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anuary 29,2008
販賣幸福的天燈達人——訪王肇經
假日的午後,走在平溪老街上,形形色色的雜貨商店,散發著長條街屋的傳統味道,我依循米店老闆的熱心指引,走到老街的盡頭,步上石底橋後,橫越106縣道右轉,看見路旁一間店家前站滿了人,我不禁走去,那正是目的地——「明通雅舍」。
走進充滿巧思布置的「明通雅舍」,屋內瀰漫著濃郁的咖啡香,還有幾個年輕人正嬉鬧的拿著毛筆在大天燈上寫下願望,一位穿著導覽員背心、髮絲略帶斑白的中年男子,正和妻子在吧臺內為客人調製咖啡,他,就是推動平溪社區營造的靈魂人物——王肇經先生。

◆從「山頂囝仔」到「離鄉學子」
王肇經先生出生於一九四九年、在平溪土生土長,父親在日治時代就從事礦工工作,母親曾作過裁縫、女裝,後來全心操持家務,他有八個兄弟姊妹,在家中排行最小。
王肇經說,過去的年代物質缺乏,小時候沒有什麼玩具,哥哥們都會帶他在山裡到處玩,還會去幫忙「播田」,有時候會在收成後的田裡「焢田鼠」;或趁著礦坑休息時,跑到輕便車道旁,把空車併起來玩;而像他們這樣的「山頂囝仔」也很會游泳,他們常跑去平溪國小對面的柴橋坑,那附近有個壺穴地形,是很適合學游泳的地方,到現在他和朋友們都還很懷念那裡。
有時候,大人們會罵他們這些小孩在山裡這樣到處玩,可是往往是「大人罵歸罵、囝仔玩歸玩」,尤其,大人們為了生活往往自顧無暇。當時,王肇經的爸媽出外工作,他們兄弟姊妹就會在家裡幫忙家務、煮飯。
而王肇經的父親都鼓勵孩子們「要讀書」,因為作礦工很苦、坑內也很危險,不希望小孩們跟他一樣繼續作礦工,所以要孩子們一定要讀書,「讀書才能改變環境」。王肇經說,雖然當時父母親在工作上比較忙,可是因為祖父過去在地方上是漢學老師,所以父母親在家教方面很嚴,不會因為忙著做工而不管小孩,像他們兄弟打架了、別人來家裡告狀,父母親一定會對他們嚴加管教。
當他讀書時,平溪這邊只有平溪國小,沒有初中或高中,要唸書的話不是到瑞芳的瑞工、或是雙溪那邊的初中,而王肇經則和大部分人一樣都到基隆去讀書。
他回憶當時的通學生活,往往每天早上五點多搭火車到基隆,上下學都至少要一個半小時到兩個小時,那時的平溪支線和現在不同、在三貂嶺轉車。讀基隆第一中學時,他搭從宜蘭蘇澳開往臺北的火車到七堵,後來讀基隆水產學校,則是搭早上五點五十分的火車,每天清晨五點多起床,來不及就要追火車、追到嶺腳。那時候的火車是客貨兩用,主要是載貨,到每一站還要裝卸貨物、載煤,在車上有些人會看書,有些人會玩,他說他自己是屬於「玩的那一群」,「跳車也可以,就從前面跳下去、後面跳上來」、「因為以前的火車比較慢,所以可以這樣玩」。
讀高中時,他曾到煤坑外工作,幫忙扛木頭,還去過新平溪煤礦推車,作學生工讀,他用領到的第一份薪水、買一雙球鞋,雖然自己本來就有球鞋,可是用自己賺的錢買來的球鞋意義不同,為他留下深刻的平溪回憶。
◆從「田野調查」到「販賣幸福的天燈教學」
畢業後,他在臺北工作,做了許多年的進出口貿易,直到幾年前,因為母親年邁,讓他決定帶妻子、孩子們遷回平溪定居、陪伴母親。
