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腐魚聽自言自語

（雖然去年11月在部落格已寫過國中同學自殺的事，上禮拜一中時才刊出我重寫過的文章，但這篇文章引起不少迴響，多年不見的師長、朋友這幾天跟我聯絡，都提到這篇文章。我想，也許不少人也遇到這樣的事，所以把文章貼上來，希望也給在默默看著這邊的朋友們一些力量，也歡迎有類似經驗的朋友們訴說，也許，「訴說」能讓我們在正視傷痛裡找到怎樣走下去的方式。

前天，也是我同學過世的百日，同學的爸爸媽媽還是很悲痛，但這陣子他們不斷奔走、了卻我同學的一樁心願，希望這樣的過程也能給予他們生命更大的能量。）

趕赴一場青年座談前，還是點了那封電郵，讀著J蒐集到關於你過世的訊息，哭乾的淚又隨著字句滑落，直到快趕不上火車，讓我不得不擦乾眼淚出門。

往彰化的電車上，同行的靜宜台文學弟開心說著，前幾天的系評鑑備受肯定，中研院的評委稱讚他們頗有向心力，師生的優秀成果，也讓校務主管當場答應解決教學資源的不足。學弟開始細數系上的一些研究計畫，興奮私校也能分配到國家的高等教育資源，我的思緒卻飄向過世的你，再度陷落這幾天間歇發作的情境，想釐清明年就從博班畢業的你為何以絕望之火結束生命？

 猜想著，那是否與求學的順遂有關？

因能力分班而和你在國二下同班，雖沒什麼交集，但都肩負學校的升學率，歷經無數的模擬考鍛鍊，高中聯考後，我們都如願穿上綠衣、水藍衫，也因此必須離開海風吹颳的家鄉，前往另一端的都市盆地求學，為下一個「第一志願」苦讀。三年後我們再度過關斬將，得取那許多人夢寐以求的椰林歲月，也因此和你在大學重聚、漸漸熟稔，擁有一段溫暖的友誼。

大一人生地不熟，你幫我解決中毒的電腦問題；皮夾在圖書館被偷，向一陣子沒聯絡的你求援，你依然熱心載我回宿舍；你念研究所時，心血來潮請我和J酒聚，在微醺的小館裡，你收起領到獎學金的雀躍，聆聽J訴說研究生的酸苦；在我等待退學結果的不安裡，你告訴我在球場上認識的學校主管，也許能去向他解釋苦衷……

你總在我們困頓時伸出援手，似乎，你都沒有苦惱。直到你的噩耗傳來，我才想起你曾說過「人生太順利，不見得是好事」，也才想起，那不特別尋求、卻想真心以待的愛情，是你擁有的殘缺，這次，竟與課業的瓶頸，一次重重擊向身處異鄉的你。

淚，為你給的友情而慟，也為我們走進高等教育的類似歷程而流，只因相似的挫敗分散在我的人生裡，讓我沒有走上你的路，人生還能如這班列車向前奔馳。

如今，你以這般悲壯中途下車，但你用生命教我的這課，沉沉刻刺在夢想的學術之路上，伴我前行。

（刊載於中時人間副刊「部落出格」2007.1.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