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腐魚聽自言自語

因為鎮上似乎沒有什麼「河水」或「溪水」流過，只有鰲峰山麓下快乾涸的「埤仔口」，還有火車站附近一個長滿野草、散佈沙洲的荒蕪河岸。

對清水的「水」的印象，都是在高美海邊，夏天的午後，全家人會趁退潮時到高美海邊玩水、摸蛤仔，尤其，退潮的沙灘上浮現的小坑洞處處是驚奇，有時是幾尾小魚在裡頭跳著，有時小鏟子一挖，是幾隻和尚蟹突然竄出來，這樣的玩耍經驗，幾乎是很多清水小孩的共同回憶，在市場賣魚的國小同學阿展跟我說，他小時候還在高美海邊抓過飛魚，在每年的5、6月時。

那高美海邊的「鹹」，深刻在我成長過程中，是家鄉最鮮明的「水味」印象。

等到稍長一些，從父親的傳述，我才體會到另一番清水的「水味」。父親說，「清水」原先舊稱平埔族的社名「牛罵頭」（Gomach），後來日本殖民台灣時，因為「埤仔口」一股清澈見底的泉水，而從「牛罵頭」改名為「清水」，日治時代的「埤仔口」岸邊常擠滿許多婦女在那洗衣、話家常，火車站附近的河岸是能看見渡船行走的運河。那時的「清水」，有如其名，瀰漫著與人民生活貼近的「水味」。

然而，這樣的「水味」，在戰後不僅隨著外在環境變遷而逐漸褪去，水流的名字紛紛被冠上「大排」，被排除在人民的日常生活之外。尤其，這幾年快速道路的工程興建，渡船運河被填覆成車輛行走的柏油馬路，河床遁入地底、成為失去陽光與空氣的「鹿寮大排」；「埤仔口」那清澈的靈泉，在鎮公所的景觀美化工程下，屈就於假山、柳樹的人工造景中，成為一抹人們無法親近、涉入的景致。

▲河床遁入快速道路底下的「鹿寮大排」

每每經過快速道路、埤仔口，我都不免慨嘆，「水 味」竟如此在清水人的生活中消失了。後來，得知牛罵頭文化協進會在地方上推動「五福圳自行車道」，讓「水味」在更多清水人的休閒生活中復甦，我不禁感佩這些社區工作者，更因他們的在地行動而振奮。

牛罵頭文史協進會這幾年推動的「五福圳自行車道」，則是沿著清水最主要的農田灌溉溝渠「五福圳」，以下湳農路進行規劃，道路臨著五福圳與清水橫山，經過客庄到大甲溪堤防、五福圳的源頭，全長約7公里。沿路經過許多具歷史、文化意義的景點，百年的泉和手工製麵廠、主祀「廣澤尊王」的湳山寺、下湳趙宅、全台少數祀奉齊天大聖的「玉聖寺」、客庄的坑口公廟、五福圳的取水口。

推動「五福圳自行車道」的靈魂人物蔡紹斌大哥，談及「五福圳自行車道」的規劃理念、推動經過。蔡大哥說，整個「五福圳自行車道」的規劃理念，以「提供一種認識清水的鄉村風貌的方式」、「人車分離、安全的騎車環境」為主，因此整個路線設計必須「找到一條路避開主要道路」；而推動之初，他以在鎮公所任職的方便性，引介行政資源實現自行車道的構想，針對下湳農路是產業道路的特性，由鎮公所提供「出錢鋪路」的誘因，鼓勵沿線的地主提供私有土地做自行車道，在農民蔡兩三的協助下，取得沿線民眾無償提供土地的土地同意書，工程才得以一小段、一小段進行，而負責這段農路設計、發包、興闢到經費補助的是縣府水土保持課的羅龍泉技士，至少有5年多的時間，歷經4、5期的工程才慢慢打通，將整個下湳農路連接起來，也因為這條農路由沿線農民出地，使得「五福圳自行車道」因農民提供土地的意願而呈現彎彎曲曲的路況，並非直線行走的筆直大道，而有著在田間繞行的趣味性。

因著蔡大哥的這些述說，我才瞭解到「五福圳自行車道」是如何從「闢建農路」的出發點，演變成一條依山傍水、立基於居民生活脈絡的自行車道」。

一個午後，我循著紫雲巖附近的起伏小路，用力踩踏單車、爬升到鰲峰山腳的旱橋，稍稍低頭穿過鐵道下的「石瀨頭橋」，一段緩坡後，看見依著清水橫山而行的鐵道，我繼續沿著鐵道旁的柏油路騎去，幾個彎轉後豁然開朗，路邊早有些人帶孩子在這裡騎腳踏車，我和他們相視而笑，聽著五福圳的水勢磅礡，放眼望去的連綿稻田，與山邊的相思樹林織構出青翠的綠意，映照著圳溝的流水淙淙，一股沁涼襲來、透徹心肺。 

我讚嘆著眼前的美景，在心底提醒著自己，下次，若有朋友來訪清水，除了品嚐肉圓、米糕等美食，一定要帶他們騎單車到這邊，一起來感受清水的「水味」。

 PS.感謝蔡紹斌先生接受採訪、妹妹DemonQ提供照片。

※本文支援行政院文化建設委員會「台灣社區通」專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