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腐魚聽自言自語

為了找這篇文章的配圖，意外在網路上發現這張，2002年葉老在第四屆賴和全國高中營時，和工作人員的合照，圍在葉老、師母身邊的學弟妹，如今在竹科當工程師、已進醫院當醫師、到海外留學，還有加入野草莓的社會學研究生。

看到這張，才想起，葉老也有來賴和文學營講課。彷如chi-ki講的，每多想一些
，就會多憶起一些，發現原來葉老都在、參與著我們生命中的許多部分。而這種感覺，也是這幾天跟同學、學長姐聊葉老時的感受，一人一點的講著葉老的故事，然後越倒越多。

那天，接到葉老過世的簡訊時，我在公司的教學課程會場，早些才剛經歷野草莓被警察抄場的危機現場，疲憊但須振作的我沒有太大的反應，也許是這陣子忙到麻痺了，但當站上講台時，越有一種悲傷的情緒湧上、我努力掛出微笑、那情緒卻越來越擴大。

我也只能以這樣的簡訊反應：「也許這樣也好，葉老無須再承擔太多，可以卸下，我們要好好接下，讓葉老安心」。

後來，接到邀稿，下筆時，才慢慢發現原來自己在這時聽葉老講過什麼、在那時請教葉老什麼、聽過葉老什麼故事。邀請擔任笠山文學營講師、女舞者的小說是不是寫蔡瑞月、課堂上講楊逵晚年、呂赫若在東京的愛情、期末請大家吃飯、為師母買7-11便當....

而這樣的葉老，是很真誠面對文學創作、樸實可愛對待晚輩的老人家，而非如一些報紙或評論者直到他過世了，才肯定葉老是「台灣重要的國寶級作家」、「文學良心」，將葉老溫暖的面貌神化至僵硬。

倉促之間，寫了一篇葉老的懷想，給中時言論廣場。今天刊出的，另有蔡詩萍的「文學良心」，將葉老的逝世對比阿扁起訴之事，我看了不禁搖頭，葉老的一生竟是如此「廉價」，只是讓人拿來凸顯阿扁多可惡，就像陳定南過世時一樣。

若蔡詩萍真尊崇葉老為「文學良心」，為何看不到是怎樣的國民黨統治、社會文化，讓葉老這樣的作家遭受白色恐怖、又為了謀生而中斷文學創作13年？若蔡詩萍在乎文學被「政治口水」沾污，為何看不到葉老經歷70年代鄉土文學論戰，國民黨文工會以政治力聯合作家，對葉老等鄉土文學作家進行文剿，進行中國意識、台灣意識的「文化霸權」爭奪？為何看不到是本土化、民主化運動過程，讓台灣文學作家才能受到肯定？葉老晚年擔任文化總會副會長、國策顧問，能以作家的身份獲得國家某程度的肯定，豈是一句「這是民進黨厲害之處，是陳水扁聰明的巧門，把「文化場域」當「霸權場域」來操作」。

不僅此文，葉老走後，葉老遭受白色恐怖的際遇、他的《台灣文學史綱》，也在這幾天的報導中，被陳芳明教授用來暗指現在的本土觀念必須跟《台灣文學史綱》學習、包容外省作家。我不知道，以系所資源籌辦余光中祝壽研討會的陳芳明教授，若在乎葉老未被平反的白色恐怖冤獄，為何不在乎余光中當年以「狼來了」大扣葉老等鄉土文學作家紅帽子？為何面對歷史，是這樣的兩種標準，對沒有道歉的加害者默聲，還反向利用受害者不追討的「寬容」？又事實上，現在的本土觀念又多不包容「外省作家」？

推開這些詮釋的迷霧，回到葉老留下的作品，去讀葉老的小說、著述，才能瞭解葉老對這片土地和人民的思考、對台灣文學的看法。也許，讓更多人想要去閱讀葉老的小說、論著，是作為學生的我們，能為葉老作的。

昨天跟小寶媽聊到，葉老教我們時有很多小故事，激盪出一個想法，建議所上募集同學們的文章、弄個「學生眼中的葉老」小冊子；跟chi-ki聯絡時，講到葉老的點點滴滴，也激盪出另一個想法，應該進攻wiki把葉老的條目寫更精彩些，多寫一些小故事、葉老佳言。這也是之前在念、卻沒作的，比台灣大百科更能讓民眾瞭解葉老和台灣文學。

剛去wiki進攻、寫了一些，歡迎大家繼續補充。
wiki：葉石濤 http://tinyurl.com/5s45s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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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中時言論廣場刊出的文章，這是原文版）

對葉老的一些懷想
◎周馥儀

葉石濤老師過世了，在警方驅離野草莓、圖博人那天。

知道葉老罹癌住院，是今年四月《葉石濤全集》發表會前，學姐說，顧慮葉老的身體狀況，所以選在高雄榮總舉辦。發表會上，講台長列了葉老一生的著作心血20本巨冊，很多關心葉老的文友、學者、學生都到了，唯獨主角葉老因為病情危急無法出席，在加護病房和病魔搏鬥。過些日子，聽到葉老病情較穩定，以為葉老身體比較好了，沒想到再次聽到，卻是葉老過世的噩耗。

初識葉老，是幾年前剛到鍾理和基金會工作，為了籌辦笠山文學營，跟葉老聯絡、邀請他擔任講師，沒想到葉老在電話那頭說，「我已經老了、不要每次都找我去講啦！讓給年輕人講啦」，那句「讓給年輕人」是葉老給我的深刻印象。後來，到成大台文所唸書，更感受到，葉老在台灣文學這條路上，和我們一起奮鬥。

系上剛成立時，因為沒有教學空間、疾呼各界捐助系館，葉老撰文呼籲「政府應替成大台文系闢建系館」，聲援我們。後來系館仍無著落，葉老也跟著我們流浪，在所上開「日治時代台灣作家」的課，早上七點從高雄出發，趕赴早上八點的課沒有遲到過，倒是同學們因為時間很早趕不上，我也無例外，不是睡過頭、就是進教室課已過半。但葉老講課依然精彩，文學史之外還有作家的往來、趣事，沒有因為同學人數多寡而有差別。到了學期結束，葉老還說要請大家吃飯，要同學們記得跟沒來上課的同學們說。現在想起，覺得羞愧。

葉老的課，雖少有學院的高深理論，卻提醒了我們這些研究生，「文學」是作家以生命書寫的血肉、需回到歷史脈絡去閱讀，而非「論文研究所需的文本」。我想，研究如葉老這樣台灣文學前行者的著作，也需用這樣的態度，而非將他們的著作扣上「意識型態」的帽子，如有研究者批判《台灣文學史綱》是為台灣獨立建國的著作，但這樣去脈絡的研究，卻沒有看到葉老在戒嚴年代、面對大中國主義，苦心書寫《台灣文學史綱》為被壓抑的台灣文學撐出空間。

這幾年，在藍綠的政治惡鬥下，「台灣文學系所」被簡化成是「政治的產物」，高倡「本土意識」也成了「政治不正確」。葉老過世，讓我想起「台灣文學」能進入學院，是經歷葉老和多少前輩揮灑心血爭取而來；葉老過世，讓我想起他那句「讓給年輕人」，我們真的要接續了，但能否如葉老對文學的誠懇與認真，走在台灣研究之路上？

‧延伸閱讀：
葉老，再見（anarchichi）
看好文學，懷念葉老（路寒袖）
葉石濤前輩，天堂再見(米果)
認真喘氣‧努力呼吸——為葉老祈福 （郭漢辰）
《葉石濤全集》新書發表會側記 （張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