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腐魚聽自言自語

兩年多前，協助教會刊物的一場採訪，讓我與「台灣現代舞先驅——蔡瑞月女士」結下不解之緣，帶我走進她重要的生命舞台「蔡瑞月舞蹈研究社」，以志工的角色，陪伴這座台灣唯一以「舞蹈為主題」的市定古蹟，從被鐵皮包圍的文化資產，到整修開放的社區博物館。

這段過程，也逐步加深了我對中山北路一帶的認識。

總是，在週末的午後奔赴籌備舞蹈社開館的會議，依照到站廣播、在捷運中山站下車，迎面而來是喧鬧的逛街人潮，沿路盡是召喚人們消費的店家百貨，每間店家千篇一律的播著悲嘆無愛的流行音樂，和一群群就著空地練習熱舞、用身體宣告「青春無敵」的青少年們，共組成這地下街最鮮明的聲音地景，熱鬧、歡愉，卻透露著一絲絲孤單。

當搭著電扶梯升到地面的那瞬間，地下街的種種吵雜全收束入一股深靜，眼前巷弄交錯，彷彿走進卡通《龍貓》的奇麗場景，盡是擁有半世紀年歲的日式木造屋舍，許多已因失修而頹圮，但深深庭院內的扶疏草木上，總不時傳來清脆鳥鳴，偶爾，還能見到綠翼白腹的鵲鳥飛過屋簷。

擁有「台灣舞蹈搖籃地」之譽的「蔡瑞月舞蹈研究社」，即身處於這些日式木造屋舍間，同樣都曾是日治時代的文官宿舍，同樣都因捷運工程而面臨被拆除的危機，但不同的是，「蔡瑞月舞蹈研究社」，因著蔡瑞月女士在中山北路48巷創辦舞蹈學校，而擁有台灣舞蹈史的歷史身世，也因著這份殊異性而在各界搶救下，最後化解這一帶屋舍的拆除危機。特別的是，它有著大片草皮、樹蔭圍繞的廣闊庭院，擠身於高樓大廈間散發著靜謐的魅力，讓人能解脫城市生活的單調束縛、獲得抒解的自由空氣，以及陽光、微風溫柔的恣意觸撫，彷如是這城中深具「自然」、「解放」與「愛」的人文之島。

而這，也是蔡瑞月舞蹈研究社想帶給鄰近的中山區、雙連區居民，甚而為整個台北市民營造的氛圍。 

因為鎮上似乎沒有什麼「河水」或「溪水」流過，只有鰲峰山麓下快乾涸的「埤仔口」，還有火車站附近一個長滿野草、散佈沙洲的荒蕪河岸。

對清水的「水」的印象，都是在高美海邊，夏天的午後，全家人會趁退潮時到高美海邊玩水、摸蛤仔，尤其，退潮的沙灘上浮現的小坑洞處處是驚奇，有時是幾尾小魚在裡頭跳著，有時小鏟子一挖，是幾隻和尚蟹突然竄出來，這樣的玩耍經驗，幾乎是很多清水小孩的共同回憶，在市場賣魚的國小同學阿展跟我說，他小時候還在高美海邊抓過飛魚，在每年的5、6月時。

那高美海邊的「鹹」，深刻在我成長過程中，是家鄉最鮮明的「水味」印象。

（最近接到北社「無界之島」電子報的邀稿，考慮了一天後，決定接受這份邀稿，雖然不知道北社的社員們是否都會收到電子報，但還是決定透過這個媒體，跟他們對話。也許，一路支持黨外運動的爸媽傳承給我的台灣意識、豐沛我思想的本土文化陣營、刺激我思辯的社運場域，相互交織出我的思維與政治判斷，讓我在面對台灣現在這樣的轉型過程，所作的任何書寫會讓人以為我是伊索寓言裡那隻奔波在鳥禽、獸群之間的「蝙蝠」....但想到之前和吳叡人老師聊的一些事情，決定以蔡瑞月文化論壇的內容，作為給「無界之島」的第一篇，不過礙於篇幅只能寫這樣。感謝Hsuan提供的照片。）

在國務機要費起訴後，BBS、部落格都雄辯滔滔起「阿扁總統是否有罪？」，我卻離開那熱鬧的虛擬世界，搭車北上參加蔡瑞月舞蹈節的文化論壇。

陰晴不定的天，一路陪著我們在舞蹈社的庭院完成前置工作，直到活動前半小時、民眾陸續進場，太陽完全探出雲層，放射如夏的熱力，才安定了我們忐忑的心，確定這場「身體與自由：凝視台灣文化史中的蔡瑞月」論壇，能在一段舒服的午後時光中進行。

因為幫忙前台工作，讓我無法參與論壇的上半場、欣賞樂團與舞作的演出，直到中場工作告一段落，才得以入座聆聽下半場的精彩內容。

與談人從「台灣文化史」的角度來詮釋蔡瑞月的舞作與生命史。

台大歷史系周婉窈教授，從自己出生的嘉義談起，國小代表到嘉義公園參加寫生比賽，卻不知家鄉有位畫家陳澄波、更不知他在二二八裡受難；還有鄒族音樂家高一生在白色恐怖裡遭處決，這曾決定了她父親在人生十字路口的抉擇，也因此間接影響了她的人生。而蔡瑞月和高一生、陳澄波，都是政治受難的藝術家前輩，他們走的路，是在不知有路的情況下，摸索、走出的一條迂迴之路。周婉窈教授期待台灣的下一代，無須再走這樣迂迴的路，雖然現在許多人面對苦難的台灣史，都說不要悲情，但她認為我們仍需要這些苦難歷史中的前輩、典範，因為前輩們的藝術、創作是那時代留下的珍貴資產。

