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y 17,2005
[墙头字句]果蝇
果蝇
萨拉米
就是这样,所以我一点也不愿意到医院来。
埋伏在心里的怨念没说出口,但明显映在脸上的我,被隔壁床上类似显影水的场面一冲洗,彻底无疑地暴露在病房直射强烈的日光灯下。
消毒水的气味中,我盯着白得象刚拆开包装的莫扎瑞拉一样的墙面,仿佛那里涂了高强度的荧光剂,刺激得两眼酸涨。
“米夏,你还好吧?”挺着大肚子已经无法独自用脊椎来支撑体重的姐姐靠在枕头上,忽然从半休息的状态中睁开眼睛,问我。
我表情严肃地无声点头,然后把视线转移到28楼的窗外,夜色阑珊。只有外玻璃留着雨水冲刷灰尘的痕迹,在一片漆黑如缎的背景下,我背后整个病房的影象如同电影一般一览无疑。
啊------------------。
那呻吟有点刺耳。整个病房的视觉焦点都下意识地回避着他们,但听觉却异常敏锐。包括我在内,没有一个人不竖着耳朵,不肯错过一丝从那边传来的渗透在空气中的细微声响。
而我因为这玻璃的原因,却能将那个女人垂目促睫极富张力的表情都偷偷窥探在眼里。
她很痛苦。
曾经被我形容成手感比莫扎瑞拉还好的部位正被她丈夫的身体遮挡着。男人头部俯倾,撑在床沿的手背上的青筋和绷直的背部显示着他正多么地努力。这是一个让产后初乳泌出的过程,难度之大不亚于正式生产。
初生下来就嚎哭不止的小婴已经被护士抱出去了,吸奶器也无法帮上忙,被扔在一边的角落里。
然而在我的耳中,她的每一个发音都象一些已经消失许久并且和时间有关的叹息。
“据说看似温柔的水牛带着天生无法驯服的野性。”很多年以前,作为我初恋女友的她托着下巴在陌生的白色床单上舔着早餐沙拉蠕动着嘴说:“用水牛奶做的奶酪,恩,是很象南部意大利人的性格。”
“还没有去过南意,虽然的确一直很想去。”当时的我抽着烟对着天花板一边练习高射炮喷吐法,一边不无遗憾地提醒她,判断不应该来自想象。
窗外是腥咸的空气,不是因为威尼斯无所不在的海风。而是我们当时只够钱住车站旁的廉价旅店。隔着的一堵墙外,是整条陋巷的垃圾箱所在。
因为没有钱,旅行到了这里就嘎然而止了。
就象我们的关系一样,后劲不足地嘎然而止。尽管一开始大家都充满勇气地规划好了一切,自信满满,毫无畏惧。
出于身材的原因,她总用骆驼来形容我,用马来形容自己。她曾经不无得意地说,如此与你生下的孩子就应该是驼马。
那是一种身上永远象披了张厚毛毯一样的眼神温顺的高大动物,跟狡诈的人类完全没有可比性。
她喜欢驼马。
她喜欢孩子。
这2IN1的综合体构想,让她无比着迷。以至于她的脸在脑海里不再清晰,我却始终记得她欢快地扑到身上来的喊叫:“来生产驼马吧。”
我身后不远处的她忽然使劲地啊了一声,想必是终于成功了。那带着哭腔的柔软迸射出来。我分辨出其中喜悦跟痛苦纠缠的东西,象一支正被人大力吹奏却猛地离开唇齿的布鲁斯口琴。
几乎和所有的人一样,也松了口气是的,我闭上眼睛。
“你真是个懦弱的人啊。”她离开时认真地说着,用的是论文结束语一样的句式,不容分辨。如果不是这样,也许今天站在这里努力用嘴唇吮吸的男人应该是我,如同在沙漠中仔细地寻找着水源,而我的小驼马在不远的地方濡湿地哇哇大叫。
无法再继续想象。
回到家,独自吃了些冰箱里的剩菜和干腊肉。我不敢确定已为人母的初恋女友是否注意到了我。一边思考着这个问题,坐在沙发上翻着书,把广播放到几不可闻的音量,等妻子返来。
应该是没有的,她始终闭着眼,也确实无暇他顾。我想。
电话忽然响起。
“米夏,”是姐夫独有的如同变声期男孩的嗓音:“今天实在太麻烦你了。”
一想到如果不是因为他的拜托,一惯拒绝去医院的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碰见初恋女友的事实,我不禁口气冷淡:“哪里。”
我想如此就应该可以结束这个客套电话的时候,对我的口气全无感觉的姐夫却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咳,你无法想象从昨晚到今天我碰到了怎样古怪的事情。”
“哦。”我敷衍地对答着。
“果蝇,是果蝇。”他说。
由于懒或者处理不当等原因,一些被人送来的水果在姐姐的家里慢慢腐烂发酵。女主人不在的情况下,男人毫无警觉得把它们一股脑地扔进了垃圾桶。此后,男人在医院和工作场所来回奔波的同时,很快地,孕育在水果里的蝇卵孵化了。晚上,习惯了睡前阅读并随之沉睡的男人忽然想起来要查一个生词。他从卧室走出,到工作间翻阅词典,终于找到了它的释义。
“现象,奇特的现象。”我知道那个词。
“是的,如你所说。可就在这时,我听到沙沙的声响,我发誓,就象被什么东西无形地牵引着,走到厨房。天哪!”姐夫发出想来是如同当时一般震惊的喊声。
他看见地板上料理台上洗槽里甚至是柜门上全是细小的只比米粒稍大的幼蛆。不到密密麻麻的程度,但也绝对不算少量。没花太多时间镇定下来,他很快找出原因,并立刻开始了捉虫工作。
“静悄悄绝无声响的午夜,我却打开屋里所有的灯,和这些小东西们战斗了起码四个小时。”姐夫用至今不敢置信的口吻说着:“是上天指示我来查这个词的,否则它们一定会在我毫无知觉的情况下侵袭掉家里的每一个角落。而这个词偏偏叫奇特的现象,你说,这难道不是神迹吗?”
“果蝇是无害的,并且生命周期极短,就算那些蛆变成了蝇,也会很快死去。”我嘴上虽然这么说,心里却在描摹着当时的场景,甚至用牛奶不慎泼溅出来的画面充当效果图。
“可现在是什么温度啊,果蝇不是在30度以上就会停止繁殖吗?”姐夫简直要为我的无动于衷咆哮起来。他花了剩下的功夫把家里细致搜索了好几遍,直到确认已经消灭干净。宣泄完他的诡异经历后,他又随即谨慎地提醒我,千万不要告诉姐姐,会影响生小孩的心情云云。他如是说着,看来是完全不怕影响到我的心情。
不仅如此,他甚至在结束前没头没脑地感慨:“有60%的基因与人类相同的果蝇,也会在特殊情况下停止繁衍,如此说来,你悄悄结扎了不要后代的做法很可以理解。”
被这种奇怪的描述打断,让人无法再继续思考或者阅读下去。我相信一切表面无关的事物都有着肉眼无法看见的联系。果蝇超越温度极限的入侵,让姐夫受到神的指引。神又通过姐夫指引着我。那么他还将指引着谁?
直到此刻,我才有点察觉出,初恋女友的离去在我过去的人生中占存的空间值。而那个,是跟时间没关系的。
奇特的现象。
身体深处的某个地方,被今天在病房听到的那声随着奶花四溅绽放开来的低喊凌厉地划过了。有什么慢慢地爬了出来,象一群群会自行蠕动的惨白痕迹。
不久后的一天,妻子静静地告诉我:“不管你相不相信,我怀孕了。”
_END_

[墙头字句]腹泻
腹泻
萨拉米

和学生时代的好友在小酒馆里不期而遇的时候正好是个阴天,风很清冽,空气堪比强力薄荷糖。世界象被Bosendorfer琴的黑白键准确而又精巧地击中了。
朋友原来说过,最大的梦想是老了以后在这种地方潦倒地弹着爵士钢琴。布满老年斑的手指迟疑又熟练地排列组合着,套上过时尖头皮鞋的脚打着拍子,在最忘乎所以的时候直接敲到琴上。一段疲惫懒散的SOLO过后,从含混着浓痰的嗓子眼里拔出两声粗鲁的喊叫,高低起伏中却足可以让稀寥的听众吹着口哨尖叫起来。最后步履踉跄地带着一身橡木桶威士忌酒精气味醉倒在烟雾缭绕的昏黄中。
但是现在,朋友显然没有心情去重温这个过去的他对未来的设想,只是一味地喝着啤酒抱怨着家庭纠纷。
“我不明白,为什么每次她都会说,喂,你怎么不去死呢?!”他面孔发红,目光灼烈。
“气话吧。”我不置可否地点烟。
“难道一定要这么恶毒吗?女人的天性啊。”他摇着头发怒:“我死了对她有什么好处,我又不是有大笔遗产的老头。”
他警惕起来:“如果我猝死,记得跟警察说,头号嫌疑人就是她。”
“对,凶器是藏在柜子里的过夜面包,硬的象砖头。”
“也许是冻羊腿什么的,之后又被她煮去当晚餐。”他嘟囔着笑了,看了看我,终于恢复了些许人性:“最近怎么样?依然腹泻?”
我点头。
腹泻是多年的毛病,没有什么原因,只是不定时地造访。既无循环又无固定的周期,身体上的痛苦倒是次要的,毕竟排泄可以带给人某种程度上的快感。主要是精神上的负担,得随时留意周围的马桶分布情况,稍微远离就心慌意乱得难以自制。做各种医学检查都显示正常,亦不是受凉或吃坏东西,夏天穿毛背心热出痱子情况依然无所改变。
“这么说,现在已经适应了?”
“恩,完全变成了生活的一部分。习惯成自然。”
他重复了一遍,喃喃出神。
“有时候甚至觉得,不腹泻的日子人生好象缺失了什么,心底盼望着它的到来。”
“啊?为什么?”他有点吃惊。
“因为腹泻的时候非常专注吧。”我想了想,摸着透明的雕花杯子说:“觉得有些属于自己的东西通过努力降生了。在地下,一个黑暗的未知空间里。日积月累地,存储起来的另外一个自己,跟地面上的这个或者有些不同呢。............也许是真正的自己也说不定。”
“但是难道不会痛吗?”
“会,一阵一阵的。有时候也不间断,痛得认真起来好象肠子要断了一样。”我回想着那种滋味,竟然如同心底里描摹着情人一般:“是谁说的?痛苦不过是为了证明存在。”
“那么你赶快跪下让我鞭打吧。”
我们哈哈大笑。房间里的每个角落都响着鲍布迪伦的老歌。一座山峰能屹立多久,才会被冲刷入海。那些人还能活多少年,才能最终获得自由。
手冢治虫的一个短篇漫画里提到过,每一个房间都存在一个阴部,大部分是在天花板这种人类很少触摸的地方。有个男人恰巧住进了一个阴部在厕所的房子里。那房子还是处女,从来没让人使用过厕所,只对他开放了。于是他再也逃离不掉,试过种种办法,始终未能成功。直至最后,房子让他发了财,三十年后,双方都已老去,他搬到新居,旧宅在一夜间自焚而亡。
“假如世界也是一所屋子,你觉得它的阴部会是在哪里?”
“唔……南极吗?”他边玩弄着手机短信边犹豫着:“或者百慕大?泥足深陷后干脆消失。啊,这个疯子,假如真有这样的地方,我宁愿过去把自己牺牲掉,遂了她的心愿。”
“都说些什么?”
“她发短信来,说要离婚。虽然知道只是说说而已,幼稚的威胁,但还是很烦恼啊。”
那天晚上我又腹泻了。坐在马桶上紧紧地抓住厕纸把手,每一根神经都绷得死紧,感受着从血管末梢涌来的针刺一样的痛楚。朋友打来电话的时候很欣喜,说我帮他发的短信又让他再一次胜利地度过危机。
“重归光荣啊。”他得意洋洋地说。
我当时只是很严肃地写了:give peace a chance。
放下电话,空间象黑胶唱片一样天旋地转起来。能量从攒聚到释放的转换,让我在完结的时候不禁悲从中来。
[墙头字句]大鼻孔超人
大鼻孔超人
萨拉米

SHIT!完全出乎意料!
如此脱口而出之后她猛地意识到,对一个陌生人来说这相当的不礼貌。
门外的人平静地摸了下脸,很认真地道歉:“对不起。我承认相对与理想中的超人来说,我的样子失手了一点。”
“失手?”她稍微想了一下,明白过来,那是指的上帝之手。
“不,不。我是说速度。你出现的速度。”
他理所当然地微笑着,因为是超人嘛。
如此真能跟超人在现实中见面,实在是意想不到。不过是在一个幻想交友网站里随便选择了资料。自己的方面倒是如实填写的,身高三围血型以及头发和眼珠的颜色等等。点下完毕键的时候,甚至也只以为是众多虚拟玩笑中的一个。没想到起身抽了支烟,烟蒂还留在烟碟里垂死挣扎,门铃已响。
她还顶着一头乱发,尚未梳洗过,犹带着隔夜的眼屎也说不定。衣服也乱七八糟,总之形象糟糕到极点。这样面对着陌生人,简直让人手足无措。然而等她从洗手间收拾妥当出来,却发现坐在沙发那的超人看起来似乎比她还要不安,摊看着手指,实在让人立刻心生好感。
一起出去。超人开一辆中古甲壳虫,从外面看全无别致处,但内里却只有一排排威武严然的仪表和按钮。
“可以飞吗?”她饶有兴致地东摸西摸。
“当然”。超人掏出一粒洋葱塞进动力口,象自动街机被投币后一样,整个车子发动起来,细微的马达转动声,猛地一阵摇晃,就冲上了天空。
她静了一会,感受到自己浮于万里白云之上,并仍不断上升着,如同脚踏着硕大管风琴的回响进入天堂般惬意。终于忍不住在辛辣刺目的氛围中流出了眼泪。
超人体贴地递过面纸。
“你都是这么让女人哭泣的吗?”她接过来拭了泪重重地擤了下鼻涕,又递回去。
“啊,不。不光女人。”
“还有男人?”
“偶尔客串充当他们的性幻想对象。”他强调着:“工作性质就是如此。”
“带着这么大的鼻孔吗?”她不无诧异地说。他的鼻孔超乎寻常的大,假如不说明是超人,走在街上冷不丁遇到会被以为是新派的行为艺术家或者整容医院手术进行中的病人。
“需要的时候会佩戴面具……”
“蝙蝠侠带的那种?”
“嗄,算是吧。”他沉吟了一下:“其实人们的着眼点主要是身材。肌肉什么的。”
她摸了摸他隔着衣物的身体,心悦诚服地点头:“十分敬业啊。”
“除此之外,难道不被要求有些非实在的东西吗?”她问:“不是这样好象圣诞火鸡一样实在的肉体。”
“你是说,灵魂?”
超人开始操纵着车子缓慢滑翔。此后数日,他和她相交甚欢。
他说:“人们总是需要安慰的,不管哪个方面。一般来说的话,你只要安慰他们,他们就可以获得满足。满足产生幸福感。我们就是为了这个目的才被生产出来指派出来的。”
“具体怎么做呢?”
“赞美。”他说:“发自内心地寻找他们的优点,用外力让他们内心充满瑕不掩瑜的幻觉。没有一个人类能在赞美前坚韧不拔。特别是把赞美变成崇高的信念灌输给他,为了崇高他们可以抛弃一切。”
她大吃一惊:“你是说,你对我所做的也是这些吗?”
“你?”他深情地看了她一眼:“你不是。”
他说:“你是完全与众不同的人,完全。老实说,我实在不知道该对你说些什么。我所学到的技能在你面前是完全无能为力的。”
她放下心来,羞涩而满意地笑了。
试用期很快结束,大鼻孔超人离开前,她拦住了他。
“请你为了我留下来吧。”她客气地邀请他进入她的生活:“既然我是那么的与众不同。”
她知道自己并非真的与众不同,但假设是在他的心里,是对他而言的一些特殊所在。她愿意这么去相信。
他沉默着抚摩她的头发:“……难道不觉得我的鼻孔有问题?”
“很有魅力。”她近乎崇拜地望着那两只宇宙黑洞一样的地方。冬天,那里呼出的白气可以在3.73秒之内令一个44平米的房间迅速温暖,夏天,茂密的鼻毛滋生出来无需扩音器就可发出一个后朋乐队最大功率的嘶鸣。还有哪儿能让人如此长时间地流连?
忘却时空。
“会变成普通人的。”他看着她:“即使如此,也再所不惜?”
他为她留下了,但她却抛弃了他。
自始至终,超人这种东西是不应该进入现实范围的。她想,人们需要他,只是为了膜拜超能力。你停留在虚幻里,就始终存在着被他人膜拜的可能性。一旦跳出,势必无法回头。
这么想的时候,她正经过人潮汹涌的天桥,有个男人目不直视地偷偷对擦身而过的人群窃声说着:“黄碟要吗?毛片要吗?”
他平庸猥亵的面孔上矗立着两只超大鼻孔,远远看去,颇象一句真理:上帝赐予的任一资源都将无从浪费。
[构势ING]观舞无垢
观舞无垢
萨拉米

