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ctober 31,2007

陪妳到最後

最近,很怕電話在深夜響起。

今天,小舅打電話來說,醫生正式宣佈放棄醫治小舅媽,要將她轉往安寧病房。

不過,小舅媽的爸媽決定要隱瞞她這個消息,寧願讓她最後是陷入昏迷、離開人世,也不要讓她現在崩潰、無法承受,因為還年輕的她,是一直依憑著要和小舅一生一世的意志在撐著,即使每天清創的傷口反覆潰爛,在身上形成一個無法癒合的窟壟,白血球的指數已經低到無法再承受任何化療。

小舅媽今天還懷抱希望問護士,下個月是不是可以回家看看?還跟三姨說,她好想去海邊走走。

三年前的今天,我也在夜裡接到類似的噩耗,好友傳來母親過世的消息,短短數月,他總反覆堅強自己,陪伴漸漸被癌細胞吞噬的母親,難過自己的無力,只能眼睜睜看著至親在化療中的不適、嘔吐、虛弱。

今晚,聆聽轉述時,我不禁又將這兩個生命個體聯想著,曾璀璨、曾美麗、曾希望的人生,都化為那白床、那身軀、那不適,一切潰敗在癌細胞的增生裡。只是,迎接最後一刻的姿態似乎不同。

如果,真的要帶走她,能否讓她在剩下的日子裡可以完成未了的心願,最後,是在眾人的愛與陪伴裡離開?

這,是此刻我們唯一能作的,是我們的小小祈願。


Posted by skydaughter at 樂多Roodo! │22:05 │回應(6)引用(0)隨想札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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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籤: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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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文章
剛剛接獲一位朋友母親癌末的消息,又讀到你這篇,真是感慨無量。

希望妳的小舅媽能實現回家、去海邊的願望。
Posted by judie35 at November 1,2007 08:59

judie姐,

謝謝妳的「希望」。

我小舅媽上週末回家了,不過,她一時情緒感慨、湧上,結果痛哭到暈過去,又送回醫院了。

剛剛又看到林山田教授癌症過世的新聞,我也感慨無量。(雖然我自己也不乖、老熬夜,是阿,現在就是)

最近覺得,「安寧療護」真的很重要,與其在最後的日子裡,還一直用很多方式去延長他的生命,讓他殘破的身軀承受化療或是各種秘方的苦痛,何不讓癌末的人有尊嚴的死去,在最後的日子裡陪伴他、讓他可以安心的走?覺得,我們的教育從小就要作生命教育、學習怎麼面對「死亡」。
Posted by 豆腐魚 at November 8,2007 01:27

最近朋友也傳來很無常的消息。

早上偷閒重新翻看一本書(蔡正隆博士紀念文集),他的妻子在序裡寫到一段話:猶太人講,每個人死亡兩次,一擺是肉體的消失,一擺是在人的記憶中消失。

有些人只消失一次,因為他會一直留在人的記憶中。林山田教授也是。對台灣人來說,怎麼面對,以及記憶"死亡",更是重要的課題。

大家都要保重身體呀!
Posted by Bichhin at November 8,2007 13:14
看到豆腐魚在回應中提到小舅媽的狀況,其實我會想說,病人本身應已意識到來日無多,如果剝奪她安排餘生面對死亡的最後權利,是否真正公平?旁觀者的意見,看看就好。

我這個紙片人,實在沒資格在保重身體的課題上大放厥詞,不過也不敢忘記那句"寧願燒盡,不願銹壞"。
Posted by Amo at November 8,2007 18:06
我這兩天剛讀了蘇偉貞《時光隊伍》,
寫到她如何陪伴她丈夫走過罹患食道癌逝世前那半年的時光,書中頗為詳實地記載了治療過程中的種種不適,
道盡患者及其親屬的強悍與微弱,看了令人不忍。
另外,這幾天聯合報也有一系列關於「預立醫囑」的討論。

台灣傳統社會向來避談死亡,由此更加凸顯生命教育之迫切。
Posted by 玉燕 at November 22,2007 00:22

玉燕,

恩,蘇偉貞的《時光隊伍》聽起來很適合送我小舅看,最近去書店時我會找找看,謝謝妳。
也跟妳推薦一部小說《椿山課長的七日間》,描述一個百貨公司課長死後不甘、要求復返人世、完成心願,回到人世卻發現自己生前都不知道的秘密。是一本會讓人邊笑邊哭的小說,死後世界不是傳統中的青面獠牙、是跟世間一樣現代、一樣的官僚體制,而且小說中還描寫了日本黑社會是怎麼一回事,總之,就是精彩、很推薦!
Posted by 豆腐魚 at November 26,2007 01: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