王肇經回鄉後,整修父親留下來的房子開設民宿,以祖父的名字「明通」為之命名,不過,當時外在環境不好,平溪沒有什麼遊客,民宿生意不好,卻反而讓他有比較多的時間「趴趴走」,到處走、到處看、到處照相,甚至邀耆老到一些歷史景點如臺陽礦業公司員工宿舍、平溪鄉鐵路局宿舍、被剷平前的平溪橋工寮,進行口述訪談、拍攝記錄,也因為有這段到處走的過程,讓他比更多人瞭解平溪,所以,後來媒體報導平溪時都會找王肇經先生。
除了進行田野調查,他也投注在天燈製作,不過,一開始師傅不願意教,因為那時天燈很好賺,一個可以賣到300、500元。但他學成後,跳脫一般商家「賣天燈很好賺」的思維,因為他意識到,放天燈的人在乎的是那份「體驗」,應該要賣的是「放天燈時的快樂、幸福」,是那股「感覺」,讓放天燈的人留下更深刻的印象,所以王肇經設計了「天燈教學」,在民宿二樓帶遊客從作天燈、到放天燈,一個天燈只收費250元,不僅有很多人指定,還有人來過後,會再帶同學來這邊「體驗」,甚至有不少遠從香港來的遊客。
王肇經略帶自豪地說,當其他地方的天燈漲到500元,明通雅舍依然是250元,因為他認為「民俗文化不該是商業炒作」,雖然這樣的利潤彈性比較少、作這樣的決定很痛苦,但這樣的「天燈教學」推行到現在,大家也蠻認同他這樣的理念,認同理念的會來買,不認同理念的不會來買,如果每個人都來向他們買,那反而會喪失服務品質。


◆「共享」的社區營造
二○○○年臺北縣政府推動「一鄉一特色」,貢寮推海洋音樂祭、鶯歌提出陶瓷、土城的桐花、石門是國際風箏、雙溪推山藥或蓮花節,石碇的美人茶…….。王肇經說,當時平溪順勢推「天燈」還蠻成功的,他認為縣府的「一鄉一特色」政策,鼓勵大家提出特色,可是每個地方提出的特色,有沒有做好、對不對,就變成在地人要自己負責。
他也分享這幾年來進行文史工作、社區營造的心得。他以「天燈的起源地」有爭議為例,因為「天燈的起源地」有不同版本,後來,用一個比較籠統的版本定調,雖然有些人還是不滿意,但他認為,「文化是為了有個紀錄,大家有共識就可以了,不一定要特別將它挑出來爭執,如果大家整天都在吵這個點,一直花時間吵這個,就不用作別的事情了」。類似的處事原則,也體現在他對推動社區營造事務的看法上,他認為遇到爭議時,大家對己見必須有所妥協,有些不能突顯,妥協後大家才能共事,否則,就會演變成「你拉我的後腿、我扯你的後腿」,兩敗俱傷的局面。
而平溪居民攜手邁進的社區營造,也反應在近年媒體爭相報導上。王肇經拿出店裡報導平溪的報刊,從一般的旅遊雜誌、蘋果日報、香港雜誌、到經濟部商業司提供給外商的手冊,都以不少的篇幅報導平溪。而這些報導,幾乎一開始媒體都先聯絡王肇經,但他會引薦許多店家讓媒體去採訪報導,如前幾年平溪天燈節時,香港媒體到平溪採訪三天,因為熱門節日,原先聯絡時房間都已經客滿,後來王肇經還是想辦法挪出房間給香港媒體,還帶他們四處採訪,在「無心插柳柳成蔭」之下,促成「平溪」在香港雜誌上的十幾頁版面,甚至這些報導還濃縮在香港的「北臺灣郊區旅遊手冊」,香港旅客幾乎人手一本。
王肇經說,在這樣的行銷經驗後,他參與的「平溪鄉魅力商圈組織」,規畫了英語課程,要教商家英語會話,接下來他們還要聯絡各國背包客常用的《Lonely plant》,邀請出版社來平溪報導,希望這樣主動出擊,能擴增目前《Lonely plant》臺灣旅遊的平溪篇幅。
這些社區營造,主要由平溪鄉魅力商圈組織、平溪社區營造協會,一體兩面推動著,他們也向政府申請經費,王肇經有感而發,「愈作,政府就愈會補助」,因為自己一定要先作一些成果出來、開花結果,政府才會願意再給更多,因為這表示組織是有信用的,「無,倒入大海,誰要!」,他說。
