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腐魚聽自言自語

（最近接到北社「無界之島」電子報的邀稿，考慮了一天後，決定接受這份邀稿，雖然不知道北社的社員們是否都會收到電子報，但還是決定透過這個媒體，跟他們對話。也許，一路支持黨外運動的爸媽傳承給我的台灣意識、豐沛我思想的本土文化陣營、刺激我思辯的社運場域，相互交織出我的思維與政治判斷，讓我在面對台灣現在這樣的轉型過程，所作的任何書寫會讓人以為我是伊索寓言裡那隻奔波在鳥禽、獸群之間的「蝙蝠」....但想到之前和吳叡人老師聊的一些事情，決定以蔡瑞月文化論壇的內容，作為給「無界之島」的第一篇，不過礙於篇幅只能寫這樣。感謝Hsuan提供的照片。）

在國務機要費起訴後，BBS、部落格都雄辯滔滔起「阿扁總統是否有罪？」，我卻離開那熱鬧的虛擬世界，搭車北上參加蔡瑞月舞蹈節的文化論壇。

陰晴不定的天，一路陪著我們在舞蹈社的庭院完成前置工作，直到活動前半小時、民眾陸續進場，太陽完全探出雲層，放射如夏的熱力，才安定了我們忐忑的心，確定這場「身體與自由：凝視台灣文化史中的蔡瑞月」論壇，能在一段舒服的午後時光中進行。

因為幫忙前台工作，讓我無法參與論壇的上半場、欣賞樂團與舞作的演出，直到中場工作告一段落，才得以入座聆聽下半場的精彩內容。

與談人從「台灣文化史」的角度來詮釋蔡瑞月的舞作與生命史。

台大歷史系周婉窈教授，從自己出生的嘉義談起，國小代表到嘉義公園參加寫生比賽，卻不知家鄉有位畫家陳澄波、更不知他在二二八裡受難；還有鄒族音樂家高一生在白色恐怖裡遭處決，這曾決定了她父親在人生十字路口的抉擇，也因此間接影響了她的人生。而蔡瑞月和高一生、陳澄波，都是政治受難的藝術家前輩，他們走的路，是在不知有路的情況下，摸索、走出的一條迂迴之路。周婉窈教授期待台灣的下一代，無須再走這樣迂迴的路，雖然現在許多人面對苦難的台灣史，都說不要悲情，但她認為我們仍需要這些苦難歷史中的前輩、典範，因為前輩們的藝術、創作是那時代留下的珍貴資產。

中研院文哲所副研究員李奭學，則從文學史的角度挑戰「有無所謂純粹的『民族舞蹈』？」，他談到文學史上各文類的形成是混雜的，因而也期待舞蹈是混雜各方文化形成的。

東吳社會系石計生教授，則獻上他的詩作〈幸而有遺忘Ⅱ（為蔡瑞月）〉，吟頌其中的片段：

有一種傷痕傷得太深，須動用
曼妙的身體來化解，靠近故事文本
拍掉塵蟎，灰飛湮滅的足跡
旋轉，旋轉，杳然熱情翻頁，為妳
多所擔待的謀合，成全，成全，意識到的排除
天真爛漫，意識不到的
火所燃燒過傀儡上陣
這一生，無法改變的漫漶

這是他所感受到的蔡瑞月，是政治受難者，也是藝術家，在「政治受難者」與「藝術家」間存在著裂縫，使得蔡瑞月需以類似「精神分裂」的姿態才能存在，如約翰?史特勞斯的一段歌譜「幸福，是由於有忘記，忘記那畢竟無法改變的東西」 ，而對蔡瑞月而言，無法以「語言」進行抵抗，就用「身體」來進行抵抗，她透過對舞蹈藝術的追求，暫時忘記「國民黨統治」這無法改變的現實。

這樣一場從史學、文學、音樂、性別角度來談「蔡瑞月」的文化論壇，也引起台下舞蹈界的老師提出「缺漏了舞蹈、舞蹈史被邊緣化」的問題。論壇召集人吳叡人老師的回應頗為深刻，他解釋規劃時也想到邀請舞蹈研究者與談，但他更進一步提出，「蔡瑞月」也是一個符碼，裡面蘊含了許多意涵，是「台灣人」、是「女性」、也是「舞者」，而這場論壇透過非專業的呼喚，呼喚專業來理解、填補、引領、召喚，所以，不同領域的與談者們將「蔡瑞月」當作一個人去認識，尤其，「蔡瑞月」到目前為止，雖然被重構了，但她的意義仍是被政治消費的。

這番話，隨著入夜的風飄送而來，讓我不禁望向台上一字排開的與談學者們、坐在龍眼樹下聆聽的百餘位民眾，這樣一幅以舞蹈社為背景的論壇活動場景，卻讓我篤定，如此從「身體與自由」、「台灣文化史」重構「蔡瑞月」，在學者與民眾間的對話裡，讓人掙脫被炒作到空洞的「愛台灣」口號，重新獲得台灣文化中的動人力量，也非服務於哪股政治力量，而是以藝術橫渡眼前的政治撕裂，要在前人留下的文化資產與精神史之上，深沈的，邁開一條獨立之路。

相關網頁：

◎吳叡人：身體與自由：想像台灣政治思想史中的蔡瑞月
http://blog.roodo.com/moon_dance2006/archives/2531506.html

◎楊建章：音樂、舞蹈、蔡瑞月──談台灣人的身體
http://blog.roodo.com/moon_dance2006/archives/2531521.html

◎李奭學：從文學史看臺灣舞蹈的可能內涵
http://blog.roodo.com/moon_dance2006/archives/2531531.html

◎黃長玲：從女性記錄女性談蔡瑞月與蕭渥廷
http://blog.roodo.com/moon_dance2006/archives/2531541.html

◎周婉窈：臺灣文化的迂迴之旅──從蔡瑞月的舞蹈生涯談起
http://blog.roodo.com/moon_dance2006/archives/2531547.html

◎石計生：幸而有遺忘Ⅱ (為蔡瑞月)
http://blog.roodo.com/moon_dance2006/archives/2531660.html

（刊於「無界之島」電子報，2006/12/25）

--------------------

後記：濁水溪的小柯也寫了一篇〈獨立音樂在數位時代〉

曾琳雁的〈一個農民之死〉也值得一讀。

希望「無界之島」電子報能越來越精彩，不再只是轉引自由時報的政論文章。

無界之島電子報：http://www.twnorth.org.tw/epaper.jsp?pagename=epap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