在一个偶然的机会看了台湾无垢舞团的经典剧目《花神祭》的一出《春芽》。
但只这一出,已足以惊为天人了。
难怪“无垢”不光在坊间高山仰止,在国际间也是举惊四座。
叶锦添做的舞美,他的手笔和风格无论怎样出手,只会让人一再的惊艳和叹服,但对意外已经完全做好心理准备。
但林丽珍,这位立足于台湾本土民俗美学的舞蹈家,的确对舞道有着别于他人的见解和诠释。
作为无垢舞团的创始人,她起无垢这个名字的用意就是为了追求一种无上顶级的境界。
她的观点是,舞道到了最后,已经不是在动了,而是在静。
的确,静是动的极至,一切归于天道轮回。安忍不动如大地,静虑深密如秘藏。
当舞道的如何动已经沦为外在的纯技巧,神髓在不动中。
这着实突破了我们一般理解上的舞。
《花神祭》共有四折舞码,分别为《春芽》《夏影》《秋折》《冬枯》。这四个命题分别以迥异而又统一的舞风加上华丽的舞美设计来表现四季交替,生、长、收、藏,大地生息不止,人体中隐合的宇宙之律。
〈春芽〉是第一折,表现生命之生长,形成。尚有一首偈云:
春芽(生)
锣鸣惊蛰醒老根
地母褓育幼子生
款款雨丝吹绿芽
遍洒千种百花珍
这出舞,是在几乎全暗的背景下,以灯光来突现两个赤身的男女舞者。
他们用身体的极缓慢的动作变化,模拟着花蕾生芽,发叶,悄无生息地舒展的过程。脸上的描画采用京剧中小生的调眼,发型参考了青衣的包头,显得既诡异又富于变化性。
两只肉身的纠缠,互为对方的寄生兽。耳鬓丝磨间,又象刚自懵昧间返生的鬼。彼此气息可闻,眼睛尚未睁开,却用肢体感受着对方的变化,如同冬眠的蛇绞扭在一起,温存依恋。
无性有性间,人与万物在最初原本没什么区别。
这是原欲,用具有东方美感的手法和内化了的佛教隐喻来表现的原罪。
据说整剧的终结时,是在全体舞者吟诵的波罗蜜心经中,可见佛教对无垢之舞的影响。也因为富于了宗教色彩和民间祭仪的特色,无垢之舞看起来不仅唯美到令人目眩神迷,而且使人在沉静中去了悟那些肢体动作背后表达的语言,了悟传统意义上的人,对上苍的敬畏和感恩。
[Ti amo 读本]狗粮(下)
狗粮 (下)
鸡毛葱皮
3
幸生记得那天收音机里报着最高气温39度5,其实地面温度应该不止。柏油马路不能长时间行踏,个别地方甚至黏脚。热岛效应把太阳变成二郎神的天眼,嗖嗖射出赤白光箭,在城市每一个角落杀人放火。幸生只怕天空里有人喊声“收!”就一切消失殆尽。
他站在新开的路上等公车,六车道宽的街面前后十公里看不到一棵成年树。临时挖栽的树苗还没长到胳膊粗,幸生只好立在站牌下巴掌大的阴影里脱水般地出汗。好容易车到,刚要上,手机尴尬响起。幸生手忙脚乱地接,缩在车门旁努力搜裤袋里的钢蹦。
“我明天有事。”电话里的声音淡淡说。
他结结巴巴地反应不出来,问:“什么意思?”
丁盎说:“跟我有什么关系?连把灰都没有,我去,拜一块刻着名字的石头?”
幸生只找到纸币,眼睛一扫,整车人都等他落钱,司机师傅吼了一声:“快点。”他窘得转身下去了。
电话那头只是粗重的呼吸,幸生对她一向不善言辞,过半晌说声:“那么好吧。”挂断后,愣了良久。
再等,又是地老天荒。
忽然觉得血管被晒得即将爆裂,本能地要找条排放口。叫了辆车直奔她家,一路昏昏等到了又清醒过来,失了力一屁股坐在楼板上呼呼地喘气。
幸生的幸不是幸运的幸,是侥幸的幸。假如幸嫦不是有先天性心脏疾病,按政策幸生最多是节育环里众多坏死细胞的一只。母亲身体本不好,外公外婆企男心切,做了5年思想动员,终于决定舍命一搏。幸生第一口吃的是奶粉化的水,没多久更连母亲的乳头也失去了。父亲多少有些迁怒到丈人家,索性把幸生丢给他们,遂了二老的心愿。他自己是孤儿,怕孩子遭同样的苦,不知道这个女儿能保的住多久,但为了她妈临死前那句“照顾好幸嫦”下意识地拼着命。
幸生在镇上没见父亲来探过几次,年纪小也不大往心里去。只盼着姐姐来住,每一阵子都好象过年一样开心。待到年纪稍长,察觉到其他小朋友均父母在侧,惶恐地直问:“我是不是爸爸亲生的?”老人家哄笑他,自然捏个你是抱来的,厕所里拣来的云云。幸生留下阴影,有次被众人谈笑提到,气得冲到田里慌不择路地奔,一脚踩在厚草间遗落的砍刀上,深没入骨。外公背他去卫生院,血顺着脚趾滴答了一路,甚是壮观。
姐姐来了,幸生展示给她看。幸嫦摸摸伤口,把外婆枕头底下的月青色圆镜拿来,和他一起并着脸照:“怎么会不是呢?看,这么象。”幸生吃了定心丸般,喜不自胜。下不了床的时候,幸嫦偷出外公爱书《月唐演义》,一字一字念郭子仪大闹元宵节给他听。念到安禄山跟杨贵妃,把书放下,问幸生要不要吃糖?幸生点点头,幸嫦咬着嘴去外婆房里掏饼干匣子,抓一把白晶粒葡萄糖放在手心,自己舔左手,幸生舔右手。她不知道幸生趁机抄起书来翻到那页,看到“鸡剥头小乳”之下字样慌地扔了,一颗心胡乱跳蹦。外婆用自己的衣服给幸嫦改成素色衣裙,花纹古怪,幸生喊她西瓜皮。幸嫦学会用手绢包一囊栀子花,行动起来到处是柔柔飒飒的香气。
再后来,幸嫦常说,我的那个很好的朋友。那个很好很好的好朋友。
那封诉苦信,本是幸生的一时愤怨,大约写的时候口气凄苦了一些。幸嫦放在心上了,看信时想到母亲,还落了两滴泪。等幸生很快忘掉又和玩伴打成一片时,幸嫦回信说,我要叫我的好朋友来帮你报仇。
幸生忐忑不安,不好意思说自己夸大其词,又隐隐担心姐姐真的找人来教训涂建他们,自己以后会遭到报复和孤立。一番思量尽是小鬼心肠。他想了很多方案来打消一切,甚至包括给“敌人”通风报信。但全没用,那年暑假姐姐带了极狠的丁盎来。除了上来就给了幸生一记下马威之外,也说到做到地把欺负幸生的人全部放倒。
少女时代的丁盎就象一把刚刚打磨好的标枪,浑身发着璀璀银光。她不存在开始和结束,认准一个地方就死命地扎下去,不顾一切。幸生没提防她是装在透明杯子里的酒精,当水一样一饮而尽。
第二日下葬,父亲老泪纵横。幸生不相信丁盎会不来,等到纸扎的楼车男女浇上油轰一声着火,才死了心。其实是空盒子,外面覆了幸嫦旧日的用物。除了名字,就只她水氤氤一双大眼在石碑镶的相片上灿笑。嫁作他人妇,连葬也没有什么话。那男人的乡,就是埋她的土。是为乡土。这里傍在母亲跟外公旁边的衣冠冢,不过是为了安慰父亲罢了。
幸生看着姐夫坐在八仙桌上白着脸跟大家拼酒,想着另外一个人的恨。
她说:“那个人怎么能占有了她的全部。把幸嫦变成傻子。”这话听起来象是说她自己,幸生惨淡地想,又何尝不是在说他。
知道幸嫦决定结婚的晚上,她发疯了。还在美术社的素描室,竟哈哈大笑地跟众人说:“今天是曹狗同学生日,大家一起来狂欢吧。”一片沸腾的叫好。幸生不明白他们的暗语,让周围不怀好意的笑容弄懵了。接着被七手八脚地按住扒除衣衫,先抹油再抹泥。丁盎穿着白踢血抱手观望,眼睛冷得欺霜胜雪。过了会说声:“让开。”捧了一大堆素材蹲下,幸生忽然明白她用意,挣扎得象案板上的鱼。
那件作品后来被引为笑谈,幸生的那里在关键时刻惊得萎靡,成了年度自然生态保护协会的标本动物。
幸生在更衣室里恨恨地擦洗,末了猛地想到“她怎么知道今天我生日”,一怔之后,暗喜醍醐灌顶般浇下。出来看到只剩下她,烧红了耳朵,心里早大度地全盘原谅。
丁盎用力收拾东西,乒乓直响,幸生默不做声。关窗户的时候使猛力,咣一声,玻璃碎了。她抽根烟把脑袋揉乱,自言自语:“没用的东西。”
幸生不知所指,茫然地注视。
“没用的东西。”
丁盎低着头,过半晌挣出一句:“……只会……牺牲我。”
泪,堪比液体黄金般溅下一滴。幸生大骇。
从没见过,总以为这人体内即使有液体应该也不是海水的成分。幸生心头拉车跑马一样一句话滚来滚去,说不出口,守在一边看着,恨不得自己是木是石,可以丧失全部理智和感受。
流水席吃得幸生两眼发红不胜酒,到大屋里看父亲木着脸躺着,房梁上拉数根铁丝垂下披披挂挂的提花织锦缎被面。一家送一件,花色杂陈,假如不是门外的黑纱白花竟衬得象是喜事。干了一辈子机修工的硬汉子,如此瘫倒在鸳鸯戏水蝶恋花的软绣丛中,辛酸滑稽的画面。听见声响,眼白抬一下,再垂下去,嘴唇抖了抖欲张又合。幸生想到“相依为命”四个字。
父亲一生只跟女儿亲近,话也多。只幸生刚过来的时候,感受过他的一腔欣喜。被外公领着站在粗砖平房前一棵棵揪地雷花的花芯,两手粘粘全是汁液。父亲被人从厂里叫来,穿着工作服,满身油污,年轻英挺的脸背着太阳黑里透亮,没走近就一股铁水的锈味。“幸生。”他被朗笑着抱起,不习惯,使劲挣脱了滑下,扭身躲在外公身后,露一双眼睛打量。父亲挠着头,尴尬地笑。外公说:“初中生了还怕丑?”他诧异父亲一头的少年白,给夕阳染了个淡金色的尖。待开了门,双手叉在他腋下,把他抱上桌子,讨好似的拉过一纸箱一本一本满满的小人书。幸生翻了翻,醒觉在父亲眼中自己还是跟个头持平的小孩,不知他厚厚的字书早读过几多本了。他冷冷地别扭起来,开始逐渐用少年式的沉默对抗外貌上遭到的小觑,那简直是刻意地疏远。父亲很快就变成了同一屋檐下的另一个叫老曹的男人,隐到平面中去。幸嫦嫁后,父亲的依赖才活泼地突现出来,据说一天一个电话。不是近前打量发现了几颗老年斑,幸生从未想过父亲是这么的容易崩溃,他冲动地想上去跪下。
“咳,有件事跟你商量。”父亲犹豫的神色击消了幸生刹那涌起的温情。“你姐夫牵到集资里……给人骗了钱,我也……搭进去不少。”
幸生立刻说:“我存折上有……”被父亲一挥手打断:“不能用你的钱,跟你没关系。你不小了,成不成家都要钱,我没用,帮不上忙……”
幸生无语,过半晌喊声:“爸。”
“我跟你说是因为,你姐当时为了度难,问她朋友借了一笔。现在不一定能准时还上,你姐这一去,解释不好怕人家以为我们赖……”
幸生心里明白,还能有谁,脸都皱了,问:“让我去说?”又问:“姐夫的主意?”
“幸嫦走前特意交代的。”
幸生大踏步走出,一颗石子踢飞,击中枝密叶宽的黄连木,扑落落滚在地上,心焦口苦。在石桥上来来回回转了两个圈,鱼鹰们静静揪住桥下的漆木板船沿跟他对瞪。
终于拨手机,支支密密的长时间连线声,听在耳朵里全是呻吟。
“你在哪?”有人接听后他喊,怒压到这会儿才迸出来。
“就在这。”他怀疑自己听错。
“啊?”
“还能在哪?”丁盎哈哈哈地笑起来,幸生浑身发冷。掐断了转身就跑,进屋霍地拉起涂建,一桌子吃酒的人唬了一跳:“船借我!”
象梭子一样穿过去,风来风住。小而尖的荷花蕊开几头,幸生信手拔几支,摘一个莲蓬扔给涂建。上了岸,情不自禁地跑,大热着的空气,喘一口烧喉咙。
远远看到,果然在,就是块石头刻着她的名字,她也会来,幸生忽然想哭。
涂建咦了一声:“是那个女的,打过我的。”幸生看他一眼:“你还记得?”
“一颗牙哦,长了三年。”涂建剥着莲子悻悻地:“以前觉得真凶,现在看看,也普通嘛。”
幸生打发他留下船先回去,走过去一言不发地站在她身后。影子相叠,他看见了,想站开些,犹豫了一下,始终没舍得。
“不是说有事?”幸生也蹲下来,把荷花放在碑前,轻轻说。
“她说她是没头脑,我是不高兴。”丁盎文不对题:“现在没头脑没了,……就剩下不高兴了。”
“你不高兴,她也会不高兴的。”
“她活该!她活该!她活该!”恶狠狠地咒着,把手里剩下的本子全堆到灰盆里。闪着红炎的纸炭,满天飞开去,幸生看见各种幸嫦,正面侧面半身全身穿衣服不穿衣服,笔尖扫荡出来的喜怒哀乐。丁盎骂着:“我把心都烧给你,让你在下面看了知道该怎么后悔!”
幸生不知道呆了有多久,奇怪一世的太阳照来照去,到最后依旧流金大氅一样披在那两人身上,象是可以把她们就这么熔在一起。之外的人谁扑上去都只是碰壁,徒把妄念撞得猎猎做响。
想是这样,幸生毕竟不肯就罢。夜下来,送过湖去不放心,又追到车场,他记得有话要跟她说,但怎么也想不起,急出一头汗。
丁盎的眼光咬着他脸,过一会,拍拍座椅:“上来。”
他想也没想坐上去,两眼向前,待引擎一响才问:“你喝酒了没?”
丁盎没料到他这么可爱,冷笑一声:“死不了你的。”一路迤俪狂野,中途雷炸,人工降雨泻浆抖洪而下。雨刷急摆也看不清路,幸生几次心提到嗓子眼,脑子里想着这个月的保险费还未缴足。是拉,钱。
他努力回忆存折上的金额,只有三万,盘算该如何开口,剩下两万欲在一年内还她。手指掐过来掐过去,未得要领,猛地一震,已经停至地下车库。
“呃……”幸生侧过脸刚要张嘴,天花板旧白灯管跳泡,射进前车窗,一明一暗地自灰黑水泥涂墙上泛出青冷的辉。一双手按住他头,唇贴过来,又凉又热,满是酒气。
幸生整个人都僵了,惊得浑身麻木。
他本能地扭脸抵挡,听到喀拉一声响,座椅陡然向后倾倒,连刚才松掉的安全带都被她拉缚于身上,手陷在其中,动弹不得。丁盎一探身,骑坐过来,行动粗暴地咬他嘴唇,鼻息起伏,连纠缠的舌头都是辣的。幸生再难拒绝,身体一旦被挑逗起来,一切理智灰飞湮灭。
“丁……”他叫出声,太过激动,不敢相信是期待已久的情愫从天而降,只想热切唤她名字。
“闭嘴!这会权当你自己死了。”
话很暧昧,可惜她口吻不象调情,命令式的,还有说不出的厌恶。
幸生立时醒悟,羞怒在同一时刻泼溅出来,挣着手和肩膀:“我……我不是幸嫦。”
“我知道”,她扶住他乱动的脸,眼睛是剥掉绝缘线的电极,幸生觉得自己要被吸进去般地害怕:“我要一个孩子,长着幸嫦的尖下巴,笑起来两个酒窝……”
幸生一动不动。
“……是你的话,”她咬牙说:“也许我能做到……”
幸生听到自己皮带扣响,裤链更一气呵成地拉下,她的手滑进衬衫。他迅速抓住,死命地按停,怒气撞脑地低吼:“你喝多了!”
他想得到她,但意义绝非仅仅作为工具。
丁盎的倔强绷到极限,变成了虚弱地蛮横。咫尺寸方的空间里两个人喘息着对抗。她运动员般的持久力与爆发力,曾历次在跑道上让他目眩神迷。时至此刻,思考回路完全懈怠了,混乱一团。他对如何演成现在的局面全无准备,无论哪一方面都应付不来。
幸生只想逃。
终于找到搭扣,按下去脱困,一扭车门,两个人猝及不妨一起滚倒在地。他抽出脚站起,裤子哧溜滑落脚面。丁盎倒挂着,还有一半在车内,仰着脸全是惨笑,却一伸手隔着内裤毫不留情地抓握住他。
他痛不欲生,单腿跪下,好象多年前被她按进水里般几乎窒息。五脏焚热,罢了罢了,他低下头打算认命地屈服,顺便把尊严缴械抛出。
丁盎的声音认真地建议着:“跟我……一起去死吧。”
幸生愣住。
空无一人的车库,四周是冰冷的水泥,从车内冒出的冷气和从外面撞进的雨气狼狈为奸地自每一只毛孔渗进来。雨刷空转着来回摆动。
It's only after we've lost everything,that we are free to do anything。
不知怎地这句跳进他脑里,《斗阵俱乐部》里泰勒撕裂的眼神影在眼前,捏着拳鼓出四个骨节兜面重击。
幸生心里被殴得生痛,仿佛吸一口气都疼,默不做声把她的手一一掰开,系好裤子,转过身一个人慢慢走了出去。
[Ti amo 读本]狗粮(上)
狗粮 (上)
鸡毛葱皮