這幾年從事社區營造的過程,也讓王肇經有著「低調」的自處哲學,他知道自己因為幫忙推很多東西,反而很多時候會變成箭靶,所以,必須將身段放軟、姿態放低、不居功,將社造的成果歸諸於「大家共同打拼來的」。縱然,媒體對平溪的報導中沒有出現「明通雅舍」,報導的是厝邊的阿叔、賣冰的阿桑、其他的特色商家、煤礦博物館,但當遊客因這些報導而來平溪時,詢問住宿的地方,商家都會推薦到明通雅舍,王老闆說,「所以,沒被報導有那麼嚴重嗎?其實很多時候不要刻意,自然而然,如果因為媒體沒有報導我們,而為了這一頁跟鄰居吵,彼此傷感情,再來彌補裂縫,但裂縫已經存在了,其實不用這樣」。
這股「共享」的社造理念,不僅需突破「我自己賺就好」的思維,還要有不斷的學習,王肇經說,他和社區伙伴們除了耕耘,還到處上課,早期文建會推動社區營造時,參與社造的人少,上課不用錢,只要人到那,吃、住都免費,現在民智已開,愈來愈多人投身社造,反而要自己花錢去上課了。
這樣的「共享」,也在平溪形成一個良性的「需求鏈結」,因為他們推展觀光時,是推薦整個平溪鄉,介紹整個平溪鄉有什麼景點、特色,使得有越來越多媒體來報導,媒體愈報導就會吸引愈多遊客來玩,遊客因為不知道該怎麼玩,「解說業」就因應而生,所以他們開始培訓解說員,因著這樣的「水到渠成」發展出具有人文特色的「平溪觀光產業」。
王肇經說,平溪這邊培訓的解說員,不同於其他地方的解說員,而是以「一個鄉的解說員」為培訓目標,不僅止於對「平溪」的區塊性瞭解,而是對整個「平溪鄉」的通盤瞭解,有更多其他地方的解說員所不知道的知識,所以像他自己,不僅是雙溪的解說員、也同時是石碇的解說員、也是平溪的解說員。此外,他們的解說訓練也積極保握每個學習的機會,之前最後一個臺灣煤礦——立豐煤礦要歇業時,王肇經就在擔任場長的鄉親協助下,和七個鄉民一起進礦坑作最後巡禮,在場長一邊解說下,他們一邊拍攝礦床、煤層的樣貌,以及煤礦工人怎麼工作,而這也讓他們現在進行煤礦礦業相關導覽解說時,更為得心應手。
◆推動「生態環境維護」的平溪之夢
不僅止自滿於現況,王老闆認為,平溪未來還要繼續建構特色,除了「天燈」已發展為一個重要的文化產業,未來還要建構更多特色,像山上有很多豔紅鹿子百合,是平溪很特殊的本土植物,他們請教了國內的百合同好會、中興大學教授,是不是未來有可能在鐵路上方復育「豔紅鹿子百合」?在鐵路下方復育「臺灣百合」?在平溪建構一個「百合鐵路」的意象,雖然,建構這樣的特色,也許是一個夢想,但他相信「有夢最美」。
除了復育「豔紅鹿子百合」,王肇經說,還希望能推動「水土保持」工作,因為平溪鄉是基隆河的上游,如果能做好水土保持,在河流不被破壞的前提之下,不採用會破壞生態的「河川疏浚」工程,而是在基隆河上游人口較聚集的地方,推動「污水減量」,以簡易的污水處理,讓平溪這邊的居民、來訪遊客能親水,這對平溪來說是一大利多,對於在地人、遊客來說這是很好的。
王肇經期許,如此「維護生態環境」的社區營造,能是平溪未來要走的路,雖然,平溪鄉現在的居住人口,僅有三千多人,比一個臺北市的里還少,很難像其他商業城鎮那樣發展,但最基本、能做到的是兼顧鄉民的生活品質,希望未來平溪的發展,能讓這裡的居民「以平溪鄉為榮」!
