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anuary 9,2007
當淚水滴落在兩座海島
漆黑的戲院裡,電影開演後沒多久,不時傳出哽咽、啜泣聲。
妳身處其中,邊看著大螢幕上,肯洛區鋪陳的1920年愛爾蘭,邊感覺到鄰座女士微微的擤著鼻水,沒有一會,她換到較遠、幾乎沒人的座位區內,盡情的隨著電影情節揩去淚水。妳不禁在心裡暗笑,「有這麼嚴重嗎?幹嘛哭成這樣!」。
但越來越無掩飾的欺壓情節,一種越要見血的暴力,緊繃在蓋爾語、愛爾蘭腔英語、英語交雜的衝突場面裡,很快收束了妳的竊笑,妳也跟著掉進一股濃愁。
當英國軍人到村莊裡,對剛打完板球賽的農莊少年們找麻煩,怒斥他們是「蓋爾豬」,妳想起自己身處的海島,那不斷屈受殖民的島史裡,島民們也曾被日本警察嘲諷是「清國奴」、「支那豬」,被中國兵譏為「被日本奴化的一群」,一種夾縫在中國、日本霸權間,只能被動劃入、劃出,被視為「依附者」、不能擁有主體的沈痛,讓妳也暗暗流了幾滴淚。
當那些出身農莊的愛爾蘭青年們,不再吞忍、挺身抵抗,加入武裝組織接受訓練、智取英國人警察的武器,妳想起自己身處的海島,在同樣的1920年代也有著反殖民的抗爭運動,那是武裝抵抗失敗後的文化、社會運動,從爭取自治的議會設置請願、農民運動、工人運動、共產黨組織、到無政府主義的戲劇運動,雖呈現著左右意識形態的光譜差異,卻是那時代知識份子尋找島嶼出路的共同精神圖象,想起那些奔走在全島的知識份子身影,妳的心微微激動了起來。
當愛爾蘭的武裝組織不幸被英軍破獲,身為領導者的愛爾蘭青年在獄中被刑求招供,他煎熬在一根根指甲被剝除的極痛、其他同志以歌聲堅強他的意志,如此慘絕卻堅忍的畫面,勾引出妳曾聽過的白色恐怖故事,一個個浮上心頭,妳想起,相似的刑求手法,發生在這島上好幾十年,還是出自島民視之為「祖國」的國民政府,是國民政府用來羅織知識份子罪狀的方法。在不寒而慄的可怖中,妳卻也想起島上的知識份子們,也有如那愛爾蘭青年的堅忍意志,超克刑求對肉體的磨難,繼續在抵抗運動中挺進,讓妳不禁在心裡暗嘆,「抵殖民」是這島無法中斷的身世、傳承接續的精神嗎?
這樣的反問,讓妳在看到愛爾蘭獲得自治、爆發內戰的時候,終於掩面痛哭。那曾經攜手武力抵抗英軍的兄弟,面對愛爾蘭人民以血換來的自治,兩人因為對愛爾蘭獨立的進程想法差異而有不同的表現,哥哥加入愛爾蘭自由邦政府,弟弟依然進行武裝革命直到愛爾蘭實質脫離英國,最後哥哥必須處死擁有武器的弟弟,當弟弟氣絕、哥哥撫屍痛哭的那刻,妳想起台灣主體意識越漸抬頭的這些年,那些曾攜手努力的本土文化、政治伙伴,也開始像這對愛爾蘭兄弟,因為主張的路線不同、資源分配的爭奪,而相互撻伐著,不健康的批鬥、內耗正啃噬著難能匯積的本土力量,在文化霸權未卸除的此刻,在那尚未實現的島國獨立之前。
散場時,妳擦著未乾的淚,隨著也哭紅了眼的人們步出戲院,妳想著這兩座海島,一座在二戰後已然獨立,一座還在美、中、日的霸權夾縫中確立自己的主體;妳想者這島的人民,是否能在共同的基礎上團結而邁向獨立之路?
(本文刊載於無界之島電子報2006.1.9)
◎後記:
1.「吹動大麥的風」電影網站(一點進去,就有「The Wind that Shakes the Barley 」這首歌。)
2.目前這部電影只剩台北的長春戲院放映中,還沒看的人趕快去看喔!