1
“我们想要世界变成什么样子,自己就得变成什么样子。”甘地的这句话到了幸生这里,却完全是应该倒过来的。他自觉自己从来不是一个足够active的存在,既无法改变现有的世界,也无法创造可能的未来。甚至连当下的生活也如一贯难得顺风顺水的牌桌,容不得他小小自摸。
他穿过厅堂走进厕所,朝马桶里吐了口痰,然后冲水,听到哗啦一响,抿了下嘴,似乎有点排泄的解脱。再原路回来,依旧站在案板前,面对着红绿灯辣椒一阵奋力拼杀。他操刀的姿势极生硬,指头在刀刃下并排用着力,表情是咬牙切齿的仇恨,假如旁边有人在场一定颇为触目惊心,那模样说是不想自裁怕是连人民也不会同意。
然而,人民不包括所有他认识的人。
在这个潦倒的夜晚,他自虐地准备着晚餐。病还没好,炎症发到了气管里,好象开着虫虫总动员的大爬替。嗓子发痒,整个的变成了一只人肉痰盂头。每隔3分钟一次的频率,令他穿梭在厨房和厕所中间,有时咳得厉害了,胃袋被翻转般的难受。假如这个肉身可以就此飞脱出皮囊,掉进马桶里冲走,那也许是最羽化成佛的捷径吧。伴随着这种通身的痉挛,幸生绝望而沮丧地想,就连他自己都唾弃着,所以他的世界也理所当然的是个应被人唾弃的世界。
几个小时前的幸生还是有生以来最幸福的幸生。
骑着突突做响的电动自行车,臀部在返家的路上习惯性得颠沛流离。多年来主持工作会议练就的硬臀功就这会儿最见功效,七兜八转地上坡下坡,生在车水马龙的人潮中抢出一条丝绸之路来。路过菜场,已经接近下市,菜贩们流动出来,在马路中心摆着摊。少不得和夜市出得早的摊主们争抢着地盘,嚷闹叫卖混成立体声魔网,缠绕向西晒犹温的街口。幸生草草抓了几把菜,挑了两尾鱼扎在不透明的黑色垃圾袋里,兴冲冲返家。
“幸生……”小美从房里出来,把电话子机放回母座上,怯怯地开口:“你不要再生气了,跟自己过不去。”
幸生一刀斩在案板上,当一声响:“我哪是里跟自己过不去,是你们跟我过不去!”这样激烈的话幸生并没有说出口,只是在心里闷闷地喊着。嘴上却气化成咳,急风骤雨般,手握成拳头,挡在唇上,直到口腔里有了腥味,才发觉拳头是空心的。
平定以后,眼眶隐隐地发涨,就是到这种时候,电话追过来,还是要避开他躲到房里去说。
他是被撇清抹净放在一旁的摆设,没相干,不疼不痒,不会喘气的死物。象被扔在水槽里的鱼,鼓着眼只会吐浑浊的沫。
幸生努力了半天还是没忍耐住,赌气说:“你要走的话,没人拦你。”
背后的小美屏息静气,半晌没了动静。只有时钟滴滴答答地走着,外面谁家的电视远远地传过来,是麦当劳的广告:“就是喜欢你。”
抽泣嘤嘤响起时,幸生有点恍惚,好象那是从自己嘴里逃出来的。心里一软。他其实是一直不希望小美留下的,不过现在不一样了。小美的选择,涉及到他已经压缩至底线的自尊,他心底最强大的占有欲,他前半生几乎唯一的希望。幸生无法忽略掉这些理由,他的自私在刹那战胜了一切,这个时候,他实在应该很强势地转过身,抱住小美,用最温柔的话挽留她。需要的话,他还可以吻她,如她所愿,激动地热辣辣地无比投入地……
幸生暗地里抽动着唇肌,以便让它们象两只跃跃欲试的小鸟,怀着混合自我牺牲式悲壮和自我感动式伟大的复杂心情转过身来。
“你……”两只小鸟正待飞出却忽然象中了面目全非脚般,抖如筛糠。
小美拎着不知何时收拾好的行李箱,脸上带泪却态度决绝地:“幸生,对不起。”
他呆住,直觉地问:“你至于这么夸张吗?”
她拉开门扭头看了他一眼,做了一个八点档中常见的上演职员表前的凄艳定格。
那声当啷的门响,让幸生怔了片刻之后手足无措起来。愤怒到了极点,倒象是被谁嘲弄了一场,从脚底直窜上来的心慌。
难道我做错了什么?
因为不相信,所以急切地反省着自己,一点一滴地倒带,要确认自己善良的一面未曾遭到道德意义和行为准则上的破坏。这是他条件反射般的举动,生怕自己的一时不察影响干涉到别人。不管在什么情况下,他首要考虑的永远是对自己的免责。
这样的他又能做什么呢?
他唯一做的就是在看到那两具雪白交错的肉体时气绝于胸两眼发黑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带上了未旋紧的浴室门,让她们沉浸在热气腾腾的欢娱中。把自己陷进沙发里,呆坐到天黑。
也许是永久蕴化在了黑暗色素中的魔咒,那些喘息和呻吟简直无所不在。某年夏天,幸生冲了凉出来,躺在竹席上抠墙皮玩。月亮在小孩子眼中出奇的大,一片光海无力坠在窗外的臭水沟渠中,闪闪发亮。织衣娘唧唧地叫着,偶尔变调,幸生以为是蚊子,坐起身凝耳专注,只待它们飞过就一巴掌击落。他喜欢这游戏。
可这次游戏的是他人。
他蹑手蹑脚地循声而去,老房子的里间,跟他的只隔了一堵薄墙。幸生好奇地探头,就再也动弹不得。过半晌转过身,小鸡鸡在月光下翘起的黑影,成了他一生的梦魇。
幸生张着嘴,喊不出声来。
听见有人嘻嘻哈哈地出来,黑暗中肉白的影子,热吻的猥亵声音,然后小美尖叫一声,灯光大亮。
幸生看了她一眼,丁盎裸着身子,神情还是一样地似笑非笑,茶色短发张牙舞爪地顶在头上,大摇大摆地过来。
幸生立刻把脸掉过去,涨红了面孔,他比她还紧张。
丁盎手伸过来,拽住他手里下意识捏紧的东西:“就这么一件好点的,弄皱了就没法穿了。”
他仓皇松手,针扎了屁股一样跳起来,才发现一直坐在她散乱丢在沙发上的衣服上,老行头,白衬衫牛仔裤。
“小美,拿条纸内裤给我。”她打个响指,无视小美的尴尬发号施令。
等小美撞进房间,他才忽然醒悟也许她是故意支开小美,好给她情绪上缓冲的时间。
丁盎从来都是个体贴的情人,不过那只对女性。
果然,她一张嘴:“你这人的窥阴癖怎么这么些年了还没戒掉啊?”
幸生吸口气,肺都要炸了,分明是在他家,小美也是他名义上的恋人。
“你……你……”他怒地说不出话,待要跟她理论,一眼望过去,丁盎努力用湿身子跟白衬衫作战的表情山林火灾一样轰隆隆烧过来。
这身体是瘦削的,骨肉分明。臂膀跟大腿有些肌肉,背部绷直时线条象豹子。胸不是很大,但形状漂亮。肚脐圆润,腰是吸口气肋骨中间有条隐线的那种腰……幸生梦寐以求的肢体,活生生在眼前不当回事地张扬着,锁骨凌厉得见血封喉。
丁盎的美是美在够中性,而且浑身倨傲的劲,让人有种恨不得把她践踏在脚下的冲动。
幸生只想吻过去,凌空伸出手,却用了一根手指:“滚!你滚!”
2
两个月前。
下了车,风迎面掀起一阵黄土,幸生没提防含了一嘴灰,急忙往地面上呸着。
小镇变得越来越跟记忆中有出入,过去没沙化的象现在这么厉害,山清水秀,明丽得春风化雨。童年是醉在当中的,天际线上满是疯跑的足迹。
幸生在长途车站的公用厕所里扭开水龙头,抄起冷水拍在面上,还漱了漱嘴。刚要出去,有个浓妆艳抹的导游小姐在男厕前堵门。幸生把她委托的盲人外宾小心搀进去,白人老头翻着眼睛拿眼白对牢墙壁拉开裤链。这里早成了游人如织的景点,保存完好的旧宅子稍做修饰就可以拿来迎宾。老外们一车一车地来,乡下人见怪不怪了,绞尽脑汁要多做观光生意。幸生想起来就叹口气。
他跟在盲人弱智观光团后面,看那些拄着杖的手脚迟迟疑疑地移动,胡乱摸着石板桥栏,石狮之顶。他也尝试着闭上眼,耳朵里却只有来往车辆的叮当做响。水面静静流动的波纹和远处层叠起伏的飞檐轮廓,无论如何是感受不到了。这些人们千山万水外飞过来,只为了用手摸摸陌生的异国之物?幸生不太明白这对他们的意义所在。
对他,这只是生长过的地方。即使闭着眼,什么也不凭借,都可以摸着熟悉的门板踩着青石街回到外婆家。又或者沿着桥直行,转几转出了内城,顺着河道可以通到田埂上,来到湖堤。幼时常跟几个拖着鼻涕的小子们扛上隔壁二毛家的老癞皮狗,喊着黑油黑油的号子一路踏行。老癞皮狗懒洋洋晒了通身的太阳,冷不丁被他们从坝上扔下,扑通一声掉在水里急迫地挣扎。它自己能顺着一条土路爬上来,伏击等待的幸生就和众人再嘻笑而上抓住它潮湿的四肢,用力抛出。哈哈一声,爆出震天的快乐。单调重复的游戏,让一帮光头男童玩得乐此不疲。这冷酷的取乐一直进行到那个暑假的开始,幸生在惊呼中毫无防备地被人踹了下去。
他惊人地复制着老癞皮狗的动作,在冰凉的水中试图浮起,却感到有人跳下的冲击,水花四溅地涌过来。“救命!”还没喊出口,那人欺到身边,按住他头狠狠地压下去。幸生挣扎着喝了几口水,被反复压制了几次,激烈地反抗中碰触到一个柔软的胸口。
终于被放开后,幸生被拖上岸,姐姐幸嫦飞奔过来。
跟着上来的人混身滴着水,笑嘻嘻地搭住幸嫦的肩,一脚横踢在幸生屁股上,威慑他人地骂:“以后你们谁敢再虐狗,我就把他揿进湖里喂王八!”
众伙伴被震住了,没有义气地一哄而散。
幸生没遭过这样的待遇,把水干呕出来,放声大哭。幸嫦蹲下来搂住他,好言安慰。
那人粗蛮地把幸嫦拉开:“不要弄脏裙子拉。”
他愤怒极了,以为她是男生,暴喊:“你是谁?”
“反正不是你妈。”
“丁盎!”幸嫦扯她衣袖。幸生没见过姐姐这样的表情,眯着眼打量。
还没发育的丁盎,个子是让幸生足以气馁的高,长手长脚,笑得一脸嚣张。
幸生回来前打过电话,外婆很高兴,通知了不多的亲友。大家围着桌子,凑在一只60瓦灯泡下就着四周延伸出去的墨色背景吃菜。那光打得人脸上油津津的,任谁都面目模糊,表情和蔼。
“幸生有女朋友了吧?”
幸生只闷头吃,抽空微笑,兴奋的外婆习惯性抢答:“幸生眼界高,平常女孩子他看不上的。幸生,哦?”
女眷们哧笑出来,大意是“看看最后能领回来怎样仙女似的人。”
幸生讪讪地。外婆的夸大其词因为屡次遭不到证实,反象是对幸生伤仲永式的讽刺。幸生原本一板一眼地相信,后来连自己也不信了,只会标志性地咧开嘴,以便提醒大家这是个笑话。
好在他自幼在长辈眼中全是腼腆的印象,不怎么答话。一个人静静坐在一边,被喊到了,一扬眉,额上满是抬头纹。眼睛倒黑白分明地大,看人的时候直直地盯着,大人们一眼望不见底,说不是小孩应有的表情,幸生听懂了,从此跟别人目光对视时立刻下意识回避。
“聪明!”外婆逢人就炫耀:“幸生有两只脚趾是长在一起的,都说这样的将来要做大官。”
可惜幸生连班干部也没当过。他上学早,是班上最小的。个头也是,黑瘦瘦,象芸芸众生中的一粒渣。坐在第一排,每个进出教室的男生都要拍下他的头。脸上有酒窝,老师说曹幸生最听话,全不知他本性的阳奉阴违。女生们爱他的酒窝,常常妄顾本人意愿地胳肢他,等它们痛苦地显形再用力捏上去。就连去厕所,也总有人过来弹他的小弟弟,幸生被他们追得到处跑。有几次没躲掉,在班上就被人把裤子褪了下来。
幸生哭着跑出学校。
那时还是简陋的条件,小学四年级以下不配凳子。外婆用麻绳吊住小板凳斜挎在幸生脖子里。天一热,他除了衬衫系在身上,贪玩起来往往书包衬衫板凳全不知所踪,每次都一顿打骂。那天回家更连裤脚都扯破了,外公不由分说,抄起竹尺在幸生屁股上噼里啪啦地做笋炒肉。
幸生趴在床上写信给幸嫦。远在城市的姐姐好象是另一个世界里的人,幸生想象她的温柔变成一双翅膀把自己不留痕迹地掳走。然后他失踪的消息传遍学校,听到的人无一不张大嘴巴……幸生在梦里嘿嘿笑着猛地蹬了一下脚。
“幸生。”涂建黑呦呦的脸膛惊讶地凑过来:“几时转家的?”
“昨天。”幸生笑笑,跟童年玩伴拍胸打肩。说起来好笑,因为这个镇上几乎都姓曹,幸生有很长一段时间一直以为天下只有曹姓,就连涂建,同班了很久他也以为是叫曹涂建的。第一次听说没有曹,就是姓涂的时候简直大吃一惊。
问起父亲的身体,幸生说:“行是行的,不大方便活动。清明人多。”
涂建点点头,看见幸生递来的船钱,推回去呸了一声:“不如吃香烟去。”怕幸生让,赶忙笑着解缆绳,抽踏板,栅栏闸门带上把一众去陵岛上坟的人们关牢,再启动马达。
铁驳船缓慢地在水里打个漂转掉方向,然后象刀子划过玻璃一样的湖面。风吹过来的水臭和水气雾蒙蒙地扑化在脸上,毛茸茸的触觉。幸生把头靠在木凳背后的铁皮板上,指甲卡在一条暗槽里无意识地撕拉。
远远的芦荡里惊起几只水鸟,叫了只言片语的几声,滑到另一侧,竖着脖子,眼神警惕地朝这看。
苍灰着满天地间的湖水被息息梭梭地搅乱了。
那个夏天幸生跳了两级,直升初中。走的那天起晚了,赶到时船刚刚离岸,一船的老小都笑,外公连打带骂地领他单包了小船,支哑哑扭到对面去搭汽车。
幸生把吃完的苹果核使劲砸向一只飞过的燕鸥,被外公一巴掌打在后脑上,眼睁睁看它掉进水里隐去不见。那时的他,不知道对人生不能过高估计,虽然也有点怅怅的,但想到未来就无比振奋。
小曹狗--!
幸生四下回顾,茫茫然全无人影的墓地,大太阳当头晒着,汗沾湿了衣裳。他每次在墓碑中都如走迷魂阵般,笨法子是一只一只瞧过去。待终于找到曹幸嫦的名字,登时愣住。
早有人抱着膝盖坐着,扯着本子怔怔地往灰盆里丢,脸熏得黑红,半是汗半是泥。他腿一软,心都掏空了,看不得平常神气活现的人魂不守舍地萎顿在地。
“嗳……”
幸生走过去,伸手拍出,扑了个空,哪里有人?就连刚才那声熟悉的谑喊亦是幻觉,火苗舔出摇晃的虚境。那是三年前的丁盎,幸嫦刚去,她一滴泪也没掉,早知道的事,都等着这一天而已。
幸生定定神,找块布把姐姐的碑擦干净,默默地烧起锡箔元宝来。忽悠悠的日子一下子全部掷在了地上,无声无息。
[城市起意]羊男之死(下)
羊男之死 (下)
春13娘
然而,日子一天天过去。
喜悦的尽头竟然仍是害怕。
她害怕分手害怕天灾人祸害怕结婚害怕结婚后再离婚。
他害怕稳定害怕千篇一律害怕结婚害怕结婚后不自由。
他们商量了一下,决定先分开一段时间。假如彼此可以忍受失去对方,那就可以推翻各自的害怕。
第一天, 羊男抽了10包烟。玫瑰在网上消磨了一整晚。
第二天, 羊男抽了11包烟。玫瑰自己去逛店shopping。
第三天, 羊男抽了 12包烟。玫瑰看了5张碟。
第四天, 羊男和玫瑰都有了一些奇怪的感觉。
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们彼此想念。回忆以前的过往,觉得如梦如幻。
期待见面的欲望一旦被克制下来,在玫瑰心里,慢慢就变成双方的角力。她要看看到底是谁忍不住,是谁对谁更重要一些。
而在羊男,则逐渐变成新鲜的罐装空气,好比哥伦布发现新大陆,让人精神陡然振奋。
因为有了人为的空间感,他的爱情前所未有的丰富起来。
他到外地出长差。走之前很想打个电话给她。
但是终究没有。
羊男在火车卧铺上听了一晚上的EELS,那里面有句歌词说,我在等着,谁来告诉我我是堆SHIT。
他把手机开着失眠。手机和CD机同时没电的时候,他觉得有跌落心脏的感觉。
他在黑暗中写了封信给她。信上也没说什么,只是说,我知道自己什么都不是。除了爱过你,我的生命里也没什么其他的痕迹之类的话。
他独自在异埠上网,和一个MM聊得高兴。
对方提出要到他住的酒店见见他。羊男犹豫了一下,就把地址留给了对方。
MM穿鱼网袜,挑动他的视觉神经。他们一起吃了饭,然后就在城里闲逛。
他们互相称呼ID,没问姓名。
羊男觉得以前的失重感重新回来。旋转的天地,甩出去的是和玫瑰有关的情绪。
他和MM去跳HAUSE。他在强鼓点的电音中扭跳,兴起了就躺在地板上扭动身体。
他想A面是陷下去,B面是堕下去,都是放纵自己的自由落体运动,那也没什么分别。
他这样想的时候,嘴唇在昏黄的灯光和弥漫的烟雾中一张一合,象濒死的鱼。
MM在一旁狂笑,然后扑在他身上,吻他。
她说,我觉得你在说一种全世界只有我明白的语言。
他觉得她就是玫瑰。一切眼神充满着热烈的女人都是玫瑰。
之后的日子,MM经常在他那留宿。
夜里,似乎总有手机响起。但,都只是幻听罢了。
MM发现了他写的信,因为没有署名,就拆开来看。
MM说,我不要你爱我,我只要你在远方想着我。
她说,她喜欢擦身而过的感觉。遇见了就遇见了,和停留没什么关系。
羊男心理本来就是这样想的,听她讲出来,反而那一刻有点爱她了。
他们想到即将的分离,和从此不再见面的可能性,自发地陷入了苦情电视剧的情节里。
于是拥抱,哭泣,沉默,彼此都投入地发泄剩下的时光。
羊男把那封信留在了MM那里,他想,反正我什么也不是。
冬天来的时候,羊男回到了原来的城市。
那离他最后一次见到玫瑰已经过了三个月。
这之间他们一次都没联系过。
他怀疑玫瑰已经忘了他。
这当然是个假设。但是这假设成立的可能性,让他觉得自己还是喜欢玫瑰的。
当爱情离他远去,他就开始追逐爱情。
因着这个原因,他无论什么时候都是真诚的。
他也知道如果他现在打电话给玫瑰,他就必须要给她一个定性的答复。
这当然并非假设。但是这非假设的必然性,又让他怀疑起自己喜欢玫瑰的程度。
当承诺无限逼近,他就开始逃避承诺。
因着这个原因,他无论什么时候都是懦弱的。
爱情是捕兽器上的活物,新鲜柔弱的背后是利刃和不朽。
人生最大的陷阱莫过于此。
他心中起了矛盾,再容不下别的什么。日夜煎熬,就重操旧好。
带了自己的碟去酒吧游荡。
他希望自己能碰到玫瑰。就象当初他们遇见一样。
假如时间真的可以用月光宝盒来剪接,他希望他们可以无限重复着相遇热恋再相遇再热恋…….直至永远。
一夜一夜,他始终也没遇见玫瑰。
她就象在这个城市人间蒸发了一样。
慢慢的,他想,如果真的再也见不到她,自己要不要打那个电话。
他又害怕一个电话拨过去,一切会象泡沫破灭开来。
不过是单人床上的一个梦罢了。
就在他绝望的快要麻木的时候,无意中在另外一家酒吧遇见了她。
她看起来和以前一样。
羊男的心起伏起来,也许一切可以重新来过。
玫瑰的眼神一碰到他的,就激动地跑过来,很感动的说,你找了多少家店才找到我?
他说,我也不知道。
她说,我就知道你会这样。然后笑的很甜蜜。
他说,我没有打电话给你,是因为……
她说,我明白的,你不用说我也明白,婚前恐惧症嘛,我也是的啊。
羊男呆了一下,好象忽然被人用订书机装订了起来,一下子为自己找到了注脚。
玫瑰说,我很想你,你呢?她紧紧抱住他。
他当然说,很想,想得…恩…..透不过气来。
如你所知,他们又在一起了。
羊男终于知道时光不可能倒流。
这个世界上即使有月光宝盒,也不是他所能掌握的东西。
他们日益亲密,生活步调趋向一致。
假如羊男打算亲热,玫瑰就会骂他讨厌。
他就悻悻地把嘴缩回去。她又娇笑地贴上来。
她已经完全是个段数极高的柔术专家,对他操纵自如。
羊男明白大势已去。
所谓命运,也是天亡我楚,非战之罪也。
婚后的某晚,MM忽然打手机给他,正好被玫瑰接到。
因为出乎意料,三个人都又惊又怒。
玫瑰在家里和他大吵,怒极骂他:你是SHIT!SHIT!SHIT!
羊男忽然醒悟过来,觉得自己原来并非什么也不是。
又或者以前什么也不是,但现在一切不可同日而喻。
他想,原来玫瑰才是上帝派来拯救我的。
这一想,就真的全明白了,于是诚心皈依,缴枪投诚。
他说,以前种种都过去了,从现在开始我一定会让你满意。
婚姻也是契约买卖,不同的是期限是一辈子。
是买卖就要讲信誉。
与爱情无关。
玫瑰没想到他得道于粪中,只边咬牙切齿地骂他无耻,边依旧洗手为他做羹汤。
羊男为息老婆怒气,将出差回来后所有的电话记录打出奉上,以示清白。
长长的单子,如献上白旗。
失重的过程终于完全结束了,他还是借着地心吸力返回地面。
从此朝九晚五,以赚钱养家为己任,成为沉没的大多数。
羊男知道,以前的自己再也不会回来。
[城市起意]羊男之死(上)
羊男之死 (上)
春13娘