而許多出身平溪鄉的鄉親、鄉民都很有成就,如遠東國際商銀執行副總、中央存保的副總、臺北票據交換所的總幹,平溪鄉的孩子對故鄉都有蠻濃厚的感情,這份感情對平溪鄉的發展會是一個很大的助力,王肇經談到,未來社區營造上,也許會借重這些鄉親的力量,如當他們公司辦活動時,就會推薦來平溪鄉,遠東銀行七月底才剛到平溪辦「遠銀天燈節」,全省各分行、兩百多人來參加,透過這些旅外鄉親的力量,拓展平溪的觀光行銷。
王肇經最後談到,平溪這塊土地對人的影響,對大多數的平溪人而言,許多出身平溪的孩子,到外面工作會比任何人更努力,因為再艱苦、也沒有比過去作礦山艱苦,也因此造就了不少事業有成的平溪人。而平溪的生長經驗,對他自己而言,則是讓他有更開闊的思考角度,雖然一般人以為住山上的人「心胸比較狹小」,可是,他在平溪四處「趴趴走」的過程,常常爬上孝子山作鹿子百合的觀察,攀登上山頂後、往山下看的時候,讓人萌生「寬闊」之感,讓他有不同的看法,對社造方向有更宏寬的角度,瞭解到不能只看平溪,而是應從整個石碇、平溪一直到雙溪,以「帶狀」、「整個臺灣東北角」來勾勒平溪的未來藍圖。
從午後到入夜,我聽著王肇經暢談他刻寫在平溪的生命故事與諸多理念,過程中不斷有遊客到店裡買天燈、作天燈、放天燈,有遠從香港、或來自中南部的遊客、也有高等學府的年輕學子們,從選定天燈的顏色、推出架子掛天燈、用毛筆寫下願望、到橋上放天燈、拍照留念,同樣的流程不斷反覆著,王肇經好客、熱情地接待每位來到平溪的遊客,讓每個遊客都帶著笑容、感動回家,也許,這正緣於他賣的不是「商品」,而是「幸福與快樂」。

★明通雅舍(台北縣平溪鄉石底村石底街52號)http://home.anet.net.tw/tony103/
他回憶當時的通學生活,往往每天早上五點多搭火車到基隆,上下學都至少要一個半小時到兩個小時,那時的平溪支線和現在不同、在三貂嶺轉車。讀基隆第一中學時,他搭從宜蘭蘇澳開往臺北的火車到七堵,後來讀基隆水產學校,則是搭早上五點五十分的火車,每天清晨五點多起床,來不及就要追火車、追到嶺腳。那時候的火車是客貨兩用,主要是載貨,到每一站還要裝卸貨物、載煤,在車上有些人會看書,有些人會玩,他說他自己是屬於「玩的那一群」,「跳車也可以,就從前面跳下去、後面跳上來」、「因為以前的火車比較慢,所以可以這樣玩」。
讀高中時,他曾到煤坑外工作,幫忙扛木頭,還去過新平溪煤礦推車,作學生工讀,他用領到的第一份薪水、買一雙球鞋,雖然自己本來就有球鞋,可是用自己賺的錢買來的球鞋意義不同,為他留下深刻的平溪回憶。
◆從「田野調查」到「販賣幸福的天燈教學」
畢業後,他在臺北工作,做了許多年的進出口貿易,直到幾年前,因為母親年邁,讓他決定帶妻子、孩子們遷回平溪定居、陪伴母親。
王肇經回鄉後,整修父親留下來的房子開設民宿,以祖父的名字「明通」為之命名,不過,當時外在環境不好,平溪沒有什麼遊客,民宿生意不好,卻反而讓他有比較多的時間「趴趴走」,到處走、到處看、到處照相,甚至邀耆老到一些歷史景點如臺陽礦業公司員工宿舍、平溪鄉鐵路局宿舍、被剷平前的平溪橋工寮,進行口述訪談、拍攝記錄,也因為有這段到處走的過程,讓他比更多人瞭解平溪,所以,後來媒體報導平溪時都會找王肇經先生。