3.大家熟知的愛爾蘭詩人葉慈1923年擔任愛爾蘭自由邦政府參議員,如果放到這部片中,葉慈也許和哥哥對愛爾蘭獨立的立場類似。但是否真的如此,還要繼續找相關資料研究葉慈對愛爾蘭獨立的想法。
4.片中男主角席尼墨菲的另一部電影「冥王星的早餐」,最近也上映了,蠻值得一看!據說,他的裝扮比妮可基嫚更動人~~
引用URL
http://clairesweet.wordpress.com/2006/12/20/wind_shakes_barley/
突然發現,最後一段寫的有點果斷,二戰後愛爾蘭並沒完全獨立,北愛依然是屬於大英國協。
有一部份因為不知道該怎麼寫,所以沒寫出來,但在這裡補上。電影裡也有對獨立運動的反省。片中弟弟在武裝革命過程中,處決告密的男工時,他說了一句「希望愛爾蘭值得!」。還有後來在自治來到的前夕,他們在城裡組織的法庭裁判地主需賠償農婦多少錢,哥哥認為地主可以提供錢讓他們買武器,所以不想尊重法庭的裁判,想另外用方法私了。有些伙伴不認同,後來,引發一場很精彩的辯論,參與革命的伙伴,大家講述對「愛爾蘭獨立」的想像。
席尼墨非在電影裡面真的妖嬌動人
看完電影之後會讓人有追求愛與夢想的勇氣
還會讓人忍不住有向身邊的人說聲"我愛你"的衝動
哈哈哈 這介紹很白痴
但是電影真的好看啦
分享1枚樸素的《吹動大麥的風》演唱版本
點擊這里::下載或聆聽
出自Alias Acoustic Band::
《1798-1998::Irish Songs of Rebellion, Resistance & Reconciliation》©1998
另外兩場是晚上九點和十一點二十的午夜場。
Kh`o,謝謝你的分享!Alias Acoustic Band的清唱滄桑版,更讓人體會到愛爾蘭的身世。和科西嘉島的I MUVRINI 有的拼~~
看到judie姐降寫,judie姐也有去看囉?好想知道你的感想喔~~
還有其他人的,因為看起來,好像很多人都有去看這部電影耶?!
http://tw.myblog.yahoo.com/jw!bR3dVEKTG0OS0yQEMDRM/
看到你給的「台灣民兵團」連結,讓我想起之前一位學長去當兵的感想,
他在海防一年多的感想是,如果真的兩岸開戰,台灣靠的會是民兵,因為軍中的軍官還是有黨國不分的意識形態。
不過,不管未來是不是真的會開打,鍛鍊身體是好事,我們台灣人的體力是越來越差了....
給小平頭:
有點看不太懂您前面寫的「太陰沈」那段評語...
愛爾蘭人爭取獨立的方法,也不止僅於武力抵抗,他們還有文化層面的深厚累積,回頭溯源蓋爾語文化的文藝復興運動,透過戲劇、文學創作展現現代與傳統間的辯證,深厚自己的主體性,這是台灣還要再積極努力的。
另外,您提到酥餅他們在為高鐵進步政策迎戰統媒,我剛google一下沒有找到相關的資料,僅能從您提到的文脈判斷。
我的想法則不太一樣,當我們出於「因為統媒的攻擊」,而淨為高鐵說好話,那是不是跟統媒也陷入同樣的邏輯?「統獨意識形態」優於一切,掩蓋了我們對事情的觀點?