羊男当然不是村上书里的羊男。
那个羊男离我们太远。
而这个,又潜伏在我们中间。
呼吸可闻的近。
他属于实际没钱但意识形态提前超越小资的那种人。
之所以叫羊男,是因为他喜欢玩一种叫淫贱小绵羊的二维游戏。
如你所知,上个世纪末的前后有很多70年代的人因着这个特殊时刻的到来,而神情亢奋,把有限的热情投入到无限的战斗中去。
两个人或者三个人的战斗,没有硝烟,默片一般,但格外惊心动魄。
到了现在,大多数人纷纷坠马,成为另一种意义上的沉没者。
也有少数人,体味着劫后余生的滋味。
爱情就是如此。
短兵相接之后,就象一只弹出的烟蒂,或者落在火炭上的水滴,很快,就消失殆尽。
但羊男不是。
他总会在离爱情很近的时候就偏离偏离再偏离。
他的爱是有离心力的。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几年下来,变成惯性,他就爱上了那种抓不住重点的感觉。
如你所知,象羊男这样的人,会自虐般地享受自己营造的寂寞。
他白天工作的时候无精打采,夜里眼珠象擦亮的玻璃,璀璀生辉。
然后,自己带张willy devilly的卡碟去酒吧,泡坐,等罩灯旁的烟雾升腾。
他设定了一个理想到几乎成为幻想的倾心对象,然后欺骗自己说,假如这样的人出现,我就为她改变一生。
他知道这样的人永远也不会出现,所以他永远也不会为了某人改变一生。
这是羊男的逻辑,他刻意要自己失重。在他的世界里,纵然乾坤颠倒也没什么了不得。
有一晚喝得太多糊涂了。
次日早上醒来,他看到一个女人正啃着自己的膝盖。
她上胯纹着一支小小的玫瑰。
也没多说什么,离开的时候穿一条低腰裤,那玫瑰妖艳的扭来扭去。
隔了一个月,羊男再去酒吧,玫瑰正持麦献歌,裤子低到一弯腰可以露出半个屁股。
她的眼神转过来,那一瞬间,羊男觉得光芒万丈。
假如地球在眼前爆炸,瞳孔里多出熊熊的烈火,又假如用高浓度的工业酒精洗澡,每一片皮肤都炙热得要燃烧。
爱情发生的时候,羊男就是这样感觉的。
玫瑰唱到尽兴,软在地板上摩擦身体。
她的嘴唇湿润,在昏黄的灯光和弥漫的烟雾中一张一合,象濒死的鱼。
羊男看着,就觉得这条鱼在说一种全世界只有他明白的语言。
后来她问他:为什么隔那么久才来?
他说:因为害怕。
她就盯着他说:我也害怕。
她每天都不厌其烦地问他,你爱我吗。他每次都很用力的回答,是的我爱。
但他每次反问回去,她却从不回答。
他知道,她只是想确定他爱她就够了。
他也知道,爱情就是比慢,如果他比她先爱上她,他就输了。
玫瑰和他一样有双重人格。
白天在办公室规规矩矩,晚上疯的象条狗。
她嗓子业余水平的好,和几支乐队倒混的熟,偶尔在酒吧唱两首,助助兴,收点小钱满足一下虚荣心。
她问羊男,要是不喜欢她唱,她就不唱了。
他当然说无所谓,只要她高兴就好。
他坐在那,看着她,一言不发地喝酒。
她尖叫的时候,他也跟着大家一起吹口哨。
但渐渐的,就不吹了。只喝酒。
然后酒也喝的少了。他说,省下钱来给你买衣服啊。
她就觉得不自在起来。
她终于说,我当他们都是死的,我唱的歌都是唱给你的。
他们都被自己感动了,就紧紧拥抱在一起,互相吻着,说着我爱你。
她讲以前的爱情给他听,她说自己刚认识他的那晚是因为刚刚失恋。
他说,他知道。
她说,那个人长的很象他。
他说,肯定没我帅。
她哭了,他把她揽在怀里,有点心疼。
两个人一条街一条街的走,吻到嘴唇都肿掉。
世界忽然变成了真空,只剩下他们两个,形影不离。
他们觉得幸福起来。天空都变成粉红色。
她说自己曾经一度对爱情绝望了。
他说他本来就不报希望。
不过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们俩庆幸着能够遇见对方,都想原来我是可以和其他人一样的。
他们觉得每一天都有不同的含义,每一分每一秒都可以是新鲜的。
她说,你一定是上帝派来拯救我的。
他带她去看天生杀人狂,学米基的口吻说,这就是命运。
他们把对方的照片放到皮夹里,时时打开瞧瞧。
她带他去见自己所有的朋友。朋友都说,早点结婚吧。
他也带他去见自己的朋友。朋友都说,千万别结婚。
她和他都哈哈一笑,想着,我们是多么幸福。
[啡尝时态]So ist es--四年陈奶咖继续存活
So ist es--四年陈奶咖继续存活
何小卤

认识四年后的一天,我问,“怎么就喜欢上我了呢?”
他不答,说小乘故事。他说,“佛祖悟道,证出无上果。第一个遇见的人是个行脚僧,佛祖想传法给他,可惜行脚僧无此机缘。佛祖再行,无盘缠过江,不得以而施神通。他直往以前一起修行的五个师兄弟所在。彼方因对他当时放弃苦修到现在也不理解。假装不知道他要来。然则佛祖越行越近,这种假装变得越来越困难。于是迎上去,用旧时的俗称称呼他‘尊敬的乔达摩(Gautama)’。佛祖说,我不再是乔达摩,已经是‘Tathagata’了。于是这五人组成了幸运的佛祖初转法轮的第一批信众。”
“嗨”,我忍不住喊起来,“这跟我的问题有什么关系。”
他说,“所谓‘Tathagata’就是那个可以讲‘So ist es’的人。那就是‘如来’的意思。”
我“嘎?”了一声。So ist es,直解的话,是一句很没意义的话,“就是这样”。可我们知道往往没意义的话也可以解释为千千万万种意义。
“为什么喜欢?”这个人笑着说,“就是So ist es啊。”
喜欢,就是如来。
奶咖也是。
两个人在一起,象一杯奶咖。一半牛奶,一半咖啡。白绸黑金结合在一起的无间道。
没有壁垒,又界限分明。说到底,奶咖是咖啡和牛奶玩弄的一场无关风花雪月的游戏。
不信?想要口味醇厚,比例要拿捏地刚刚好呢。

意式的拿铁咖啡Caffe latte,将一杯“爱死不爱说”(Espresso)用奶咖杯子(比一般的卡布基诺杯稍大一点)或0.2-0.3升的玻璃杯装了,对上热牛奶,加少量的奶泡。最自如的交往方式,你浓我浓,无须斤斤计较。


理智大于感性的人们应该会喜欢上维也纳的招牌咖啡“美朗诗”(Melange)。虽然是相应而言的奶咖,却坚持着60%的奶油,40%的鲜奶一起打出奶泡。不仅于此,还有“mit”(带奶油) “ohne”(不带皮)以及“mehr licht”(多光)之分。所谓带奶油,顾名思义,就是在咖啡成品上挤盖上一驼宝塔糖状的奶油;而不带皮,则是指加热鲜奶时要把生出的那层蛋白奶皮用滤网过滤掉。多光,就是把奶当成添光剂,调配时加入更多的鲜奶,往往也是奶大于咖啡,令整体色泽更加明亮。
一杯正宗的Melange,可以根据颜色分成不同的级别,如果懂得在店里对侍者点上一杯“5号Melange”,那说明你已经是深谙个中之道了。假如端上的咖啡和对应的颜色不符合的话,你是绝对有权将之退回的。面对这种咖啡老饕,毫无疑问是侍者专业与否的极大挑战。“对不起,我就是喜欢这样近乎挑剔的变态式的选择呢”面带微笑地说着自己的偏好,苛求主义者的爱情在此一展无遗。

法式拿铁Café au lait,从外型上看,最是寂寞如雪。
法国是欧洲唯一仅有的曾经大量消费过咖啡替代品的国家。主要是以咖啡草(Zichorie,欧洲菊苣)和谷物的混合物做出的,相对于真正的咖啡完全没有咖啡因的替代咖啡。因为这段历史,咖啡草目前也作为法式拿铁里的保留香料延续下来。法式拿铁采用高纬度产地的阿拉比卡豆,深度烘培,类似摩卡。在使用前粗研磨(最好是手工研磨),放入法式手压壶里。根据个人喜好可以加入碎咖啡草。用这种过滤法泡咖啡,水开后要稍微置冷,防止过分沸腾的温度损坏咖啡香。再螺旋圈浇下,以保证咖啡粉和水充分接触。大约5分钟后将滤网压下。而鲜奶,则大约以60度加热。然后一手咖啡壶,一手奶杯,同时等量倾倒入一个无把手的专用咖啡碗“Bol”中。
没有奶皮并且大部分不带奶泡的法式拿铁,配合上法式棍包或牛角可松,巴黎的一天可以从这里开始。在那,永远不要试图在清晨点上一杯黑咖啡,那不是享受生活的态度。50%的咖啡,50%的牛奶,没有人说我应该爱你比爱我自己更多一点。

在拿铁中的华尔兹应该非美式风格的西雅图拉花拿铁莫属。比较典型的图案是心形,叶形和8角网型。在欧洲这种花哨的咖啡很少见,但是国际都市诸如慕尼黑的咖啡BAR里的Barista还是应该会上那么一两手。这种拉花对咖啡牛奶的比重以及操作者的腕力和熟练程度都颇具考量。欧洲人对在奶泡上的装饰采取了简单偷懒的方法。作为咖啡附件,他们设计了一种专用模板,把巧克力粉通过这些花纹迥异的模板洒在奶泡上,也颇有类同于拉花的情趣,可就省时省力了许多。这种咖啡方式适合喜欢华丽视觉系一族。鲜衣怒马的爱情,恰如优雅探出的舞步,一个旋身,就是又一个世界。
咖啡要趁热喝。一杯热咖啡的饮用时间最好不要超过6分钟。咖啡豆要在做咖啡之前研磨,存放越久香味越容易散尽。控制好时间是做一杯好咖啡的必要条件。
那么一桩爱情呢?
保持好适当的比例,在份类做完应尽的努力,必要的时候用奶油和可可粉调味,陈年的奶咖也许还能继续在这个感情瞬息变化的时空存活下去。
怎么就喜欢上了呢?需要理由吗?
就是这样。
May 16,2005
[私酒经]蓝色橙子
蓝色橙子
阿May

Blue Curacao(蓝色橙皮酒)是我很喜欢的一种酒,她的颜色和口味都很清爽,一般人们都认为这酒仅仅是鸡尾酒里用来配色的,利用率不高,所以家居就很少会买,其实这种酒完全可以净饮,感觉非常不错。
Blue Curacao单加些冰块稀释了的时候,看上去是特别干净的感觉,那种纯净的蓝色好象再淡也是湛湛地,再稀薄也就是一潭雨后的湖水,你知道她内里总是蓝的。这让我想起小时候看妈妈洗白衬衫,她总要在搪瓷水盆里倒上几滴纯蓝墨水,把水搅成一团团漫散的蓝雾,再溶化成北方秋天里顶淡的天空的颜色——据说这样洗出的衬衫就格外白得透透地。
不过喝的时候也要留心哦,因为这酒可不想表面看起来那么单纯,尤其调制过之后,后劲还是不小。Blue Curacao就象个冷艳的女子,远看是深不可测,近玩又似乎一片清纯。可是品了又品之后,后劲可会使你有点神思飘忽,也不知道是你沾染了她,还是她沾染了你。
Blue Curacao最善于“相互沾染”的把戏,用她可以调配很多酒。国内酒吧比较常见的如蓝色夏威夷,是小资和伪小资都喜欢的,常有酸情网文借此抒情一如同样含酒精的爱尔兰咖啡。这款酒是朗姆酒为基酒的,再加入了椰香利口酒,就扯得上热带风情,一般酒吧会装饰上菠萝块,再插一把花花绿绿的小伞,倒确有几分草裙舞的意思。只是有的酒吧把椰香酒加得太多,更有的地方我疑心放的根本就是椰子汁,往往把酒的颜色弄得有点青绿色,好象拳击手挨了揍的那只眼睛,而且太甜。
我最喜欢的一种,还是蓝色香槟,是用Blue Curacao跟伏特加、柠檬汁、柠檬糖浆在一起摇匀,倒在杯里直接把冰凉的香槟加满就好,最后的装饰用一颗有柄的樱桃,沉到酒杯的底下。这种酒调制很容易,酒的比例都不用太严格,更妙的是,对香槟酒的品质要求也不是太严格(只要不是香精汽水),在开Party时调是再好没有了,简便好味又漂亮。这种酒我强烈建议你用那种高高的圆锥形香槟杯来装——香槟杯有好几种,深的浅的都有,我指的是那种底部尖尖的,容量大概在在0.2L的那种——这样你可以看到蓝色的气泡从下面纷纷跳起来,透亮透亮地,一时分不清是碧海亦或晴天了。
根据调色原理,Blue Curacao兑了橙汁还会变成碧沉沉的湖水。蓝橙子,绿橙子,都是很水果很清鲜的颜色,趁着青春还没有腐烂,快快享受吧!
[私酒经]热望升腾:香槟的盛典
热望升腾:香槟的盛典
阿May

香槟(CHAMPAGNE),永远与节日、庆典和欢乐的人群联系在一起的酒。轻轻拧开瓶口的紧紧封锁的铁丝时,你就早知道那藏在下面的是无限汹涌的热情,在瓶塞松动,继而“嘭”地一声快乐地飞象天空的时候,清澈的酒液带着丰富的气泡喷射而出,尖叫欢笑的声音便同时响起,“今天应该很高兴,今天应该很温暖,只要愿幻想彼此仍在面前”,C’est la vie(这就是生活)!
香槟来自法国,巴黎人说:“香槟是一个年轻男子在做第一件错事时所喝的酒。”——多么奇怪的说法!可是如果你知道路易十五的女友庞巴度夫人(De Pompadour)的那句名言,你就不会惊讶了:“香槟是让女人喝下去变得漂亮的唯一一种酒。”
香槟们站在货架上骄傲无比,通常是穿着墨绿礼服、头戴金冠的公主,玲珑的曲线,雍容的标签,都那么与众不同。香槟调酒一般很简单,以前在介绍蓝色橙皮酒的时候已经说过蓝色香槟的做法了,那也正合适喜庆场面的漂亮酒水,下面就再介绍另外几款香槟的调制方法:
姜汁香槟鸡尾酒(双人份)
材料:去皮生姜一块,去蒂草莓4颗,冰镇香槟
调法:洗净一小块生姜(根据自己的口味,第一次尝试可以只放一点点);将其与草莓一起放入榨汁机榨汁;将榨好的混合汁过滤倒入两只高脚杯;再加入香槟酒至满。
姜味有点刺激,它除了和酒精一样可以使人兴奋之外,还有暖胃顺气的功效呢,做餐前酒还可以开胃,口味独特又健康。
香槟潘趣(5人份)
材料:3 杯冰镇香槟酒,1盎司Curacao(蓝色橙皮酒),2盎司水果利口酒(挑选自己喜欢的无色水果烧酒,譬如桃子烧酒、苹果烧酒),1盎司甜酒,2盎司柠檬汁,2盎司凤梨汁,1/4杯无色糖浆,苏打水两杯
调法:首先混合除了香槟以外的所有材料,搅拌均匀后冰镇。上桌时再加入香槟,用潘趣酒缸盛好。
绿色小仙女(10人份)
材料:1/8杯Chartreuse(一种法国酒,带有水果香、蜜糖和奶油的气味),1瓶(1000毫升)香槟,500毫升白色的晚餐酒(奶油利口酒是不错的选择),1/8杯curacao(蓝色橙皮酒),4盎司樱桃白兰地
调法:首先混合除了香槟以外的所有材料,搅拌均匀后冰镇。上桌时再加入香槟,用潘趣酒缸盛好。
苹果香槟(30人份)
材料:1/3 杯柠檬汁,2杯苹果汁,1杯去柄樱桃,4杯凤梨小块,3瓶(3000毫升)香槟
调法:在潘趣酒缸里先倒入柠檬汁和苹果汁,再一点点加入水果,搅拌均匀,最后倒入香槟,预备勺子给大家盛水果。
OK?那么过节啦,高兴吧,为什么不让我们变得更漂亮呢,享用这最奢华,最诱惑,最浪漫,最神秘的酒,Cheers!
节日香槟TIPS:
* 只有来自法国香槟产区的气泡葡萄酒才有资格叫做“CHAMPAGNE”,其他的都是各国仿造的,一般直接称为“气泡葡萄酒”加以区分,法国气泡酒固然被公认为是最好的,但我建议你挑选适合自己口味的酒,不一定要执着于产地和品牌。
* 法国约有19个著名香槟品牌,如Bolinger、Krug、Veuve Cliquot、Moet Chandon等,依照法国政府1927年所颁的法令规定香槟分类如下: 一级产区制香槟﹝Champagne Premiere Zone﹞:法国玛奴﹝Marne﹞高地及山谷的葡萄园所产制者。二级产区制香槟﹝Champagne deuxieme Zone﹞:法国俄布﹝Aube﹞,上玛奴﹝Haute Marne﹞等地区所产制者。气泡酒:一级,二级以外地区所产生的发泡性葡萄酒,其酿制方法有采香槟之瓶内发酵方式,也有在密闭发酵后再装瓶的方式。茄赛菲﹝Gassific﹞或泛泰西﹝Fantiaisic﹞:以人工将二氧化碳加压于葡萄酒内而制成的气泡酒。昂贵的品牌酒,建议净饮,制作潘趣酒用普通的气泡酒就能达到很好的效果。
* 美食美器,好酒自然要配美丽的杯子,香槟酒杯一般有三种,郁金香杯(Tulip),笛形杯(Flute)和碟形杯(Saucer),可以根据自己的爱好和调制酒的类型来选择,譬如蓝色香槟用Flute最好。潘趣酒缸(Punch)有大小不同型号,是给宴会场合预备的,潘趣酒一般都加入很多果汁或水果块,里面应该放只木勺来给客人自己取用。
[私酒经]海滩椰风:MALIBU
海滩椰风:MULIBU
阿May