除了進行田野調查,他也投注在天燈製作,不過,一開始師傅不願意教,因為那時天燈很好賺,一個可以賣到300、500元。但他學成後,跳脫一般商家「賣天燈很好賺」的思維,因為他意識到,放天燈的人在乎的是那份「體驗」,應該要賣的是「放天燈時的快樂、幸福」,是那股「感覺」,讓放天燈的人留下更深刻的印象,所以王肇經設計了「天燈教學」,在民宿二樓帶遊客從作天燈、到放天燈,一個天燈只收費250元,不僅有很多人指定,還有人來過後,會再帶同學來這邊「體驗」,甚至有不少遠從香港來的遊客。
王肇經略帶自豪地說,當其他地方的天燈漲到500元,明通雅舍依然是250元,因為他認為「民俗文化不該是商業炒作」,雖然這樣的利潤彈性比較少、作這樣的決定很痛苦,但這樣的「天燈教學」推行到現在,大家也蠻認同他這樣的理念,認同理念的會來買,不認同理念的不會來買,如果每個人都來向他們買,那反而會喪失服務品質。


◆「共享」的社區營造
二○○○年臺北縣政府推動「一鄉一特色」,貢寮推海洋音樂祭、鶯歌提出陶瓷、土城的桐花、石門是國際風箏、雙溪推山藥或蓮花節,石碇的美人茶…….。王肇經說,當時平溪順勢推「天燈」還蠻成功的,他認為縣府的「一鄉一特色」政策,鼓勵大家提出特色,可是每個地方提出的特色,有沒有做好、對不對,就變成在地人要自己負責。
他也分享這幾年來進行文史工作、社區營造的心得。他以「天燈的起源地」有爭議為例,因為「天燈的起源地」有不同版本,後來,用一個比較籠統的版本定調,雖然有些人還是不滿意,但他認為,「文化是為了有個紀錄,大家有共識就可以了,不一定要特別將它挑出來爭執,如果大家整天都在吵這個點,一直花時間吵這個,就不用作別的事情了」。類似的處事原則,也體現在他對推動社區營造事務的看法上,他認為遇到爭議時,大家對己見必須有所妥協,有些不能突顯,妥協後大家才能共事,否則,就會演變成「你拉我的後腿、我扯你的後腿」,兩敗俱傷的局面。
而平溪居民攜手邁進的社區營造,也反應在近年媒體爭相報導上。王肇經拿出店裡報導平溪的報刊,從一般的旅遊雜誌、蘋果日報、香港雜誌、到經濟部商業司提供給外商的手冊,都以不少的篇幅報導平溪。而這些報導,幾乎一開始媒體都先聯絡王肇經,但他會引薦許多店家讓媒體去採訪報導,如前幾年平溪天燈節時,香港媒體到平溪採訪三天,因為熱門節日,原先聯絡時房間都已經客滿,後來王肇經還是想辦法挪出房間給香港媒體,還帶他們四處採訪,在「無心插柳柳成蔭」之下,促成「平溪」在香港雜誌上的十幾頁版面,甚至這些報導還濃縮在香港的「北臺灣郊區旅遊手冊」,香港旅客幾乎人手一本。
王肇經說,在這樣的行銷經驗後,他參與的「平溪鄉魅力商圈組織」,規畫了英語課程,要教商家英語會話,接下來他們還要聯絡各國背包客常用的《Lonely plant》,邀請出版社來平溪報導,希望這樣主動出擊,能擴增目前《Lonely plant》臺灣旅遊的平溪篇幅。
這些社區營造,主要由平溪鄉魅力商圈組織、平溪社區營造協會,一體兩面推動著,他們也向政府申請經費,王肇經有感而發,「愈作,政府就愈會補助」,因為自己一定要先作一些成果出來、開花結果,政府才會願意再給更多,因為這表示組織是有信用的,「無,倒入大海,誰要!」,他說。