酥餅大我是十分敬佩的,他在「政治性抵制高鐵應受檢視」這篇文章中提出:「消基會大呼抵制,還到現場,但是排隊買票的人依舊人山人海,消基會應該檢討一下,自己怎麼這麼沒有公信力。消基會一直以來都是國民黨的外圍組織,消基會的自以為是也常常侵害他人權益,前陣子就有烏龍爆料有機蔬菜使用農藥的例子,造成菜農巨大損失,有趣的是,這個團體對市面上充斥的中國黑心商品好像沒什麼意見。」我覺得就十分就事論事,我覺得這只是以事實來駁斥統媒打壓,還有他號召一群台灣友人「一人一信抗議時代雜誌偏頗報導」也十分令人敬佩,既然你google過了,這些資訊應該都可以看得到。
我說「大麥」太陰沈就是這樣,明明可以做的事情這麼多,應該打的仗還多到打不完,難道大家都要學新系政客謊稱「反省」來消滅改革火力?這是我說我不喜歡「大麥」的原因。打勝仗反省才有意義,打不贏,反省再多也只是狗吠火車。
台灣其實一點也不缺乏主體性,只是被統媒打壓罷了,還以為愛爾蘭贏台灣多多,這樣的想法我也覺得有值得商榷之處喔。
我想豆腐魚的學長說的更是,軍中的軍官黨國不分,我真的好擔心,未來的台灣民兵,不僅僅會受到中國的屠殺,還會遭受到像「吹動大麥的風」那樣,被自己「同胞」的殺害。我想現在不僅是實際戰鬥能力的培養,戰意也需要在台灣社會培養起來,否則再出一次法西斯紅衫軍,台灣的法治就會蕩然無存,台灣人民就會慘遭中國統治。
我覺得不能這摩簡單地去訴說"團結"這件事(您的用語,內耗正啃噬著難能匯積的本土力量),團結是要有基礎的,當所要的理想國度不同,當所追求的價值理想不同時,已然走向不同道路,為何要一直呼喚沒有物質基礎的團結呢?自治派跟獨立派也許都能用含混的"本土派"一辭包含,但在政治行動上絕對是有他的相異處,我也無意用簡約的"體制內"、"體制外"去分析這種狀況,然而希望大家不要一直落在"政治是妥協的藝術"這句話裡,我想請問各位的事,談判的籌碼用從何而來呢?沒有堅時主張獨立的聲音,如何跟英國談判?英國為何讓步?
也許真如電影裡所言," 英國已經讓步甚多","大家都累了.."而接受暫時停火,但我想問題是,之後的南愛自由邦,所做的到底是與IRA共同推整個愛爾蘭的獨立?還是陷於官僚主義的偏安心態?
台灣的問題也是這樣,我也接受路線不同是可以分進合集的,但當我們觀察到那些進入統治階級的菁英,在實際作為上沒有跟留連在外的草根智識份子或群眾一起談怎麼分進合擊,只一再地說「我門有苦衷,我門一步步來....,妳們要多挺我」,而不是說「你們有什麼想法,讓我門有資源的人來配合你門」,這時候還能叫大家"團結"嗎? 那些走進去的,也成為官僚文化的一部份了,不是嗎?
討論政治行動,還請多用些社會分析,而少些什麼口頭上的"愛"之類的東西巴(那不是用在這裡的),請問,不同路線的,要團結在什麼基礎上?又體制內的人跟體制外的,誰是運動的主體?
目前看來,是體制內的,享有權力跟資源的是主體,這樣的道路,似乎只會走向精英式的,由上而下的路線?
目前看來,是體制內的,享有權力跟資源的是主體,這樣的道路,似乎只會走向精英式的,由上而下的路線!(標點打錯了)
台灣目前的情況不是內鬥,是大家要的國家的內容、形式是不一樣的,而過去也沒人在討論這個,只是一味地歸於支持台灣獨立建國的大旗,但你的國的內涵跟我的國的內涵一樣嗎?當然這是因為當時KMT獨大,只能把斯考放在如何推翻他。所以我絕德現在正是一個很好的契機,談大家心中的國
也許我要的是「民主集中制」的國、階級解放的國;也許你要的是美國式的國,講自由競爭等等..............
我文末寫的「不健康的批鬥、內耗正啃噬著難能匯積的本土力量」,
重點在於「不健康」,而非是呼籲一昧的團結。
就像如您所說,現在大家對「國家內容」的想法不一樣,
而我所擔憂的是,這個「不同」卻因為政黨對立、路線不同、基本教義派到中間的光譜不同而無法好好討論、找出那個「共同基礎」。
台灣還要花上好幾年去相互理解、討論想要的「國家內容」是什麼?因為歷史的發展已經讓我們選擇一條非武裝革命的路,是一條在中華民國體制內的選舉路線,讓我們現在達成的只是「推倒國民黨的政黨輪替」,離「台灣國獨立」還有一段漫長的共識之路要走。
建議你去看看鐵大的佳文「迷宮中的歷史」:
http://blog.roodo.com/SoundsandFury/archives/2606976.html
你就知道現在台灣的情勢絕不像你說的那樣子了!