Malibu Rum,是低度的椰香朗姆酒(21%),口味甜香顺滑,非常适合冬天里饮用,尤其是适合女孩。
Malibu本是加州南部一个海滩的名字,用来做酒名,可以想见是为了让人联想到那著名的加州阳光,阳光下的海滩晒得暖洋洋地,身体轻松得好象可以飘浮。在缺略显沉闷的冬季里,MALIBU 是提神暖身的好伙伴,它无色透明,你可以根据自己的喜好配上各种热带果汁,调出眩美的色彩,在寒冷中尽享温暖。
Carman(卡门)
材料:Malibu 2盎司,Blue Curacao(蓝色橙皮酒)1盎司,Gin(金酒)0.5盎司,鲜牛奶适量
做法:Malibu 、Blue Curacao、GIN倒入调酒壶加冰摇匀,滤入高杯,加牛奶八分满,略搅动几下
Carman,一个令人浮想联翩的女性名字,桀骜不驯的高傲吉普赛女子唱道:爱情是只不羁的鸟儿,谁能将它禁锢……这粉蓝色的海洋是救赎过的清澈,清凉里面隐藏着热情,你温柔如水吧,你纯洁如玉脂吧。
Pina-Colada (椰园飘香)
材料:Malibu 2盎司,椰奶1盎司,鲜牛奶1盎司,White Rum(白色朗姆酒)1盎司,菠萝汁4盎司
做法:全部材料倒入调酒壶加冰块摇匀,滤出冰块,倒入加1/3碎冰的高杯
可以在冰上放一小片菠萝,上放一颗带梗红樱桃做装饰
椰香、菠萝甜,非常相配的热带风情,爽口清新,而牛奶仍旧是柔滑的原料,在寒冰中兀自温暖着,锲而不舍地。
天气冷肚子常常会感觉空空地,其实并不是饿,只是缺少温暖,如果只喝鸡尾酒不过瘾,还可以制作吃喝“两用”的饮品,也并不复杂。
菠萝椰子盅
材料:
A 椰浆 适量,切小块的菠萝肉适量
B 菠萝汁4盎司,柳橙汁4盎司,木瓜汁1盎司,柠檬汁1盎司
C Malibu 1.5盎司
作法: 将材料A混合捣碎,然后倒入材料B,略搅拌一下,最后放入材料C即可
现在我们有爽口的零食可以吃了,菠萝的酸涩被果汁中和之后,带着醉人的酒香,味道很特别哦!
Tips:
* 摇酒要均匀不能靠延长摇晃的时间,时间太长冰块融化,酒的味道也不纯粹了,要点是快而有力,8-10秒已经是极限
* 用来摇酒的冰块一定要过滤掉,因为它们已经开始融化了,冰度和口感都不好,还会稀释酒体,特别需要的话,另外加新鲜冰块比较好。
* 白色朗姆酒不是白的,而是透明的,是指至少经过1年陈酿的Rum;与此不同的还有金黄色(Light Rum),至少3年陈酿;深色((Dark Rum),至少6年陈化。这几种的糖份和酒精含量都不一样,越陈酿的越烈。
May 15,2005
[舔书一味]TINTIN和雪球
TINTIN和雪球
萨拉米

最近一直受权在德国,丹麦等地出版丁丁系列的Carlsen出版社,发行了一套Herge工作室编辑的十九套漫画精装本。除了有丁丁的新版本之外,还包括了Herge大师麾下的该工作室历年来的其他几个知名漫画系列,如“Jo,Jette 和 Jocko",丁丁的前身“Totor”以及“超棒先生Mpos”等等。同时还收集了涉及Herge多年来绘画生涯的插图丰富的记实公开出版物,以及如同一个对这个比利时大师长篇采访般的丁丁电影版概要和Herge的生平传记。这已经远远不是小孩子要的圣诞礼物了,这是数十年和丁丁一起捆绑式成长的一代人对记忆化石的追忆和致敬。
丁丁在国内出的是白描本,据说是从彩绘本上白描过来的,在世界上还算孤本。不知道是真是假。到丁丁官方网站上,其实也有白描的插图,但模样的确比国内本的要传神清晰,线条也细致光滑的多。
我得承认,我对丁丁一直以来的兴趣缺乏,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这种版本的粗略所致。在我小的时候,有绘制相当精巧线条飞逸的《三打祝家庄》,《平顶山》,《双枪陆文龙》,《岳母刺字》等等。对一个小孩来讲,这些书里的情节不算过于简单,确切说不是写给小孩看的。
而丁丁相较而言,虽然融会了一些科普知识,侦探情节在内,但人物性格上和故事结构上始终是针对小朋友的。人物形象讨喜的除了可爱的雪球外,就只有粗鲁且有人性缺点的 Haddock船长了。我有个朋友就只喜欢这个大胡子,说看到他暴跳如雷地发火就很高兴。而其他人物总都嫌太正了。丁丁的运气总好的出奇,那种幸运的几率高到似乎即使有只鸟飞过他头顶,落下的也绝不是鸟粪而是金子。
当然做为给小孩子冒险和科普的启蒙教育读物还是相当好的。而后来由于全世界FANS的延伸,也使得在丁丁系列出现的科学知识越来越深入。譬如在丁丁网站上可以找到,针对登月那集的专题。有对丁丁式火箭的结构分解图和与真实太空舱的比较,当时50年代世界三大火箭发射基地的介绍和Herge虚拟的斯洛文尼亚基地的介绍,甚至详尽到有各个基地的相对赤道发射的耗油量指数比较等等。
又譬如在介绍轮船的专题里,就可以玩殂击水雷的模拟路线图以及轮船分解图,有兴趣的还可以通过链接拜访法国九大军事博物馆。
让人佩服的不光是Herge的知识面广阔还有他在漫画中透露出来的保护动物和环境的态度。譬如在〈丁丁在美洲〉中就有出现过动物保护团体。而在〈登月〉中,Herge设计的火箭是用核燃料推进的,但考虑到在地面升降时可能造成的污染,他还单独设计了一个辅助引擎装置,作为地面升降的第二推动力。
说起来丁丁让我感兴趣的倒不是它漫画的本身,而是衍生出来的相关产品。比如关于丁丁系列的Figure手办模型和其他玩具。当然最有价值的还是车模。丁丁从20年代至80年代的历险过程简直就是一部汽车变更发展史。各个年代的流行汽车样式都可以在丁丁的漫画中找到。FANS们按漫画中的款式找出对应的实际车型的厂牌型号,厂商们按图索骥地让翻版车模面市。样样拿到今天看,都是神气到不行的古董车模啊,实在太让人两眼冒光心情激荡了。这再次证明,时间可以让经典的更经典。
我想今天多数大人们怀着自爱自恋的眼神来看丁丁,看的其实是自己年少时的梦想和状态。就象一些三十多岁的人去看罗大佑,看左勤右麟演唱会,看 DAVID BOWIE。无论在哪,大家都说着,其实谁在乎他们脸上的皱纹和声带的变形啊,人们要看的不过是自己的光辉岁月,而他们只是那些光辉岁月中的画外音罢了。
同样的,再看丁丁,那不是别的,只是在怀念着蹲在地上翻两毛钱一本的小人书的快乐。
[声乐场]SWING中的啤酒嗝
SWING中的啤酒嗝
何小卤

楼下隔着一条巷子的JazzClub,从来都被我很好地利用了。
而且最好是夏天,拎着酒,叼烟坐在阳台上,昼很长,日光精子缓慢掠过头顶,划破蓝天。
冬天就差点劲,9点才开始演出,巷里的马灯5点就得燃起来。雾气跟夜一起浮出,昏黄的光影蒙蒙闪烁。那就得从暖气屋子里溜出片刻,披着及膝羽绒大衣,听歌声魅影自小地窖里丝丝缕缕外泻。满天星光,跟爵士鼓刷轻轻摩过鼓面一样的清冷无垠。
然而这不是最佳享受方式。
偷听的乐趣,很大程度来自逃票。现场暖烘烘的喧嚣跟沉寂得混在人堆里Face to Face地任它袭面而来,这才叫冬夜。
星期六晚上约了来自热辣南美的安娜,8点半准时出现在Pub门口。值得我破例拨闲前来的是以Martin Mueller,这个据说是德国最好的巴西吉他手翘楚,组建的Rua Baden Powell乐队,辖巴西女伶Viviane de Farias以及SAX手Peter Lehel(巴登乌腾堡州爵士奖得主)同台献艺。
乐队的名称是马汀同志2002年春天在太平洋某岛的饭店里散步时偶得的。既是为了向童军缔建者Baden Powell致敬,也是对同名的巴西吉他大师所给予的榜样力量表示感激。
演出中的马汀极为内敛,几乎是毫无表情地演奏着出神入化的巴西吉他。对技艺的精湛掌握,让人忘却了他施瓦本人特有的严肃。只是,也许是我的错觉吧,那似乎加大了南美式的忧伤,少了褐色阳光下的欢腾。直到Viviane的闪亮出现。
这女人,LIVE魅力无穷。在RIO出生,落山鸡长大,跟Peter的几场即兴,眩技过招,你和我应,简直是让人似乎只会木然而坐。满心的欢喜,却发不出声,鼓不得掌,在千波百荡的风情中怔怔坐化了。低吟浅唱的时候让人想起了FADO,葡萄牙文的活诗歌。用一样激昂的葡语,硕大的嘴巴,诗般的吟咏,以及打麦场和日落后小酒馆相互揉搓出来的朗姆酒味。那嗓子里仿佛能拎出无数故事,呛出烟雾弥漫的悲愁。
萨克斯风手Peter Lehel也表现极致出众,操着两款古董级的发烧萨管。大烟枪一般,在他嘴里摇出高低不平的旋律,象是要把人吸进烟斗里,真正的人SAX合一。
中场Pause的时候,安娜掏出朋友从突尼斯海关混带出的无过滤嘴土烟。这烟有股怪味,加了一种特殊的北非香料,又甜又辛辣,还直掉烟丝。抽到半截我就偷偷掐了,倒是安娜饶有滋味地享受到最后一毫米烟屁股,还直对着我的浪费大呼可惜。叫了不含酒精的啤酒,结果还是带了近5度的成份,于是满脸通红滋当自己是不化装的关二爷返回场地继续。
要知道听LIVE不喝点革命小酒,感觉简直上不来。果然下半场,我就忍不住坐在凳子上轻轻Swing起来,摇头晃脑地把地窖当成了墙壁可以忽然倒塌的天地,和音乐完成了一体化结合。灯影下弥漫着的Bossa Nova全变成了泥金面孔的裸身女郎们,逐一飞天。而我溺在厚重高亢的女声里,熏然明迷了一百遍啊一百遍。
结束后照例热烈鼓掌数次,乐队照例无视下台,然后再照例撩衣而出。过去人看京剧听瓦舍,响板完了,观众若不尽兴,那也有一样的规矩。我想,买票的总乐意多点回味,象肯德基的那句广告词,吮指回味。我虽然觉得这话用在炸鸡上大而不当,但换用在音乐上倒极是道理。这种心理大概等同于买碟的时候要买加Bonus track的,于是又凑了一支安可曲,众人才罢。
我在杀出重围,买了Tour中专推的主打CD,又杀进吧台,向乐队成员索签名。大家都态度和蔼,极为客气。可惜的是我最心水的女伶在挑碟的时候上楼休息去,不曾给群众一个留恋的手势。机会一失即去,不可再来,没要到她的签名。
出门已经是午夜,安娜叫车回家,我简单,直接穿过巷子到对面按门铃便了。到家放碟,有收录Viviane的两三支,其余大部分是无人声的纯乐。
一直听到现在。
音色可以这般美不胜收,此时此刻,霜冻的屋顶上滑动着银子一样闪亮的太阳。让人仿佛回到1999年的冬天,我听着类似的调子浸泡在世纪末的惶恐中无比怅然。

[CHAOS]情人节的次方
情人节的次方
何小卤

因为天气的关系,降雪无中断。于是我们继幸运的白色圣诞节之后,迎来了白色春节,白色春节之后又继续过上白色情人节。
又因为记错了日子,我竟然把星期日就当成了14号。本来说好要在那天去看一个媒体艺术博物馆的,结果照例起迟了。这也罢了,一个很久音信未闻的家伙打电话来跟他煲了N长时间的粥。挂断之后,我们照例要用《神龙教》里的老对白胡扯。
“情人节他打来给你,你们是不是有一腿?”
“哎呀,我们是清白的,我们是清白的。”
笑闹间,天就往下砸雪沙,然后是雪珠,雪雹。等到我们犹豫不定了一番终于饿了决定改节目先慰劳肚皮的时候,旱雷频响,原本未化的积雪上又覆盖了松松厚厚的一层。风大雪大阻挡不了我们立志浪漫的红心。顶着伞喷了一斤香水出门,行人寥寥。走在街心,天地白茫,那时刻恨不能拥有一件“大红羽纱面白狐狸里的鹤氅”,好画面优美地和他挽了手效宝黛踏雪而行。就这样伴着脚下全无美感的唧唧咯咯声,在想去的希腊馆子前扑了个空,只好找了家还开着门的,吃类似希腊菜的土耳其烤肉餐。
晚上看Grammy直播时才幡然,又是懊恼又是欣喜,反复跟他强调,今天是试用版,OK?明天才是正版发布。
我的情人节礼物早早收到,是芝麻街里的Bert公仔,屁股里装只八音盒,拖出一条绳子,拽一次播一次歌给你听。因为买的是最后一只样品,八音盒有时会有点反应迟钝。假如拉绳子的时候用力过猛,就会过半天才慢吞吞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地跳。
他是这么说的,“多好,正适合你这种大脑思维经常短路的残障人士。”
最难受的是听到嘎然而止的地方,旋律还没完。是不是很象两个人的关系?总需要发条动力。那些可以被激发出的爱的潜能象绳子一样埋在体内,不拽出,就永远不知道??如此面目呆滞的玩偶大眼瞪小眼地看着你,竟然还可以唱出这样打动人心的Melody。
换个角度,未完待续可能也是个不错的选择。最起码你知道那把钥匙总是在那的,只要希望,就可以去扭动它,那么音乐还可以响起,余韵还可以继续。
据说游戏人间的高手应该遵循一条不明文的规定:情人不谈爱,爱人不谈情。这好比跟网球冠军打高尔夫跟象棋冠军比赛街机一样,总能稳赢。
去年面市的《爱之幸福守则》的作者,拥有和爱人12年之久幸福生活的前著名演员Pierre Frankh如此说道:“我们大家常有同样巨大的渴望,那就是,找到人生伴侣。然而悲哀的事实是,当一个完全符合的人终于出现时,我们每个人却几乎都对接下来的长期相处抗拒起来。其实建立深入的爱情关系,有一些最容易做到的规则。诸如:你被爱着,如同你去爱着。性,对对伴侣关系的渴望并非有助。你得是,真正的你自己。”
理论是从实践中总结出来的,然后再被其他人去证实。不过这得花很长时间,也许比李卫公证费尔马还长。没等到被证出来,情人节的玫瑰就已凋谢了。要知道它们总是在此时卖得最贵,同时也凋谢得最快。所以14号这天,一盆掌上盆栽般粉红色的娟布玫瑰灿烂地躺在同色系塑料花盆中,在我桌上永垂不朽。
很多年前,有人已经把一切看得和他的名字一样清楚,他说,“我想着我们的爱情它不朽,它上面的灰尘一定会很厚。”
然而,今天是情人节。
我们接受嘲弄,并且用虚假繁荣来麻痹着自己。这些笼统归为市场需要。
回家前,买了Depesche的镀银小牌,上面写着“最好的”,塞进Heilemann巧克力的红盒子里。被物质征服的精神,在这一天格外真诚,“甜言蜜语”和“相信”彼此需要,不再对立。于是等他打开盒子之后,就着银牌在灯下的闪光,模仿着星爷面对阿梅的表情(那是一种古怪到似笑欲哭极度复杂的境地,很难模仿的表情)用非标国语说:“你是最好滴!你知道吗?!”
这是我们一起度过的第4个情人节,Pavarotti从头到尾高亢地唱着诗般的句子,“早安,和我一起醒来的这一天,早安,牛奶和咖啡,早安,我的爱人,只有她,我每个清晨第一眼就想见到”。而他躺着边看电视边吃蒸腊肉,含糊不清地说:“嘿,这就是那个一顿要吃6只鸡的老胖子?.................伙食真好。”
[角膜言]荒腔不走板的<革命之子>
荒腔不走板的《革命之子》
萨拉米
假如把《1984》里的BIGBROTER + 《阿甘正传》里的荒谬历史事件 + 王小波《2015》中小舅和小舅妈隐含政治的对抗之爱,糅合在一起,什么感觉?
看《children of the revolution》就是这种感觉。
在这部关于政治理念的本质的澳大利亚黑色喜剧中设置了这样一个问题,使我们成为我们的是什么?是遗传,还是环境和教育,或者是宿命?
40年代中的澳大利亚年轻女子琼安.弗蕊瑟(Joan Fraser)只有一个梦想:澳洲的社会革命。她对政治的狂热和对围绕在她周围的男士的淡漠让这些男人抓狂。她的心只属于共产主义理念。怀着深深的崇拜,她不断地给独裁者斯大林发去炽热的信,并受到了前往莫斯科的邀请。在那她遇见了她的英雄,身份神秘的特务9号。虽然他的任务是暗中监视她并且一旦有必要就要干掉她,但相反他还是坠入了她无法抗拒的魅力中。她也使斯大林迷醉,并在初次见面的酒后合欢后,受孕的琼安转回澳大利亚。两个父亲,谁是孩子的亲爹呢?。。。最终她和老友威尔士(Welch)结婚了,当然条件是他冒充孩子的父亲。琼安产下一子,周易。他在她身边长大,陪同她参加了无数示威游行活动和政治集会。但是琼安必须意识到,她的儿子向着另外一个方向发展了。周易爱上了一个女警察并用尽心机地要让她注意到自己。他甚至加入了警察工会,获得了巨大的成功并且发展成一个毫无顾忌的强权政客。这一切是来自父亲的遗传吗?当琼安有一天无意中披露出周易身世的惊天大秘密,她的生活发生了悲剧性的转折。
澳大利亚导演彼得.邓肯(Peter Duncan)的这部影片带着自传的痕迹:他的祖父是一个坚定的斯大林主义者,他的父母极端保守。邓肯在起初攻读完法学之后,于1996年他31岁的时候因拍摄此片而开始了他在电影事业上的爆发。这部采用很多黑色幽默元素和轻松手法拍摄的片子,荣获了多项澳大利亚电影奖项,并赢得了当年9项奥斯卡提名。
此片阵容强大,群星汇璀。
有澳洲影后之称的朱迪.戴维斯(Judy Davis),多次获奥斯卡提名,英国演艺学院最佳女主角获得者,绝对的性格演员。她出演的琼安,从年轻时一泻满地的美丽到年老后神经质的狂燥无不演的出神入化,最关键的是完全将一个狂热的政治信徒的执着刻画得针插不透,这种偏执历时一生而不衰,超越了性别亲情血缘和一切。
山姆.尼尔(sam neill),这位英国出生8岁移民纽西兰的好莱坞2线男演员,在片中饰演了特务9号。对他,这是一个局内人走出局外的故事。尼尔曾因主演《钢琴课》和《侏罗纪公园》而名声噪起,其实他演的电视剧《大魔法师梅林》(Merlin)也很精彩。
饰演安娜的拉切尔.格里菲斯(Rachel Griffiths)在当时仍是演艺新秀。不过才华四溢,第一部电影《妙丽的春宵》(Muriel's Wedding)就赢得了澳洲影评人协会及澳洲影艺学院所颁发的最佳女配角奖。她轮廓分明的脸庞充满了刚毅果敢,下抿的嘴角也十分倔强,很难想象她可以在外冷内热的女巡警和政客之妻,遭斯大林迫害的受害人的后代等迥异的身份之间游刃有余。但她的确做的很好。她在之后的98年以《狂恋的大提琴》一片入围奥斯卡。
理查德.洛克斯伯格 (Richard Roxburgh),这张脸天生是属于喜剧人物的脸。他在《不可能任务2》中演被汤哥干掉并掉包成自己的2号坏蛋,就是头号坏蛋的手下。我们还可以在《天脉传奇》中看到他演的颇有喜感的大反派。本片里他饰演革命小子周易,他那特别的喜剧正演的演绎手法给影片增色不少。
最后不得不提一下,片子中露面不多的灵魂人物,约色夫.斯大林的扮演者F.·默里·亚伯拉罕(F. Murray Abraham)。1984年,他曾因《莫扎特传》中的出色演技夺得奥斯卡影帝和金球奖。但是我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声名昭著俄国领袖居然是一个叙利亚意大利混血儿演的。应该说他演的比所有公开出现的斯大林形象,更显得阴森奸诈同时还带有三分搞笑。
正是这样掷地有声的卡司,再加上彼得.邓肯的既编且导。整个故事呈现出架设在真实基础上的荒诞,更添加了许多横空出世的黑色幽默在内,对历史的戏谑,彰显功力。而影片拍起来又是伪记录片模式,穿插了大量当事者多年后的现身说法,讽意颇深。
在我看来,故事进行到斯大林身上,就开始高潮频起了。
首先斯大林同志正一个人坐在克林姆林宫他空旷的办公室里办公--翻阅着美女画册,他的一个机要秘书进来向他汇报一个对面世界的女人不断写信的事。要知道女方的言辞激烈又火热,以至于在汇报之前,4位机要秘书无不看的热泪纵流,不知道是感动呢还是扼腕呢,总之哭的一塌糊涂。约色夫同志看了特务发来的该女的资料和照片,不觉为该女身处罪恶的资本主义社会却对革命依然充满向往感到非常高兴,当然前提是这个女同志长的也不错,拿着照片当场就走了两步华尔滋。在这里为了凸现斯大林猜忌的性格,又设计了一个领袖不着痕迹地打听谁抽烟的事。这位机要秘书一开始不知道滋事体大,不太肯就范。但架不住伟大的约色夫充满严厉和和蔼的目光,那目光仿佛会下降头,机要秘书立刻被催眠了,软化了意志,不断地喃喃自语出其他三位机要秘书的名字和更多的同事,直到斯大林不耐烦地打断他说:够了。等下一次琼安来信获准前往莫斯科时,斯大林的办公室外面只剩下了这位机要秘书(暗示其他的已经遭到清洗)。