這幾年從事社區營造的過程,也讓王肇經有著「低調」的自處哲學,他知道自己因為幫忙推很多東西,反而很多時候會變成箭靶,所以,必須將身段放軟、姿態放低、不居功,將社造的成果歸諸於「大家共同打拼來的」。縱然,媒體對平溪的報導中沒有出現「明通雅舍」,報導的是厝邊的阿叔、賣冰的阿桑、其他的特色商家、煤礦博物館,但當遊客因這些報導而來平溪時,詢問住宿的地方,商家都會推薦到明通雅舍,王老闆說,「所以,沒被報導有那麼嚴重嗎?其實很多時候不要刻意,自然而然,如果因為媒體沒有報導我們,而為了這一頁跟鄰居吵,彼此傷感情,再來彌補裂縫,但裂縫已經存在了,其實不用這樣」。這股「共享」的社造理念,不僅需突破「我自己賺就好」的思維,還要有不斷的學習,王肇經說,他和社區伙伴們除了耕耘,還到處上課,早期文建會推動社區營造時,參與社造的人少,上課不用錢,只要人到那,吃、住都免費,現在民智已開,愈來愈多人投身社造,反而要自己花錢去上課了。
這樣的「共享」,也在平溪形成一個良性的「需求鏈結」,因為他們推展觀光時,是推薦整個平溪鄉,介紹整個平溪鄉有什麼景點、特色,使得有越來越多媒體來報導,媒體愈報導就會吸引愈多遊客來玩,遊客因為不知道該怎麼玩,「解說業」就因應而生,所以他們開始培訓解說員,因著這樣的「水到渠成」發展出具有人文特色的「平溪觀光產業」。
王肇經說,平溪這邊培訓的解說員,不同於其他地方的解說員,而是以「一個鄉的解說員」為培訓目標,不僅止於對「平溪」的區塊性瞭解,而是對整個「平溪鄉」的通盤瞭解,有更多其他地方的解說員所不知道的知識,所以像他自己,不僅是雙溪的解說員、也同時是石碇的解說員、也是平溪的解說員。此外,他們的解說訓練也積極保握每個學習的機會,之前最後一個臺灣煤礦——立豐煤礦要歇業時,王肇經就在擔任場長的鄉親協助下,和七個鄉民一起進礦坑作最後巡禮,在場長一邊解說下,他們一邊拍攝礦床、煤層的樣貌,以及煤礦工人怎麼工作,而這也讓他們現在進行煤礦礦業相關導覽解說時,更為得心應手。
◆推動「生態環境維護」的平溪之夢
不僅止自滿於現況,王老闆認為,平溪未來還要繼續建構特色,除了「天燈」已發展為一個重要的文化產業,未來還要建構更多特色,像山上有很多豔紅鹿子百合,是平溪很特殊的本土植物,他們請教了國內的百合同好會、中興大學教授,是不是未來有可能在鐵路上方復育「豔紅鹿子百合」?在鐵路下方復育「臺灣百合」?在平溪建構一個「百合鐵路」的意象,雖然,建構這樣的特色,也許是一個夢想,但他相信「有夢最美」。
除了復育「豔紅鹿子百合」,王肇經說,還希望能推動「水土保持」工作,因為平溪鄉是基隆河的上游,如果能做好水土保持,在河流不被破壞的前提之下,不採用會破壞生態的「河川疏浚」工程,而是在基隆河上游人口較聚集的地方,推動「污水減量」,以簡易的污水處理,讓平溪這邊的居民、來訪遊客能親水,這對平溪來說是一大利多,對於在地人、遊客來說這是很好的。
王肇經期許,如此「維護生態環境」的社區營造,能是平溪未來要走的路,雖然,平溪鄉現在的居住人口,僅有三千多人,比一個臺北市的里還少,很難像其他商業城鎮那樣發展,但最基本、能做到的是兼顧鄉民的生活品質,希望未來平溪的發展,能讓這裡的居民「以平溪鄉為榮」!
