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腐魚聽自言自語

酷熱的七月下旬，收到淑梅寄來的《寶島曼波》，在好幾個禮拜沒下雨的乾旱中，觀賞這部居民因地震而失去家園的紀錄片，崩落的土石、泥濘的雨景，讓人置身在一種超現實的脫離感之中。然而，《寶島曼波》呈現出一再推諉的行政官僚體系，卻又讓我身陷一種熟悉的真實感。

片中紀錄了921震災後，南投中寮清水村12鄰居民們，因為地層滑落、導致家屋嚴重位移，被迫從住在自己開墾的崩積土地上，遷移到山下的國有苗圃建造家園。在這段重建家園的過程中，這些居民歷經溝通與公開的討論，漸漸接納東海大學規劃團隊的建議，接受「安全為優先考量」、「在坡地上建造順應自然地形家園」的概念，而清水村12鄰居民在這段追求安身立命家園的過程中，所呈現的思考轉變，對比南投縣政府強勢介入的立場，不僅反應出台灣人與自然共存的不同態度，更是台灣長久以來當公共政策涉及「環境永續VS公共工程」時，在地居民的意見往往不為政府尊重、採納的縮影。

雖然，這四年半的遷鄰過程，歷經了一次總統大選，台灣有了中央政權的首次政黨輪替，而後縣市長選舉的結果，也讓南投縣政府團隊有所更迭，然而，這些政壇上的「變天」、「新氣象」，並未加快清水村12鄰的遷鄰速度，清水村12鄰居民仍面對著「推諉的地方政府」及「沒有變通的公文流程」，讓他們渴望「家」的這段過程，總是遇著顛簸，總是遇著阻難。

從一開始，居民們跟國有財產局承租土地，在立委召開的協調會議上，縣政府即表現出推諉的態度，在繁瑣的公文流程上，縣政府只是自居「居民」與「國有財產局」的中介、作公務回文的傳遞者，這樣旁觀的行政態度，迫使這些居民們只好組成自救委員會，自行先找業界來作地質鑽探，先進行社區的建築規劃；而當帶有「綠建築」概念的整體規劃大致完成，卻被縣府的林技正變更設計，改以「讓人方便居住」取代先前規劃的「以安全為優先」的設計規劃；但規劃團隊面對縣府這樣的強勢介入，仍想出「將坡崁分為兩段」的修正設計，降低居住地的土石流危險，但這樣的設計，在縣府指定的營建商進場施作公共工程後，卻變更為一道10米長、9米高的擋土牆；面對這道沒有回填、夯實的高聳擋土牆，為了降低往後居住的危險性，居民們和規劃團隊找到用「打樁」的方式來補強，且居民們更透過開會討論，決定每戶多出5萬元，分攤其中4戶回填區打基樁的費用，但居民才做出這份決議的隔天，營建商又未先與遷村委員會討論，自行送了一份「巨積混凝土的變更預算」到縣府。

在這似無進度的一來一往之間，無論是協調會上的溝通、政策的決議，總能看到地方政府以「強勢」、「指導者」的姿態介入，而在這「強勢介入」的背後，地方官員卻又以「現行法規」、「公文流程」的框架來保護自己，以一種便宜行事的姿態對待人民，要求民眾必須依照既有的預算、既有的公文規定，避免日後發生公務人員、政府單位需負責的危險。

如此牛步卻又便宜行事的官僚體系，其實早在台灣行之有年，只是921地震的發生，在被時間追趕、考驗的重建過程轟炸下，使其從台灣政治生態的裡層崩裂、攤現在重建區居民的感受裡。

而淑梅在影片中，採訪了協助居民們重建家園的陳卉怡、劉南宗各自的一段話，不僅表達了許多重建區民眾的心聲，也似乎是長期來在政治民主化過程中、台灣民眾對政府的期待。記得當縣府人員用「簽辦公文需依照法令、需一段時間」、「現行法規沒有依據」理由，搪塞解釋為何遲遲沒有實行「地質鑽探」，陳卉怡說，「如果我是一個公務人員，要去想遷村這個案子會遇到什麼困難，會需要什麼部會協助，但他們不會認為那是他們的責任。可是這是我對公務人員的期待」；而劉南宗那一句，「地方政府是『服務者』？還是『管理者』？」，更是政府能否突破官僚文化的關鍵所在。

我也認為，政府作為「服務者」、從民眾角度出發思考民眾在行政程序中會遭遇怎樣的困難，實際上是能做到的，如淑梅在影片中輕輕帶到，官方的921震災重建基金會主動提出「讓民眾先貸款，等房子蓋好後，再拿房子來抵押」的變通作法，即為這些失去房子、無法貸款的居民解套，這也顯現出當政府機關、公務人員以「為民眾解決困難」為優先考量時，即能在現行法規的框架下尋找「變通」的方法，而非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態、墨守成規。

只是，要扭轉這樣「政府自恃為管理者」、「公務人員便宜行事」的官僚體系並非易事，因為這牽涉到長期來黨國體制加諸給台灣政治的威權性格，以及公務人員的考選制度，使得「官僚體系」是一道無法速解的體質問題。

然而，《寶島曼波》卻又讓我看見改變的可能，只要人民能如清水村12鄰居民們、陳卉怡、劉南宗他們那樣，不斷對政府的官僚態度提出質疑與監督，在這一來一往之間，仍能推使政府機關必須負責、朝向正面轉變，雖然，這會是一段讓人甚感無力、卻又漫長的過程，但只要民眾對公共政策，不再保持沈默、不再噤聲，台灣仍能在這殘酷的民主考驗裡，成為「可愛的台灣」、「美麗的寶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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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伸閱讀：可愛的台灣，美麗的寶島（黃淑梅）

http://www.wretch.cc/blog/meetwith&article_id=19652969

『寶島曼波』紀錄片放映場次

除＊之場次無映後座談之外, 其餘場次映後 作者均出席座談
台北場—
2007.9.15(六) 晚上7：00~10：00
台北誠品敦南店 （仁愛圓環）B2視聽室
地址：台北市敦化南路一段245號B2（新光大樓）

2007.9.16(日) PM 2:00~4:22 新莊樂生療養院蓬萊舍
（＊鐵馬影展 無映後座談）
2007.9.16(日) PM6:50~9:12 國家電影資料館 北市青島東路7號4樓
（＊鐵馬影展 無映後座談）

新竹場—2007.9.16(日) 下午 1：30~5：00
新竹市影像博物館
地址：新竹市中正路65號 電話：03-5285840

台南場— 2007.9.22(六) 下午2：00~5：30
成功大學醫學中心 第三講堂
地址：台南市勝利路138號 電話：06-2353535

高雄場—2007.9.29(六)下午1：30~5：00
國立科學工藝博物館（階梯教室103）
地址：高雄市三民區九如一路797號 電話：07-3800089

台中場—2007.9.30 (日)下午1：30~5：00
國立自然科學博物館（立體劇場 藍廳）
地址：台中市館前路1號 電話：04-3226940

十月份 放映場次
台南場—2007.10.20（六）下午2：30~5：30
台南 誠品書店 B2藝文空間
地址：台南市長榮路一段181號 電話：06-2083977

屏東場—2007.10.27（六）下午2：00~5:00
屏東 誠品書店（太平洋百貨七樓）
地址：屏東市中正路72號7樓 文化教室 電話：087-651699

※免費入場（開演後，15分鐘 禁止入場）
洽詢電話：0911-677-668
詳細放映場次請見 在中寮相遇‧寶島曼波 網址http://www.wretch.cc/blog/meetwit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