关于斯大林的细节描写还有一个他和琼安的会面。在这之前,经已老朽的斯大林自然要精心打扮一下。这里用了几个快接镜头,音乐也显出少女会情人之前雀跃的活泼和兴奋的特点,仿佛给寒冷的克林姆林宫带来了春的召唤。约色夫同志就在这春的召唤中,在贴身同志的配合下,化妆,穿上特制的如同 16世纪的贵族妇女必穿的束腰鱼骨一样的束腹衣,把自己的肚子牢牢绑起来。肚子是缩小了,当然也有别的地方要扩大,譬如在档部塞两驼布团,老大哥的小弟弟当然要特别照顾,怎能马虎。最后再在地中海脑门上小心翼翼地带上一顶特制假发,各种标准像上的领袖风范就是这样完成的。邀请琼安看内参电影的时候,约色夫每暗示一下就有个陪看的同志自动离席,只有仅存的机要秘书反映迟钝,害的心急火燎的约色夫同志不得不对他说晚安。当然等他忽然在床上挂掉,赶来的所有近臣在领袖的尸体旁又唱又跳又给作俑者琼安献花又开香傧庆祝,就更让整个故事真做假时假亦真了。
除此之外,约色夫同志的遗腹子周易自幼也卓现出一些与众不同的地方。譬如上历史课,他对邱杰尔一无所知,但对斯大林却能如数家珍。他喜欢被上拷的感觉,没事就跑到警察局让叔叔们把他拷起来玩。长大了在一次游行冲突中不小心贴上了女巡警,两边互相冲突的人群挤压着他们面对面紧贴,一下一下的冲击,让两人兴奋莫名。之后的发展就和王犯同女教官的婚姻有点相同的意味了。为了接近安娜,周易每天在她出巡的街道喷口号,喷的时候充满爱意的眼神和他的举动的本身意义形成了鲜明的反差。当然当双手被拷的时候,他也感到从心到身的爽悦。整个过程如同从前戏到高潮,周易无比满足。他的频繁进号,在他政治狂热的母亲看来,无疑是反抗这个罪恶社会的最有利行动,竟大加肯定。机会在周易接到兵役通知书那天终于来了,他跑到警局去拒绝参加兵役,被判了长期监禁。他终于可以和安娜在黑暗的牢房里大干一场了。在外面的母亲听起来,呻吟和体罚却完全是两个不同政治象征的撞击。
自从在探监的时候,琼安无意中泄露了周易的身世之后,周易开始看书了。他看的书迅速超越了隔壁的学者。然后在一次政治冲突中,他宣布绝食。为了破周易的誓言,监狱派出了最精悍的厨师队伍,在周易的号房里,明档明炉的煎炒油炸烧烤,还架了一架巨型风扇,要用香味刺激大法,让周易就范。结果可想而知,没刺激成周易,却差点让整个监狱疯狂。最后还是因为煤气罐爆炸改变了周易的一生。因为这次爆炸,炸出了他保卫警局的功劳,使他脱离了苦海,混进了警察工会,伤愈后还带给他一个上唇的疤。他不得不蓄起了浓须,这下就真的成了斯大林第二。
虽然是黑色喜剧,但影片在故事结束的时候还是留了一条不太喜剧的尾巴。事实上,从周易变成斯大林2世之后,整个故事呈现出事态无法控制的脱轨迹象,然后在琼安的被暗杀中嘎然而止。但其实琼安的心在苏联解体列宁像轰然倒地的刹那就已经彻底崩溃了。她一生的爱人只是革命。她和革命产下一子,然而也正是革命之子结束了她。
假如把她的一生都看做是一场革命的话,它正显示出完全符合革命的逻辑和运行轨迹。邓肯作为一个狂热的革命信徒的后代,看的很清楚。他用电影语言揭示出他的领悟。如同所有的革命一样,任何革命的最终目的是要瓦解掉一切的。而且必然要首先瓦解掉产生自己的母体,等到一切瓦解之后再自行消亡。所谓革命,也许就是一开始的理想,和最后的乌托邦吧。
[角膜言]《火山》,消融的理想主义时代
《火山》,消融的理想主义时代
萨拉米


《火山》(
三十年代中期的巴黎。一群流亡的德国知识分子和艺术家们尝试通过一个地下的反法西斯德文电台将德国的另外一面传知给世人。影片中令人瞩目的焦点是作为知名女演员和“尚颂”女伶的玛瑞泱,她常表演反希特勒的吟颂和咏调,以及年轻的瘾君子作家马汀。围绕他们又展开了其他一些角色。这些流亡者尝试了不同的方式和办法,使自己的流亡生活正常起来以便和法西斯主义进行抗争。他们中的一些积极地投身西班牙内战,另一些却丧失了更多的战斗力,沉湎于毒品和抑郁消沉中。在一个充满了希望,恐惧,爱,绝望和背叛的氛围下,他们的共同点就是都反对掠夺走他们家园的纳粹。他们的意志凝结在一起,在黑暗中如同即将喷涌而发的火山。
原著克劳斯.曼(Klaus mann,1906-1949),系德国诺贝尔文学奖得主托马斯.曼(THOMAS MANN)之子,曾撰写著名的讽刺小说《梅菲斯特》。此书因被视为影射曾为其姐夫的谷斯塔夫.格林,当时的一位亲纳粹戏剧界高官,在纳粹时期的德国被禁多年,并因引发了德国战后最著名的文学诉讼案,而轰动一时。克劳斯.曼本人亦在1933年自愿流亡,并于1949年在坎城自殺而死。在这本自传体小说中,克劳斯.曼为市民阶层的边缘人物诸如共产主义者,同性爱者和毒品瘾君子执言。他刻画的男主人公马汀就是一个集以上身份为一体的悲剧人物。他可以坚忍困境,却无法从男性爱人的离去中自拔,最终由于过度依赖毒品而结束了年轻的生命。和克劳斯.曼试图表现的男性的软弱相比,女主人公玛瑞泱却显出不让须眉的坚强。当她所在的剧院被纳粹占领后,她自愿携家流放巴黎。失去了国家失去了爱人失去了唯一的妹妹,这些都无法阻止她对纳粹和命运的抗争。在她身上,闪烁着一种光芒,那是一种,在那样一个真理被亵渎正义被出卖的年代里,每一个渺小的人在黑暗的洪流中秉持着自我,而由此绽发出的人性之光。
导演奥托卡.荣茨(Ottokar Runze), 1925年生于柏林,曾以《以人民的名义》(Im Namen des Volkes (1974) )一片荣获第24届柏林电影节最佳影片银熊奖。他产量不丰却精,作品多关注时代背景下的小人物命运,除却生长经历等因素之外,这也许和他曾执导过多年独立电影和特色电影有关。为了拍摄《火山》,他不惜斥巨资于布景设置,将流亡命运的全景复原出来。他解释说:“这部电影的历史是一个已经失去的理想主义时代,一个宁愿生活清苦也不愿在独裁和专制下生存的时代。在这个时代中,很多人都被湮没了,只有少数人去到陌生的地方赢得了事业和发展。这是一个关于无法实现的爱,自由的幸运,放弃的尊严和失去的忠诚的故事。那些从人们内心中涌出来的巨大力量,可以让观众自觉地发现这一点,释放自己的决定,坚信自己的信念,要有足够的坚强去为了更好的世界而战斗。”
也许一切正如他为电影赋予的镜像意义那样,黑暗中奋力点燃的一盏灯,其实就已经足以照亮一切。火山喷泻过后,带来的是全新的生机。
[声乐场]当新爵士遭遇流行民谣
当新爵士遭遇流行民谣
萨拉米

艾瑞克.特鲁发(Eric Truffaz),这位法国知名的爵士小号手,将电音贯彻入爵士中,使之得到超震撼感受的发展。在巴黎的“Réservoir”(储藏库俱乐部)中,他和他的三人乐队,以及Nya(来自英国HIPHOP界的饶舌歌手,曾是“沉默的大多数”乐队的灵魂)和Mounir Troudi(一位演绎摩洛哥传统音乐的歌手)两位个性鲜明同时也和传统爵士风格迥异的音乐人,联手演出了一场让人迷醉的实验爵士秀。
演出还邀请了Tété,这位近年崛起的让法国音乐媒体颇为惊喜的民谣新秀。他是一个沉迷音乐的年轻天才,自编自唱,可以演奏多种乐器,嗓音也非常独特,是一个多方位的创作型乐人。他的个人风格是英式的民谣乐风加上英法文参半的歌词。作为二重奏,Truffaz用小号Tété用吉他和歌喉笑傲了一曲新爵士和民谣的江湖。
Truffaz,1960年出生于音乐世家,父亲是一个轻音乐管弦乐团的领导人,8岁的时候他就跟随父亲首次登台演出。
因为本身有过给 BIG BAND演奏和出任电音DJ的经验,Truffaz把电音和JAZZ大胆结合起来。事实证明,这个意念的确是非常有先验性的。正如他说的,受众基本上是容易接受新尝试的年轻人,而在正统演唱会中来的各色人等则大部分认为他们只是在演奏一种声音而已,因为这毕竟不是传统爵士,甚至即兴演奏也不带有强烈的自由爵士风味在内。
在表演现场,鼓手和电音吉他手负责主要的电音音效。Truffaz和低音提琴手负责表现爵士风格,当然鼓手始终坚守的爵士节奏也是一个很好的表现阵营。但当吉他手用带着钢套的拇指划弦和通过调扭来变音的时候,场面还是颇为沸腾了一会儿。特别是鼓手用一只可以录音的喇叭作为取样器来做出一些混乱失真或者重叠的音效时,更赢来如潮的掌声和频起的口哨。爵士和电音的结合,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绝妙体验,让人不由的激赏起Truffaz以一个古典乐人对新音乐形式的探索和实验精神来。
上个世纪60年代以后,爵士乐逐渐向自由和前卫的方向逾越愈纵愈深,越来越多的古典乐手加入到爵士演奏中,成为这种“对话”律动的一份子。爵士乐本身就是一种自由的音乐,自从John Coltrane等自由爵士大师深化了集体即兴(collective improvisation)之后,乐队成员在LIVE的共同即兴越来越多地缔造出一些音乐奇迹。到了现在,即兴已经成为现场最值得亢奋的焦点。 Truffaz和其他乐手在现场的精彩合作无疑添加了又一例佳话。无论是和现在当红的嬉哈念白,还是摩洛哥传统唱吟,Truffaz配合起来都游刃有余。和Tété的popfolk合作,在结构上也都很有张力。短短一个小时中,Truffaz将他的电音JAZZ和三种风格不同的唱法相糅合,却完全没有突兀的感觉。相反这些跨界的音乐元素组合在一起,反而使得Truffaz的音乐呈现出丰富的层次感和多元化的风格,让人十足惊艳。虽然这只是一个融合性的尝试,但可以预见的,各类音乐间的界限正在逐步被打破,而最终的标准将是除了“好听”之外,其他一切表象规则的消亡。
[食客准备着]JAMIE OLIVER,西菜的新新食神
JAMIE OLIVER,西菜的新新食神
萨拉米

这位西菜的新新食神,1975年出生在英国Essex,因家里开酒吧餐厅,8岁开始帮厨。按照他自己的说法,从他长到足够料理台高度时,就迷住了厨房中的一切。这地方太酷了,人们一起工作,笑着制作那些可爱的材料。因此而一直成为他童年的最爱。
等到19岁时,BBC推出一档以他为核心的“THE NAKED CHEF”烹饪节目,他邻家男孩的新厨师形象立刻打动了所有观众(也许大一半是年长的女性观众和同龄人)的视网膜,从而伴着他的腊肠嘴唇风靡全球。
这档节目本身就推翻了以往的烹饪电视面目呆板的惯例,不再中规中矩地在摄影棚里搭出一个镜头面前的厨房。一切厨具都在银光灯下闪亮,大师傅们穿着最体面的厨师服,煎炒烹炸,一步一步地教你做菜,花样百出,名目繁多,一副闲人止步的专业架势。不,THE NAKED CHEF完全解构了权威。镜头实地进入了JAMIE的厨房,他的家,他游刃有余的世界。他穿着轻松的便装,打扮和路人甲没区别,混迹在人群中搭公车,穿街绕巷地去买菜,和菜场熟悉的老板唠嗑,邀请朋友到家里来大吃,自己忙个不停。镜头前的JAMIE不是大师傅,只个会烧菜的普通人。他切起菜来刀工熟练,但绝不花哨。制作的方法又总是因地制宜,实用且简便。看似满不经心和满不在乎的制作,但其实从挑选材料到菜色的搭配都有着细节的考究。前菜,主菜,头盆,餐后点,甜品无一不全。保证绝对符合宴客的标准,既让年轻的客人们不觉过于庄重而失了食趣,也决无怠慢之意。个中分寸,拿捏地十足到位。
很多人喜欢他的腊肠嘴,说当那张嘴对着镜头说着俏皮话,很自信地赞着自己刚完成的菜式非常美味时,透出一份在以往的厨艺节目中感受不到的轻松和性感。JAMIE在节目中和所有的人分享着自己的每一件即兴作品,分享着和朋友一起享用美食的快乐,甚至分享着自己喜欢的音乐和个人生活的一部分。
现在他的节目已经做了好几个系列了,还出了几本书。可以说是功成名就,好比是厨艺界的贝克汉姆。那个刚出现在镜头里的四肢修长的英伦少年,已经变成了一个开始发福的青年。剪掉了以前的长发,看起来少了些摇滚青年的味道,多了点专业人士的体态。越来越象一个正统的厨子了。要知道从他的节目开始,越来越多的厨师打破了以前的形象守则,变得前卫和偶像化。挺着肚腩表情严肃的大师傅形象已经越来越OUT。更多的厨师如果便装出现在镜头前,你一定以为他是某广告新推出的产品代言人或偶像明星。不过幸好,JAMIE的风格还是那样不羁,那样轻松自然,如同所有其他的年轻玩家。甚至开始专门开办教小朋友做菜的节目。这个先河一开,又带来很多跟风者,教小朋友做菜现在已经成为很时髦的节目了。也许,JAMIE真的有某种引领时尚的魅力。经过了7年专业生涯,他还是如此的新锐和年轻。看到他因着简单地烧着菜,眷恋着自己的胃,而一点一点和生命中的年轻玩耍着,散发着平平淡淡的快乐,也就不由得心里带出了一些美食以外的微笑来。
[食客准备着]谷饲谷饲
谷饲谷饲
萨拉米

到摩洛哥同学家吃饭。
她做摩洛哥最家常也是最有名的COUSCOUS。
那是一种类似于我们吃的小米的谷物。制成品颗粒如金屑,黄灿灿地捧在手中,没什么分量。
COUSCOUS这个词,有说是来自烹蒸谷物时水蒸气发出的嘶嘶声。在北非一带譬如摩洛哥,突尼斯以及阿尔及利亚等国家,那是很古老的食物。近几年来由于被公认是极健康的食品,也得以在法国,巴西,英国,以及美国等地流行开来。那些小颗粒,据说来自本身蛋白质高淀粉含量低,容易消化的粗硬麦粉(semolina),再经过手工打磨而成。这样的COUSCOUS被认为是含低卡路里,类同于其他碳水化合物,以及富于维他命和矿物纤维的食品。
做这种传统食品需要一个专用的器皿。