而許多出身平溪鄉的鄉親、鄉民都很有成就,如遠東國際商銀執行副總、中央存保的副總、臺北票據交換所的總幹,平溪鄉的孩子對故鄉都有蠻濃厚的感情,這份感情對平溪鄉的發展會是一個很大的助力,王肇經談到,未來社區營造上,也許會借重這些鄉親的力量,如當他們公司辦活動時,就會推薦來平溪鄉,遠東銀行七月底才剛到平溪辦「遠銀天燈節」,全省各分行、兩百多人來參加,透過這些旅外鄉親的力量,拓展平溪的觀光行銷。
王肇經最後談到,平溪這塊土地對人的影響,對大多數的平溪人而言,許多出身平溪的孩子,到外面工作會比任何人更努力,因為再艱苦、也沒有比過去作礦山艱苦,也因此造就了不少事業有成的平溪人。而平溪的生長經驗,對他自己而言,則是讓他有更開闊的思考角度,雖然一般人以為住山上的人「心胸比較狹小」,可是,他在平溪四處「趴趴走」的過程,常常爬上孝子山作鹿子百合的觀察,攀登上山頂後、往山下看的時候,讓人萌生「寬闊」之感,讓他有不同的看法,對社造方向有更宏寬的角度,瞭解到不能只看平溪,而是應從整個石碇、平溪一直到雙溪,以「帶狀」、「整個臺灣東北角」來勾勒平溪的未來藍圖。
從午後到入夜,我聽著王肇經暢談他刻寫在平溪的生命故事與諸多理念,過程中不斷有遊客到店裡買天燈、作天燈、放天燈,有遠從香港、或來自中南部的遊客、也有高等學府的年輕學子們,從選定天燈的顏色、推出架子掛天燈、用毛筆寫下願望、到橋上放天燈、拍照留念,同樣的流程不斷反覆著,王肇經好客、熱情地接待每位來到平溪的遊客,讓每個遊客都帶著笑容、感動回家,也許,這正緣於他賣的不是「商品」,而是「幸福與快樂」。

★明通雅舍(台北縣平溪鄉石底村石底街52號)http://home.anet.net.tw/tony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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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文章 
Posted by DearJohn
at January 29,2008 02:02
Posted by Hetero
at February 8,2008 10:57

DearJohn,
不過,你還是報導的「第一人」阿!
=============================
Hetero,
我的錯愕再一發,沒想到你媽媽是金瓜石人....講到討礦,日本拍的「鬼來電2」,居然是用台灣東北角的礦區做場景說。
其實,這篇文章是去年9、10月幫忙救火的稿約,只要幫忙採訪口述特定的幾個人物,沒有做「礦業產區」的普遍口述訪談,所以,內容上,有很多不足處,因為篇幅有限、只要把被報導人的故事說出來就可以了。做田野的功力,還有許多要跟你學習的地方。
最近,因為另一個稿約,要寫「女性政治犯」,都在讀白色恐怖的相關資料,過年前去了景美人權園區,過年也去了綠島一趟。看到你部落格上最近寫的幾篇,刺激我一些新的想法,接下來,很多地方還要請教你....
Posted by 豆腐魚
at February 11,2008 23:16

Hetero,
我也要跟你拜個晚年!
祝你2008心想事成,順利完成手上那些用心良苦的計畫。
Posted by 豆腐魚
at February 11,2008 23:17
最近有個想法,或許會需要妳的幫忙,這樣老前輩也比較有動力書寫。我現在還沒回到台北,回台北後我寫封詳細的信給妳....我母親是金瓜石人,我外公這邊的家族,最早在大稻埕有地,但因為典型的賭博故事而敗光,因此只好搬到基隆刪這邊做礦。我外公早年住在大竿林(九份下面山腰的庄頭),後來就搬到金瓜石,最後又搬到水湳洞居住。
我不敢說一定能幫上什麼忙,但最近很多機緣巧合,或許過完年可以比較詳細的討論一下 : )
Posted by Hetero
at February 13,2008 04:16

Hetero,
我已經過完年了...開始上工了...又接到一個秘密任務...看來你還在過年中,真好!
你媽媽的家族故事,雖然是賭博故事敗光的老梗,不過,聽起來還是有傳奇性,似乎,九份、討礦是個讓人能重新開始的希望之地,希望有機會也能讀到你寫的家族故事。
今天我也開始聯絡幾位女性受難者,要開始動工訪談了,
過幾天也要去平反促進會找歐基桑們。嗯,就等你的信囉!
Posted by 豆腐魚
at February 13,2008 22:42

我去過兩次明通雅舍,老闆每次非常熱情款待我,讓人會再次到平溪走走。
Posted by Eamily
at February 21,2008 00: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