》。開了書店，我歡天喜地推薦Elisabeth Bishop、Robert Frost的中文譯本詩集，賣一本就高興一整天；辦了讀書會，把整批厚得要命的賈平凹《秦腔》賣光光，並且學員都很喜歡而快樂。

這些事情，一連串的關連是什麼？

在於，作為一個單純的研究者，我可以專研我喜愛的東西，不用去管誰跟我是臭味相投的。作為工作，我只是出版周邊的觀察者，出版社出不出這些那些書，我都只能觀察與期待；作為講師，我開始接觸一般讀者，發現他們並不是因為程度不夠而拒絕閱讀；作為書店經營者，我開始更廣泛的接觸到更多讀者，我發現他們需要引導，而且，需要更深、更紮實的引導。

這些引導，如果只是基於「賣書」，那我們不用花這麼多的精力與時間。這些引導，是為了要為台灣的閱讀佈下更多的種子。這件事情，不是沒有人在做，但是，坦白的說，持續做的人，對整個台灣的閱讀人口來說，太少。

來小小的讀者，有很多是知道自己要什麼書、買些什麼書的人。這些讀者，因為小小將他們所需要的書集中起來，感到幸福。然而，來小小的讀者，還有更多，是不知道的那些人。

這種「不知道」，包含了生活、目標、存在，許多關於自身的一種模糊。

我們無法幫這些讀者定位自己的人生，但我們願意陪伴著尋找。而且我們很肯定，藉由閱讀與分享，那個位置會慢慢的自己清晰，只要給自己、給我們時間。

作為一間書店，我們做得太多，也做得太少；想得太多，也想得太少。很多很多讀者給我們衷心的建議與實質的支持，今天有個朋友，直接問我：你希望讀者給予小小什麼樣的支持？

於是，我條列了以下：
1.如果你有錢買書，那麼請你跟小小買。無論多或少。
2.如果你沒有錢買書，那麼請你來小小看。
3.支持小小所舉辦的活動，實際的，走進來，參與我們。
4.趕快來買一套小小做的美麗明信片。
5.將小小所做的事情，辦的活動，告訴你身旁的朋友。

長期陪伴著小小一路走過來的朋友與讀者，知道我們經常工作到很晚；辦活動，把自己累得要死；辦讀書會，把時間兩三個小時地、華麗地消耗掉。

他們覺得我們太辛苦。

我的回答是：因為我們是逆勢而行，不努力，是不行的。

小小能不能繼續存在，關乎的不是我的荷包與未來。小小能不能存在的唯一價值在於，所有因為閱讀而串連起來的人們，在小小找到生活的一些些快樂與幸福的人們，能不能還有個地方，可以繼續做夢。

因此，我選擇在最糟也是最棒的時代，開了這家書店，最重要的一件事情就是：請你幫助小小，讓閱讀的種子可以持續擴散，當你拿起一本書，無論你在何處購買，請你儘可能的，與人分享你所讀的，你的感想，你的心情，請你，繼續讓生命存有夢想。

請你，幫我們一起實踐這個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