说白了,就是一只蒸锅和炖罐两位一体。做的时候蔬菜和肉类连汤带水地放到炖罐里,而谷饲谷饲则放入蒸锅中。再用湿布条将蒸锅和炖罐扎紧,特别是封住接缝处,还要再用面粉糊上。这样使得肉汤的水蒸气只能通过谷饲谷饲来逃逸。每30分钟补充一些水和其他香料,反复数次。直至谷饲谷饲完全柔软,并饱含了肉汤和香料的味道。
谷饲谷饲是当地一带的主食,炖煮方法在各个北非国家基本相同,只有稍许的区别。在摩洛哥,最著名的王牌版本,是和七种蔬菜一起制作。因为7被尊为吉祥数字。这七种蔬菜基本上以胡萝卜,西葫芦,芜菁(白圆萝卜),洋葱,土豆,番茄为主,再配以鸡心豆,葡萄干以及藏红花,姜粉,胡荽子甚至孜然等香料。而最通常的调味料,主要是新鲜的黄油,蚕豆和黑胡椒。这样的菜做出来,配上摩洛哥的粗陶盘子,再加上烧制过的鸡肉串或者牛羊肉串,就是相当丰盛也很有分量的美味了。假如是做甜点,摩洛哥人通常会雇佣肉桂和糖作成一种甜的COUSCOUS。
突尼斯的COUSCOUS菜也有很多种类。有时他们会用整条鱼来搭配。而一些突尼斯做法,主张用比摩洛哥版本更温和的调味料,它做出来的更粘稠和湿润,而摩洛哥的通常比较干和味道也更强硬霸道些。
不过,如果在没有COUSCOUS的情况下,用咱们的小米加黄油或橄榄油,再加少量的水,放在微波炉中用大火煮4分钟,然后再补少量的水,再放入炉中微波,如此数次,直至小米完全软透。同时另起锅煮炖菜,放入同样的香料、配菜和肉类,甚至还可以放点咖喱,变化当然随心所欲。将每样配菜都切成一些粗块,然后把炖菜铺在小米上,并用肉汤浇浸,也就是谷饲谷饲的简易汉化版了。
说起来复杂,可是谷饲谷饲的卖相对一贯讲究吃的中国人来说还是很粗糙的那种。只是咱们吃起东西来,虽然精工细作,花样百出,但是吃的心却一点都没有对食物的敬畏。不象其他很多民族,至今仍信奉着食物乃神赐之物。
你可以想象在阿拉伯土地上,人们在陶罐里堆着谷饲谷饲,就象盛奉着黄金。这些黄金一样的食物,只有真主赐下,他们才有荣耀来享用。所以要每天诵经,五祷以谢。
咱们佛教虽然也有敬食一说,不过流传到今天,身体力行来做的敬食之道已经近乎烟消云散了。现在大家出去饭局也好,在家小酌也罢,谁还会在开动之前涌起对上天赋予我们食物的感激呢?
[墙头字句]鼓鱼
鼓鱼
萨拉米
那些头发催枯拉朽地顺着紧密磨动的锯齿一小簇一小簇地溅在浴缸里和他的裸体上,很有成就感的降落方式。
鸟男说,“恭喜你,又一个伟大的作品诞生了。”
我的视力在过去的几年内迅速模糊得厉害。就象在阴靡的天气里,陡然从车窗上刺出万道金芒一样的太阳,摘掉眼镜就一片氤氲。
那些清理过后仍残存在白瓷上的发渣被缓缓的水流冲进下水道,打着目力难及的小小漩涡。我在努力分辨它们的同时,想起来,我是一直知道的。那个日子,那个在10岁后一直被牢记在心底多少年任凭时间高压或者怀柔地打磨始终不曾融化的日子,就在今天。
“睡了。”鸟男用仍滴着水的身体凑过来在脸上照例轻轻吻了一下。
我点点头,在咖啡里滴进两滴牙麦加老RUM,放在鼻子下闻着。仿佛仪式是的,今晚,要一个人坐在阳台上,裹着廉价的尼龙绸睡袋,等侯鼓鱼来临。
10岁的女孩在她那小小的前半生之中最孤独最寂寞最黑暗的时候遇见了一条鼓鱼。
它硕大的身体出现在夜空中,银白的月亮照射着它受伤的鳍片,一点一点地反射出橘红色的光芒。那么温柔的眼神,腮上插着刀子,低低地哀叫一声,就降下一阵红色的霏雨。鼓鱼就这样停靠在她的阳台上,让她忍不住伸出手去探摸它,抱住它的脖子,吻它布满黏液的眼皮和腻滑的鳞。
她哭了。她知道那是只属于她的鼓鱼。
“疼吗?”女孩小心地拔出刀子,用纱布把伤口裹好。鼓鱼用尾巴上下拍打,表示尚可忍受。
“知道是谁干的吗?”
鼓鱼点点头:“知道。”
“是人类吗?”她问。
鼓鱼沉默了一会,看着她又点点头。
“无论如何,妈妈并没有骗我。”女孩歪着头想了想,摸出身边的一只小羊皮鼓:“她说,你是存在的。我只要坚持拍它,你就会出现。”她皱着眉:“坚持,是件很难做到的事啊。”
她在鼓面上轻轻地拍了一下,鼓鱼立刻浑身激跳。它挣扎着尖起嘴,开始高亢地鸣叫起来。那声音在广阔的夜里,是一些破土而出的激烈的鼓点。整个城市的水泥建筑物开始象烤箱里的奶油一样逐一软化,变成褐色的浆状液体。路灯们扭动起来,在石灰海洋里如同水草一样上下起伏。女孩惊奇地发现,鼓鱼的胸腔逐渐涨大,鼓声混合着不同的节奏象无数野兽在空气里奔跑着,又仿佛冬天的壁炉里霹雳啪啦做响的干苹果木被轰然焚燎着。
鼓鱼的伤口很快痊愈了。
它让女孩骑在它身上,整晚整晚地带她在天空上游荡。星星象萤火虫一样在女孩的肩膀上飞舞。等她伸手去抓,却跟雪花似的在掌心里融化了。他们在海洋上停留的时间最长。鲸鱼喷出高而长的水柱,吟唱着高低不平的调子。
女孩问:“它在小便吗?”
鼓鱼说:“不是,它在吐痰。”
女孩哈哈大笑起来:“真是个不讲卫生的家伙。”
如此直到鼓鱼离开。
“下次带我爬到月亮上去吧。”女孩央求着,但是并不悲伤。
鼓鱼用大眼珠看着她,很专注地,有点依依不舍。它轻轻地说:“好的。”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你的鼓鱼是不会欺骗你的。我始终相信,无论它在天涯海角,或者是另一个太空。
它张开嘴,伸出舌头,无限向上延伸地刺向月亮的舌头。
我从睡袋里爬出,摸了摸它的头,开始微笑着踩着那些厚厚的灰绿色的舌苔艰难地攀登起来。
音符从鼓鱼的腮部漂浮出,一个一个失去重力一样地在耳边呼啸而过。每当我滑倒的时候,BASS鼓就神秘地出现在脚下,让我摇摇晃晃地再升上去。
月亮看起来是那么的遥不可及。
你无法想象,一个穿着红裙子的女人光着脚在午夜竭尽全力地想爬到月亮上去。她的姿势如同在浴室地板上笨拙地擦着水迹,与此同时,鼓鱼的鳞片在空气中变成鼓膜,倾张到极限,发出闷声闷气的砰砰声。
也许是那些顽皮的风。
这让人忽然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也变成了砰砰声,剧烈地一下一下地激撞在宇宙的边缘。
我更加努力地向上攀去,但猛然间就已经摔落在海面上。坠落的过程无比迅速以至于嗖地毛发飞舞,连下坠的快感都没来得及品尝就转瞬即逝。
鼓鱼有点遗憾地看着我,慢慢地收回鳞片:“对不起,我已经尽力了。”
我拍拍它安慰着:“没关系,只差那么一点点而已。我们可以假设我到了。”是的,假设。我离月亮,我离梦想,只有一根小拇指的距离。
“也许,还可有下一次。”我尝试着表达,然后去摸那只呼唤鼓鱼的鼓,却诧异地发现它坠入海底不见了。
鼓鱼叹了口气,眼睛看着遥远的地方:“没有下一次了。”
它说着:“那些,..........过去的那些就是这样子过去了。”
“可是,”我不敢置信地茫然起来:“只差一根小拇指啊。”
“没有办法的事。也是没有办法假设的事。”它的语气不容否定。
我沉默起来。
鼓鱼拍打了一下尾巴,打算离开。我知道它这一去就再也不会回来。
海是纠结在一起的墨绿,黑色的大块的云朵和岸上无数棵高大的纺锤树相互摩挲。一条鲸鱼在离我不远的地方,仰天长啸,却因我的目力难及,灰成一片鸟羽状的水花。我摸摸脸上,全是湿的。
“可是”,我在心里说着:“你曾经带我越过这片海洋。”
鼓鱼送我回到阳台上的时候,鸟男依然熟睡着。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都在熟睡着。
只有我摸黑找到了厨房的刀子,用力向鼓鱼掷去。
10岁的女孩在她那小小的前半生之中最孤独最寂寞最黑暗的时侯一直渴望遇见一条鼓鱼。有一天晚上,她眼睁睁地看着它摆动着巨大而笨拙的身体,从远处静静地穿过整个黑夜,游向月亮的方向。在它的身体下方不停地有一些红色的小星星,宝石一样的流射出来。
“妈妈,看,那有一条受伤的鼓鱼。”
母亲努力地睁大眼睛:“你看错了,那只是一架夜晚路过的飞机。”
_END_
[私酒经]雪满弓刀——VODKA
雪满弓刀——VODKA
阿May
美国有个大脑研究专家,发明了一种学说,他让人们用自己喜欢的色彩在透明水杯上写上“美丽”、“财富”等愿望的字样,然后满怀想象地长期用此杯饮水——据说如此便终将如愿以偿。我想象着俄罗斯人喝VODKA(伏特加)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在心里默念着“幸福”“快乐”,因为我总觉得他们最让人羡慕的不是豪阔的酒量,而是那种对酒全心投入的感觉——我只是在喝酒,而喝酒只有这样一种方法:就是仰起脖子一口,热辣地呛下去。
即使现在国内洋酒行里面卖得很火的居然是瑞典和芬兰等地的VODKA,提到VODKA时,人们还是会首先想到俄罗斯人。这个民族对VODKA的迷恋早已被极大限度地夸大了,而人们却忽视了他们对VODKA的感情。不久前我在书店看到一个厨子写的世界美食游记里提到,旅行中几个朋友在俄罗斯餐馆吃饭的时候,服务员走来认真地对他们说:“你们喝得太少了,我很担心,你们没什么问题吧?”——对这段描述我是忍俊不禁,虽然很难相信这是真实的,但也不失为一种活泼形象的摹拟。俄罗斯人爱VODKA确实是发自内心的,他们已经不需要一个喝的理由,而为什么不喝倒的确需要一点解释。前苏联解体后经济崩溃的时期,我认识的许多俄罗斯人拿到钱之后不是买食物,也不买美圆保值,而是买VODKA储存——一种永远需要、又永不贬值的宝贝。
如果你真的想试试VODKA的经典喝法,我建议你喝“Замороженная водка”(即冰冻伏特加,英文称之为Frozen Spirits),这是一种体现了俄罗斯式饮酒特色的精髓喝法,而且很简单:把纯VODKA(不加香的)放进冰箱冷冻(放心,VODKA 不会结冰,只会变稠),之后倒进冰洁霜冷的透明SHOT 杯即可。现在我请你拭起寒霜,举起杯,侧了头对着没有阳光的清亮窗口看它——它是如此寒冷而清澈,不是么?偏偏又不是完全透明,那就好像冬天里的空气,厚重得几乎使你感到阻力,同时用它的彻骨尖锐来提醒你它的存在。试试这个?也许对你太烈了,可是你想尝试一种新的体验,那么来,把这杯酒一饮而尽。这时候一条冰线从你的喉咙直抵腹部,再把猛火从小腹狂飚回喉头……
人说红酒是恋爱的滋味,其实VODKA更象,只有在冰冷与狂热的极端冲撞里彻骨体会过,你才知道那真正的滋味。一个人,如果有过一次一大口VODKA喝下去被呛出泪水的经历,就一定永远不会忘记——但是奇妙的是,当初为什么会这样喝它的理由会逐渐模糊,最后你只剩下极寒中火热感觉的印象,也许有一天,那印象也终会逐渐遥远到让你心痛。
我们起初追逐的所有刺激和快感,都抵不过这一杯冷酒的燃烧。大雪满弓刀,你依旧怆然上路,路过多少寒冷你都不必害怕。纪伯伦说我的生活就是泪与笑,我说我们的生活就是冰与火。我们钻冰一样可以取火,我们在如履薄冰的生存中,还可以互相取暖。
[THEATRE]新NORA的出走主义
新NORA的出走主义
萨拉米

娜拉是《玩偶之家》描画出的一个反抗男权争取妇女自由的象征和代表人物,这已经为世人所了。
自其问世以后,不仅成为争议的主角,也被多次改编。
以前也有娜拉远嫁中国的脚本被编为现代话剧,成为中国版本的特色娜拉。
昨晚看了由Schmidt-Henkel改编Thomas Ostermeier执导的新戏娜拉。
有意思的是,这出戏在原著的基础上添加了大量现代元素。
娜拉变成新世纪的女性,并且在她的身上亦闪现出一些另类特质的光芒。
首先舞台布置就极富层次感,把这个收入良好的中产家庭居室以开放的跳跃的模式呈现在舞台上。一只硕大的观赏鱼缸被放置在舞台右边,除了以各种木板拼搭出的房间结构,引人瞩目的还有作为巨大的背景悬在整个居室顶上的投影幕布。很多场景中,这个幕布上变换着纷乱浓重的色彩或者反复出现娜拉幼年时天真无邪充满快乐的脸庞。这背景多次和娜拉随着事态的发展逐寸接近绝望的表情相映衬,增大了戏剧冲突,甚至成为剧中人内心的无声独白。一般的舞台背景的布置,基本上是用来模拟空间的,但是这个投影幕布被使用来增强色彩和视效,甚至可以映衬角色的内心,这不能不让人觉得新奇,大赞这个设计真是神来之笔。
其次是服装的改编。娜拉作为一个背景良好的优雅女士,她的服装当然不再是1879年的长裙,而替之以PRADA的高档套装。她的老公作为银行家的新进合伙人,穿着最时尚的男装,举止不俗,配备着笔记本电脑出入办公,耳朵里随时插着手机通话的微型耳机。洛克医生穿着休闲,为了配合他不羁的性格。其他两位主角也都穿着当代符合他们身份的服饰。佣人爱伦变成了一位黑人欧配亚女孩(欧配亚,指一些住到当地人家里协助家务或者照顾小孩来赚取生活费,同时可以增加外文练习机会的外国留学生)莫尼卡。让人耳目一新的是对圣诞化装舞会的改编。海尔茂扮演成一个穿燕尾服的吸血鬼,这也不出奇。有趣的是娜拉扮演成古墓丽影这个经典电玩中的劳拉的造型,身穿性感紧身衣,皮短裤,大腿上分别绑着两只插枪的枪套,里面放着玩具枪。这尚不够,还结合麦当娜为最新007做的插曲MV中的造型,身带鲜血,腹部被利刃划过,浑身潮湿,总之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血腥的狂野。洛克医生则化装成一位天使,背着两只翅膀,头上顶着金圈。这三个造型的寓意都颇值得玩味。海尔茂,暗示他是一个自私的吸血鬼,靠别人的养分存活,极度冷血。洛克,暗示他即将归西,由于他本性尚不坏,允许他入天堂。由于剧情将所有的细节改编得极富现代感,洛克医生原来的花柳病被换成了世纪末绝症AIDS。或者化身天使不光表达了洛克心中期望获得救渎的愿望,也是编剧对艾滋患者的一种美好祝福。娜拉的劳拉扮相,暗喻了她已经成为了一名战士,她不光要和即将到来的真相战斗,还要为这个真相背后的真相战斗,虽然这战斗会让她遍体鳞伤。而枪套和枪也为下面的剧情发展做了伏笔。

当然最有趣的是人物性格的变化。这是我觉得这出戏最有争议和矛盾的所在。
由于是新世纪女性,娜拉的性格变得复杂和富于变化。她不再只是小鸟依人和天真,坚强以及有觉醒的女性意识等等。这位由Anne Tismer主演的新时代德国娜拉,高傲又性感,天真又精于算计,温顺又反抗,极容易冲动又冷静的象狮子。女性意识在她身上着重体现的已经不是觉醒,而是复杂的冲突。譬如说性感,剧情中设计了她和三个出场的男性均有的调情场面,有些甚至还颇为大胆。她有着中产时尚女性普遍具有的虚荣,为了达到目的,也不计较稍微地卖弄一下身体。她的风情布满眉梢眼角,肢体语言在必要的时候会大于其他的表达。同时她又非常清醒,她很容易从刹那的迷幻中察觉到,她可以利用什么来达到什么,以及在这一点上她可以走多远。她对孩子的爱似乎没有她对丈夫的爱来的多。她对丈夫的爱又似乎是女人对甜言蜜语的迷惑。当她发现这些让她觉得欣慰觉得自豪的家开始要沦于毁灭的地步时,她选择了战斗。她要捍卫的已经不再是丈夫的荣誉和家的维系,她要捍卫的是她的一生努力建筑的东西,一个世人眼中传统意义上应该具备的一切。她捍卫的其实仅仅是这样一个符号和定义而已。我们把这个定义为一个旧的价值体系的话,当它眼看即将溃败的时候,娜拉选择了自我毁灭,她决心吞枪赴死,因为她的世界即将崩塌。
但是很快,当海尔茂得知一切以后,他打她骂她,让她去死,鄙夷她唾弃她。真的是唾弃,因为剧情编了一个细节,就是海尔茂吐了口口水在娜拉的脸上。当时的娜拉面无表情,但她的心已经死了。这就是海尔茂接到第2封信时,背对娜拉读信,娜拉掉转枪口对准他的原因。当她忽然发现自己的旧价值体系不过别人和她自己共同虚构出来的,她就要抛弃它,去寻找新的价值所在。新娜拉觉醒了。她的觉醒相当的残忍。她枪杀了海尔茂。任他的尸体沉在观赏鱼缸中,然后冷静地擦掉枪上的指纹,冷静地处理了现场。她没有和任何人告别,穿上外套,在圣诞节的夜里离开了她一手建立的家。
最后一幕,当娜拉关上大门,背靠在大门上,她面无表情地站立了很久。这时舞台上的灯光打在她木然的脸上。舞台上只有一扇门,和门外的一个颓然坐地的女人。娜拉出走了。但她要走向何方?门背后曾经是她唯一的世界,但是事实上是不属于她的。现在她冲出了不是自己的世界,那门外呢?门外是她自己的世界吗?她自己的世界又在哪里呢?鲁迅说,娜拉出走,只有两条路,除了堕落就是回来。但是Thomas Ostermeier并被有给娜拉回头路,在他的戏剧世界里,娜拉永远无法回头。
这就是200年之后的娜拉。现代女性的娜拉。她没有两条路。当她抛弃一切,只为了要寻找自己首先做为一个人活着的定义时,她已经无路可走了。

[角膜言]AUGUSTIN,功夫大王
AUGUSTIN,功夫大王
萨拉米

张曼玉的首部操法文对白之作《功夫大王》对我来说,卖点自然无他,只有她。
她的低螓浅笑,布衣流连,在巴黎13区的躁攘浮世中人淡如微云。
她是向左走里的左,积极地争取地,甚至是有些主动地在探索着自己的未来。
她在戏外说,因着和当时的丈夫的婚姻关系,使得自己也成为客居异乡的中国女子。这是虽然景况不尽相同,但心态总有通衢之处的原因。但我觉得以先前她的演技,即使没这些体验,也一般可以将凌小姐的温婉无助又坚强如竹的形象演得丝丝入扣。
因为这是一个外国人眼中最完美不过的中国女人形象。
内敛的不敢淋漓的感情,只能借助眼神或者手势来表达。曾经牵动过,即便那只是一桩未曾发散过的爱,也足以让她牵挂一生。
她向左向左,走出了自己原来的世界,却走不出心的迷茫。在异国挣扎的女人,只能把抓不太真切的爱变成一个哈出来就会散掉的气雾,和一声掩住的哽咽。出现了,见过了,恍惚过了,也挣扎过了。还是要看现实的日子和指缝里的未来。
于是走到走不动的时候,就停下来了。
人生也不过如一只香烟,除开起始的那点火苗,剩下的只有无息的燃烧。
相反,因迷恋中国功夫而对中国文化产生浓厚兴趣的奥古斯汀,在遇见了凌小姐之后却开始向右走。他本来停留在那,却因为一些意想中的动力向右而去。
有着法国憨豆先生之称的Jean-Chrien Sibertin-Blanc,是继上一集的《奥古斯汀》之后第二次诠释此角色。虽然对奥古斯汀的设定是有点憨鞠的老实人。但他演起来,带着一种恬静的表情,在自己的世界里尽情的悠走。好象是涂抹在锈餐具上的银粉,散发着焕然一新的柔光。
奥古斯汀在目睹了一直让他偷偷产生情愫的凌小姐投入他人怀抱之后,决定彻底离开。他来到了中国,停了下来,成为一个普通中国家庭的一员。几年后,儿子自幼练就的功夫,无疑完成了这个父亲心底的中国功夫的渴望。
当他骑着单车穿梭在灰色的城墙根儿和胡同儿间,神态祥和又自然,眼神中原来看似平静背后掩藏的一些不稳定元素完全消亡了。生活总是让人能逐渐平静下来的浪波,察觉不到的起伏间,奥古斯汀就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心之自由。
Anne Fontaine作为该片的导演,除了对在巴黎的异乡文化有着惊人的敏锐之外,还以女人特有的细腻给片子在淡淡的幽默之余涂了一些平静的忧伤。
中国文化在这个片子里成为一个单纯的束缚自我的怪圈。冲出去的人,并不眷恋它,但却剪不断理还乱地不由自主地延续着它。外面的人追寻着它,迷恋着,向往着,甚至要走进去,去亲身体验它,并藉着它找到了心灵的平衡。
在这里,也许中国文化并不是重点,重点是异国文化。换成印加,南美任何一个民族的文化都一样成立。
也许那只是一种守旧的却永恒的文化冲突,并不存在于国际同化的新生代认知之间。
但是安妮把握住了,就衍生出一个执着的异国青年在中国找到自我的童话。