至於路線問題,我也蠻有感觸的。已經取得權力的民進黨高層,多少次用國家機器的力量來鎮壓台灣派基層民眾,各位看去年紅衫軍暴亂,警察居然是鎮壓台灣反紅義勇軍,實在是讓人傷心難過,更別提時常取締地下電台。我看未來台灣民兵團揭竿起義的時候,到時還擁有政權的民進黨政客會不會主張鎮壓,也是非常難說。
還是回到電影本身,這部電影帶給我們太多可以思考的地方,高層政治人物的妥協性、所謂統派扯後腿的問題,在往台灣獨立這條路邁進的人來說,我們真的只能承認前方有這麼多的阻礙,我們要下定決心披荊斬棘,大步向前,以實際的行動來讓妥協者、背叛者付出代價。
這不但不是不健康,
反而是無以閃避的歷史過程。
Demian堅持最初的理想,不管妥協的Teddy來軟的來硬的都不願意出賣自己的同志,這就是你所謂不健康的批鬥?
「二戰後已然獨立」?台灣什麼時候獨立了?你也要捍衛中華民國嗎?
不健康的批鬥那一段,我寫的不夠精確,但並非指「Demian堅持最初的理想,不管妥協的Teddy來軟的來硬的都不願意出賣自己的同志」。
片中最後愛爾蘭兄弟的相互殘殺,讓我想到的是這幾年對於台灣前途主張的本土文化、政治伙伴(當然誰是、誰不是,又有每個人認定程度的問題),因為主張的路線不同、資源分配的爭奪,而相互撻伐,如由民間團體發起、曾經凝聚民間力量的正名運動,卻最後分崩離析,還有台文系所學院化後,內部出現的資源分配爭奪紛爭,這些讓我有感於不健康的批鬥、內耗正啃噬著難能匯積的本土力量。
至於「二戰後已然獨立」,不知道是不是你誤讀了?我沒說台灣已經獨立,原文是「妳想著這兩座海島,一座在二戰後已然獨立,一座還在美、中、日的霸權夾縫中確立自己的主體」,前者指愛爾蘭,後者是台灣。留言回應第二篇我另外有附註說明,自己寫得太武斷,愛爾蘭二戰後愛爾蘭並沒完全獨立,北愛依然是屬於大英國協。
這個月的文化快遞(北市文化局發行)上面登說
冥王星早餐和吹動大麥的風
2/23起在光點台北上映
Damien跟Teddy不是路線不同,是堅持跟投降的差別!
不妥協的人不只是要搶資源,不是要爭權奪利,而是要玩真的!
正名運動咧?難道你要說,民進黨執政+台灣正名,就等於推翻中華民國嗎?
你以為正名運動是玩真的嗎?
才不,它只會掩蓋中華民國殖民統治的事實!
"So paint the town with Republic green, but inside we're still Englishman?"
正名運動從不挑戰中華民國的正當性;或者說,它只挑戰一點:名字!
然而,姓名本無意義!它既不是手,也不是腳,更不是身體的一部份!
正名能改變外來政權的本質嗎?你是不是把正名當成某種交感巫術了?
台灣正名運動現在正在如火如荼的展開,這個運動也是去中國化,達到台灣化的重要里程碑,難不成你反對正名台灣要保留中國嗎?而且經過正名運動,能使台灣人民團結在台灣底下,我認為這個運動是具有其意義的,這是一種量變的過程,經過文化戰線的一步步進逼,慢慢接近建國理想,最後達到建國的目標,建立一個真正屬於台灣人民的民主共和國。
保留中華民國的實質,然後名字換成台灣,布根中華帝國改朝換代沒兩樣?
皇帝的姓氏改了,國號改了,實質上還是那套體制,那套道統。
什麼量變、一步步進逼,這種戰略講起來都很簡單,但現實上的操作根本就不照這個走!
然後台派裡的文化左派繼續幻想:以前幻想民進黨是要進入體制反體制,現在幻想透過正名而改變其實質。
現在搞正名的那些老頭子心裡是這樣想的嗎?恐怕不是吧!
理論上都有可能,但現實上根本不是你們想的那樣。
So, what's to be done?如果什麼都改變不了,至少不要一廂情願的,拿自己的理想貼別人的屁股。
當時511他們提出的「正名」,很大部分是針對台灣的外部關係,為了加入聯合國,希望以「台灣」而非以「中華民國」加入聯合國,所以他們推台灣護照等等。
不都是幻想中華民國改了名,就變成台灣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