再見小非，在台中火車站前，暖暖的秋陽映照著她，在這個七年前我初識她的地方。

那時我剛考完大學聯考，因緣際會認識她和一群文化工作者，正為廢棄的鐵道倉庫規劃閒置空間再利用，她們發想歷史影像展、兒童彩繪、座談工作坊、獨立樂團演出、到藝術家駐村，稚嫩的我雖只是作打掃、布置、紀錄的雜務，但看著這些創意漸漸成形，讓灰暗的閒置倉庫在音樂、藝術裡重新有了生命力，那是我那年夏天的美好收穫之一。 

後來，再聽見小非的消息，是從一位紀錄災後重建的影像工作者口中，因為九二一，當年那群規劃鐵道倉庫的朋友們，多進入中寮協助重建，辦了一份鄉親報，重新連結因震災而破碎的社區網絡。我也從網路的幾篇報導得知，小非協助當地種植龍眼乾的農民能自行產銷，或與柳丁農合作實驗無農藥的農法。

這些片片段段，直到今年初看了「在中寮相遇」紀錄片，才讓我對小非在中寮經歷的這些年有了較完整的瞭解。

紀錄片裡，透過在地青年廖學堂的陳述，讓人看到中寮人因為災後重建，而開始面對家鄉的結構問題，青壯人口的流失、地方派系把持鄉鎮資源，讓年輕人即使再有理想改變，但仍是少數。我也看到鏡頭紀錄了，鎮公所注重場面、頭銜只是不斷開會的重建會議，以及停滯不前的永平街重建。

上週末，全台幾乎因為婚禮、喜宴到處大塞車。

以前台大台文社的學妹寶萱也選在這個日子裡結婚，而我的第二次伴娘、第二次婚禮主持人就這樣獻給她，以我能作的方式來祝福她。

印象還很深刻，我們畢業社團送舊時，寶萱還很慎重的跟大家討論，要先結婚再出國留學？還是先出國留學再結婚？後來，我到美濃工作沒多久，知道寶萱和她的男朋友要出國留學，為此和台文社幾個學妹還在高雄一聚，瑪姐還帶了愛蘭喜酒送他們。沒想到，時間過的真快，今年初在msn上，寶萱就跟我說他們完成學業、年底要回台灣辦喜事了，問我能不能當婚禮主持人，靠著msn，討論了幾次，就敲定了。

而他們這對新人，真的很厲害，11月中旬回台灣，還沒適應好時差，就開始馬不停蹄在兩個星期內挑婚紗、拍婚紗、試菜、送喜餅、祭祖……忙完很多新人要花上半年進行的工作。他們辦完喜宴，應該可以出個《如何在14天內籌辦婚禮手冊》！

在天色漸暗的傍晚時分，我戴上冷白的面具、頂著彩炫的髮套，跟著黑衣舞者們踏出重建後的舞蹈社。我們拎著在月底登場的舞蹈節消息，化身為因城市生活而失去臉孔的人們，一行人在窄巷內整隊出發，當轉往中山北路的那刻，雨滴瀝、滴瀝地從天而降。

我們依舊冒雨走在人行道上，隨著口琴的樂音，踏著波西米亞般的步履，向穿梭的車流、沿路的商家揮手，起初，空氣仍以冷漠回繞我們，似乎，我們的熱情招手與裝扮，與這僵化的都市空間格格不入。但我們沒有因此氣餒停歇，仍一次又一次的點頭、揮手，漸漸的，服飾店裡有女客走到門邊，髮廊裡有人們為我們喝采，疾行的路人也停下腳步看我們表演，公車上更有乘客透過車窗向我們揮手致意，城市裡僵凍已久的空氣，彷彿在這樣的呼應裡開始回溫。

初秋的台北街頭，氣溫漸漸轉涼，但凱達格蘭大道上的政治集會，在媒體全天候的報導下，讓台灣社會在紅潮、綠浪裡沸沸揚揚著，網路上、電郵裡不時會感受到旁人焦慮台灣陷入這樣的對立。然而，一場將到的舞蹈節卻讓我找到此刻的立足點，委身在文化深根的工作裡，和一群年輕朋友為紀念蔡瑞月的舞蹈節忙碌著，雖然票房不甚理想。 

但我們並不氣餒，依然照著原先規劃的步調，發出兩波亮眼的DM、舉辦網路寫手會、在週末傍晚進行「中山北路遊樂走」，一點一滴在中山區醞釀舞蹈節氛圍，為台北添寫更豐饒的文化風景，希望讓更多年輕朋友能認識去年過世的蔡瑞月老師，關於她的舞蹈人生、她在舞蹈研究社留下的璀璨故事。

六月底的週末，到國圖找資料，在路上遇到如此的替代役陣仗。

歷經等待，蔡瑞月文化基金會的網站（http://www.dance.org.tw/）熱騰騰出爐。

終於可以讓大家用icon串連、鬥陣囉！

<a href="http://www.dance.org.tw/"><img border="0" src="http://blog.roodo.com/skydaughter/975584a8.jpg" alt="0531icon"></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