[角膜言]TUTU的纯洁利器
TUTU的纯洁利器
萨拉米

《TUTU》是法国著名的动画大师Georges Sifianos自画自导的27分钟动画短片。如同他以往作品的风格一样,在这部短片中我们依然可以被不间断闪动的画面,流畅的动作,压抑的环境,及从外在变形到内在变态的人物众生像所击中。
巴黎是个奇妙的城市,它的历史和多元文化的融合可以让艺术呈现出纷繁的景象,它的荣耀背面的脏乱和城市的破旧却让一些底层的贫穷民众窒息。Georges Sifianos似乎特别善于捕捉到在局促环境中的人们内心狂想的巨大。他笔下的人物们,大部分都是心长着飞翔的翅膀,却浸泡在一些永远也无法实现的欲望里,逐渐麻木或者疯狂。
TUTU是个长在巨大城市一角的破旧公寓里的一个小孩。他和坏脾气的老祖母住在一起。无论他是否淘气或犯错,这个性格暴躁古怪的老妇女经常凭心情把他锁在小房间里。这幢筒子楼一样的公寓里住的是再平凡不过的人家。有无聊的养狗女人,爱边喝酒边疯狂的球迷爸爸,痴肥的家庭妇女,和他同龄的小女孩,凶恶吝啬的肉铺老板还有寓公和她的女儿。老祖母是个除了肥臀大奶外身材和男人一样魁梧的爱占便宜的小市民。她贪杯,喝多了就四仰八叉地倒在床上,流着口水把呼噜打的山响。无聊的养狗女人养狗是为了安慰她的寂寞,无论内心或肉体。球迷一家是小孩众多的家庭,天天吵闹,还在襁褓里的小孩吃不到啤酒就要四处吐口水,同龄的小女孩已经知道去抚摩TUTU。肉铺老板利用了TUTU的劳动力只付给他一只狗舌头,还是现场剖杀的。寓公是个酒鬼,只有他的女儿让TUTU动心。她是这个世界上他唯一爱着的人。
TUTU晚上想着她,慢慢看着日历也就幻想成和她在沙滩裸舞,他们都变成了大人。但是第二天醒来仍然一切照旧。变态老祖母和她养的那只猫全是欺负他的敌人。一天他在上学的路上在一家小超市里发现一只海螺,放在耳朵面会听到海水起伏的声音。他想到自己和心上人一起在海边起舞的美梦。TUTU偷了它。可惜被老板发现了。老板把TUTU带进小房间,他剁下了TUTU的一只手掌,包在盒子里拿去送到寓公女儿那。
TUTU残废了。他遭到了冷眼和歧视,还有嘲笑。连心上人也不理他了。在家里自然也得不到同情。圣诞节前,他寄了张卡片给圣诞老人,希望能得回原来的手掌。圣诞老人回信,让他在手腕上装支钩子。TUTU绝望了,他恨恨地把卡片撕碎。最后TUTU异想天开地种了两颗种子在纱布套里,慢慢地长出了一颗手掌形的小树。小树的枝杈上开着出了小花,TUTU又开心起来。他用树手掌勾在公车上荡秋千,在街道里跳跃地象只灵巧的猴子。但是他还是寂寞。晚上月亮招招手,TUTU就跟着月亮一个人离开了家,走过许多城市的灯光,然后在一个白天来到了海边。海边都是躺在沙滩上戏耍的男女。TUTU用树手掌搅住棉花糖帮大家赶走了袭击来的蜜蜂潮。大家欢呼着来宠他疼他,TUTU这一生都没得到过这么多表扬和亲吻,还有掌声。他高兴极了。把手伸到水里,棉花糖和蜜蜂的尸体被水冲走,连那些花也冲走了。TUTU的手掌上光秃秃地只剩下树杈。忽然夜就来了,人们散地一干二净。只剩下TUTU一个人在蓝黄交织的海边。他走来,走去。海潮一下下伏上来,沙上有只海螺,和TUTU没偷成的一样。TUTU拿起来放到耳朵边听着,终于恸声大哭起来……
Georges Sifianos,1952年出生于希腊。他在雅典学习绘画,在巴黎最主要的动画学校CFT-Gobelins学动画,然后在Sorbonne大学读哲学,并以“动画的语言和美学”获得了博士学位。他的领域不仅是动画人,还作为电影导演和艺术家以及在巴黎第8大学任教。除了他的动画电影外,他也因作为特色纪录片奖的评委而知名。他的作品就是无限的写实加细节的变形和充满张力的狂想的完美组合。这种风格格外强调出,动画作为一种特殊的表现媒介,它的真和幻,现世和意想的交叉和切换的特质。我一直觉得动画作品和童话一样,是为了让受众去完善内心的。如果你的内心足够强大,外界也只不过是种虚象罢了。这是让人们继续生存或者濡沫伤口的动力。好的动画的存在,只是为了击中你内心柔软的地方,那就是从孩童时期以来被隐藏的最深的纯洁。TUTU无疑是这种意义上的利器。
[玩物癖]鹫尾友公的公仔世界
鹫尾友公的公仔世界
萨拉米

对Action-Toys的玩家来说,鹫尾友公(Tomoyuki Washio)一定不是个陌生的名字。
Action figure,是跟随着后HIPHOP运动兴起的。原先只是指一些对电影电视里的主人公或者场景翻制的逼真玩偶。它们的各个关节,头脚皆可以活动,方便摆出各种造型。现在这种玩具原始版仍是小男生的最爱。不过玩老版玩偶长大的60后,70一代们,已经开始更多的利用硅酮来制作新造型的玩偶了。这些玩偶造型街头风很重,表情以凶恶不羁为主,或者纯卡通。卡通也卡通的决不温馨可人,而是带着血腥丑怪邪恶或者猥亵的表情。这类硅酮公仔,注重个人原创设计,手感配色都很强调。纯手工制作,往往同一版只做几只,全球限量。因为这个原因,越来越成为玩家收藏和追捧的对象,亚洲和美国的新兴行销货。亚洲设计者在这方面异军突起,而且在特色和品质上就一点都不输欧美,造型上甚至更超前。比较知名的,香港有MICHAEL LAU(刘建文),ERIC SO,日本则大半是以公司名义推出主题系列商品的如“库布里克系列”,最近也有很多设计师单飞,以个人名义出产。譬如鹫尾友公就是声名噪起的一个。
鹫尾友公最先也是以漫画出师的,画了16年漫画,忽然有一天飞车出事,两条腿都断了,躺在医院里。人生凭空多了很长一段时间,他终于想定了来做Action figure。事实上很多Figure设计师都是原来从漫画或者广告设计出身的。鹫尾友公设计的TOM MEMPHIS造型没有脚,他的脚变成了另一个脑袋摸样的圆底硅酮底座,这使得TOM从头到尾都可以思考,而且不容易摔倒。我们可以猜测这个没有脚的细节和鹫尾的车祸意外有关。这个造型的名字是由他自己的名字和所住的那个区的名字组合起来的。当被问到为什么要在TOM胸口上画一只老电话的问题,他笑说,他讨厌移动电话,老电话是一种连接时空的标志。TOM第2张脸的设计和一段五年的时间有关,那时他最好的女朋友怀孕了然后闪电结婚,这给他最早的创意来源。
7月末的柏林,以阿迪达斯产品代言公仔系列的名义联合当红的几个公仔设计师做了一场公仔秀。鹫尾以他的工作室Headlockstudio名义下的系列作品参加了展出。同时展出的还有日本的Spanky,英国插画鬼才后改做公仔以怪物系列一炮走红的Pete fowler以及corsetoy工作室。
随着Firgure的方兴未衰,特别是东风西渐,从东南亚红向欧美,越来越多的商家把眼光瞄上这些7英寸,9英寸的塑料小人们。漫画造型,产品代言,或者不同的媒介选择和造型结合,以期吸引青年人视线,把形象定位在前卫新潮和标新立异上去。采用Firgure真的不失为一个走在前端的好办法。我猜想,虽然现在还只停留在个人收藏的阶段,但也许以后购买商品时搭售代言公仔没准会成为最时尚的推销模式吧。谁能说,这只是小小的玩具,是小孩子的玩意呢?
[异想飞行器]当人的快乐
当人的快乐
萨拉米
最近最喜欢的广告,是Peugeot最新的那支.
在戏院看到时,正是快被其他的广告闷死的当儿.那真是一见钟情啊。
第一镜就是嘈杂的印度某城市街道上,大眼男生凝神片刻暗下决心.
接着就看他毅然向自己的老爷车走去.然后开车就往四处撞墙.
那时观众心里只想,什么事呀要这么想不开.
跟着又唤了只大象来,一屁股坐在车前盖上.很典型的动物,又有夸张的戏剧效果.
包袱还没抖开,你还不知道它要玩的是什么意念.
但这么折腾已足以吊起胃口了.
到夜里,大眼男生仍兴奋地一头汗,在车上敲敲打打,又焊又喷漆.
下一镜,天光大亮.经典的印度风情摇滚顿响,男生举着Peugeot的海报和自己的爱车比较.
很得意地展示给观众,原来那辆老爷车已被他改头换面成了一辆外型很接近Peugeot的车子了。
这下谜底接盅,全场大笑.特别是大眼男生和几个小杆子兄弟一起开车跟街上的MM眉来眼去的表情更让人心领神会.
这可能是只能放在第三世界国家来拍的广告吧.因为穷,无法立即实现买一部新款车的愿望.只好曲线自救了。假如在欧洲,一部普通车子的消费也很平常,即使对普通家庭的小孩而言,恐怕也没这么大的心理反差.喜悦自然来的萎靡了许多。
佛经上说,做阿修罗没有做人快乐.因为人有痛苦.所以落后有落后的好呢。
嘿,不知道这算不算用宗教的形式来催眠的一种方式呢?
[角膜言]Oscar,高价低值的主流口臭
Oscar,高价低值的主流口臭
萨拉米

77岁的Oscar,永远有新鲜血液注入,老年斑倒也未必长出来,只是越来越浓重的主流气息一张嘴就能熏倒一片院线。
所谓的全球盛典,在欧洲却并无过多造势。
以德国来说,各大媒体只在颁奖典礼前的三天才开始有所提及。一向为文化艺术类前沿代表的Arte台(法德合办)一反不久前对德国金熊奖关注的长篇累牍,干脆静鸡鸡对美式大手笔毫无反应。除了唯一直播颁奖Live的商业Tv"ProSieben"提前数天开始打通告外,明镜,BILD,SWR,ARD等较大媒体仅给出1-2篇的报道篇幅。即使有专题,涉及范围也不无猎奇眼光。NTV就在非黄金档推出一镜特写--《好莱坞的美丽高烧》。从女明星打除皱针的价格到集体YOGA的保持身段,从接送嘉宾的超级豪华房车到德国大厨专为Oscar烹制的热量炸弹大餐。珠宝首饰华服靓衫还有价值过亿的赞助名鞋等等,不一而足。以戏谑咋舌的口吻直击一切视觉表象背后的真理:美丽,乃由商业之手度身定作。
饶有趣味的是,唯一的Oscar之夜依然和去年一样,由女谐星Anke Engelke担纲,守着红地毯直击LA现场,光是看她滑稽的表情几次跌落的话筒就足以让人把盛宴吃得五味杂陈。在这方面我也深觉很没创意,商业运作的颁奖找喜剧明星来活跃气氛已成惯桥,看看比利·克里斯托还算可圈可点,有大将风度,换成大眼爆料机的克里斯·洛克,那就等于眼睁睁看Oscar的 Jackass版。当然今期的洛克因为受到警告,没太过于发挥,事实上不光他,整个会场都因克制而显得呆板。直播全程毫无高潮,美女们的服装也趋向保守,突出高贵主题,无一例外几乎大部分都为或大或窄的露背鱼尾裙。除了娜塔莉.波特曼稍微剑走偏锋了一下,二度折桂的希拉里.斯旺克一身背V开叉蓝礼服从正面看甚至包到颈部,颇象一支古希腊装饰立柱。
令德国也许称得上关注的,主要是将希特勒最后一日的历史重新再现的〈垮台(The Downfall)〉。这部戏褒贬不一,但在世界范围创下了4百万美金的票房,其中300万来自德国。就美国电影艺术学院历年的眼光判断,凡和纳粹批判反思相关的片子均颇受瞩目。无论如何,提名还是很令德国本土的观众满意。其次是被提名最佳记录片的〈哭泣的骆驼〉。另外,〈FINDING NEVERLAND〉获7项提名,竟然也令一小撮影迷振奋,原因是该片36岁的新锐导演马克·福斯特(Marc Forster)是在德国南部ULM出生的。虽然有人反驳说,马克无论何时都宣称自己是瑞士人。但热情的FANS却并不气馁,因为马克来自瑞士医生和德国女建筑师结合的家庭,所以怎么说都得算一半德国人。只可惜,以上两部德国本土影片均铩羽无获,而被广为期待的〈寻找梦幻岛〉也仅拿了一个音乐类安慰奖。对此,〈The Downfall〉的导演Oliver Hirschbiegel 表示,一切对他如同一个测试,“下次要更好地做足准备,那就肯定能成。”他说。对于竞争对手西班牙电影〈我心深海〉的夺奖,也颇为赞同:“它的确是很棒的作品。”
〈飞行员〉横扫5个奖项,重要奖项除了女配角花开落地,其余都败给了〈百万宝贝〉和名至实归的〈RAY〉。黑人军团继Grammy后再次大出风头,除此之外所有的音乐类现场表演也几乎全被有色皮肤的艺人囊括。不过对于JAMIE FOXX的胜出,倒的确是深得我心。〈十面埋伏〉无出意料地在最佳摄影上败北,幸好有华人音乐家马友友的大提琴SOLO,对我来说,那是整个无趣之极的颁奖礼上唯一的亮点。最佳电影歌曲授给〈切的机车日记〉主题曲“Al Otro Lado Del Rio”,是极为美妙的。当Santana装扮成CHE的模样,班得拉斯以〈墨西哥往事〉里的白衫黑裤造型演绎此曲时,熟悉的旋律响彻,让人禁不住再次心驰神往。
事实上,奥斯卡对欧洲实在称不上太大影响。譬如〈亚历山大大帝〉在欧洲院线就很强势,反是在本土市场落了一片骂名。欧洲市场对美国大片的态度一向有点模棱两可。一方面是青少年国际化,把所有美式文化照单全收,RAP街头NBA嘻哈行头风头无两;一方面是成年人相应的深恶痛绝,以文化为例简直是恨不得跟蚕食掠夺流水化集约生产模式公开叫板。这种心态很反映在各种音乐节和电影节上。MTV欧洲音乐节几乎全被美国乐手包场,金熊电影节威尔史密斯来为新片造势,二级大牌明星也可以让主办方悲喜交集。
而在电影界内部则声音颇为一致。
国际知名的德国导演Volker Schloendorf(〈铁皮鼓〉导演,该片曾获Oscar最佳外语片奖)曾在〈明镜〉撰文〈遗失的爱〉,痛心欧洲电影市场充斥着美国电影以及由此袭来的美式文化美式价值观和美式思维模式。而相应的在美国电影市场上所有的外国电影加在一起却只有2%。也就是说,当主流被冠以全球化的定义,每年只有2-3 部来自其他国家的电影在美国可以拥有票房。无可争议的,这些其余国家的电影制造业都可以被视为“地区性的”。趋势看起来无可逆转,无论在哪,美国或者是美国以外的地方,“(在影院)看电影”的潜台词就是看一部美国电影,这无关价值判断,只是市场份额的分割。购买一张影票,意味的不仅仅只是一部电影,更有2 个钟头的“American way of life”。当主流电影挥斥方酋的时候,娱乐霸权正在逐渐抹去个性化和地域特色甚至是其他的独到之处。
这也许才是人们为奥斯卡付出的真正代价。
[声乐场]我们是英雄
我们是英雄
萨拉米

我们是英雄,2001年组建的三男一女四人BAND,来自柏林。其风格亮丽活泼,不拘一格。
女主唱尤笛特可以说是在街头长大,有14年的街头表演经验。当她抱着吉他在佛莱堡的步行区翻唱Bob Dylan, Elvis Costello或者David Bowie的时候,的确感觉很好,但时间一长就实在有点无聊。当时她最大的梦想就是,拥有一支自己的乐队。所以19岁结束那年,她北上京城,在柏林的 PUB里以吉他独奏的SOLO女声形式登台,同时还出了两张成绩平平的专集。
梦想看来来似乎仍然遥远,谁能知道它就在转弯的地方等着拦截你呢?
2000 年,去汉堡拜访朋友的时候,她遇见了乐队其他成员,鼓手POLA ROY和吉他键盘手JEAN-MICHEL TOURETTE。大家一拍即合,成立了英雄的雏形。等到后来,撞上的的BASS手Mark加盟,就正式给乐队定了位:Synth-punk-pop。 29%Synth, 34%Punk,38%Pop,各种元素比例分明,分量精准,符合德式思维。可放到英伦,大约得算是幽默。
那些尤笛特本来为自己唱片写的歌,基本成为乐队现场演出的曲目。首张EP在柏林就获得了出乎意料的佳绩。其后的单曲<日安(Guten Tag)>在全国范围打榜,乐队首次赢得了广泛的fans群。如同尤笛特梦想的那样,Wir sind Held的初次公众亮相极为漂亮,同时也魅力十足。
他们的歌词看似幼稚,但又好象值得深思。被他们年轻的手指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德文英文脏话无厘头混合体,五花八门而又简单扼要,正符合时下青年的心理,很迎合新生代的表达需要。比如在《纪念碑》中,他们唱道:“拿起建议的锤子,您们给我们建了一个纪念碑。每一个白痴都知道,这玩意让爱变脏变糟。我要聘请这城里最差的涂鸦者,让他们继续在夜里破坏这个布满标语的废墟。”
这种态度和歌词颇为评论界所诟病。相应的,也就为广大青少年所追捧,尤笛特甚至被奉为柏林最酷的女歌手。他们在各种SHOW中暂露头角,还给歌坛屹立不倒的常青树NENA演唱会做暖场乐队,一飞冲天之势早现端倪。去年更一举夺得ECHO(德国GRAMMY)2004的三项大奖,尤笛特被五次提名,一时风光无限,炙手可热。 Held,除了英雄,也有主人公之意,Wir sind Helden 真正成为年度主人翁,夺爆眼球。

也许是窜红太快,新发布单曲〈既来之则安之〉(Gekommen um zu bleiben)里他们回敬了所遭受的众多指责,最普遍的当然是“爬地越快,跌地越惨”这种。他们象宣言一般把本该对媒体大骂的话毫不掩饰地表达出来,连脾气都象生气的小孩子,不似老奸巨滑的“先生”们喜欢曲笔。
他们说,让飞黄腾达去他妈的,我们要一直保持高度,我们不会滚蛋,已经来了就是为了留下。
留下,如同一块完美的污点。
青春的嚣张啊,也恰如裤上的一个污点,无法磨消。
至于音乐,我的理解是,号称“三分种流行曲”的合成乐和PUNK的2 in 1,等于是冰激凌浇上VODKA可乐,得趁热吃,不然就化了。
结束之前,忽然想到那些想在国外呆下来,或者黑下来的人们,这支歌的歌名似乎很有点度身定做。
[Wulala]“压”倒黑桃老K
“压”倒黑桃老K
菜合子(编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