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腐魚聽自言自語

參加國中同學告別式的隔天，午睡裡，朦朧聽見妹妹們驚呼，「陳定南過世了！」，我立刻從床上坐起，新聞台報導著陳定南因肺腺癌病逝台大醫院，然後是一段以前的報導影像。

我好不容易鎖住的淚水，又隨著鼻酸流下。 

這樣的場景，有些熟悉，在我上大學那年暑假，也是在午後，得知盧修一罹患肺腺癌病逝，新聞報導的紀念特輯讓淚水潰堤。 

只是，這次不同的是，正值吳淑珍因國務機要費起訴，許多新聞台吃著陳定南的清廉豆腐，來哀悼民進黨的清廉已死，馬英九更讚美陳定南「清廉自持」。 

我冷冷的想起，去年縣市長選舉時，媒體如何配合國民黨的耳語，大報陳定南用募款餐券賄選，馬英九那時以自己在法務部長任內的清廉，嘲諷當過法務部長的陳定南失去清廉風骨。

在一片悼念的報導中，記者說，陳定南很「龜毛」。但我以為那只是一種「敬業的做事態度」、「是什麼就該是什麼」，就像我在升大二那年暑假，體驗到陳定南帶給我的震撼教育。

那年暑假，因緣際會我跑去幫忙廢國大遊行，當時民進黨並沒有看好瞿海源教授和野百合學運的前輩們發起的這場行動，我們一行人公開拜訪擔任主席的林義雄，請他簽下「廢國大」的支票，但林義雄依然不願作這個宣示的動作。但當時還是立委的蘇煥智卻大力支持這個行動，還剃了一個光頭，和野百合學運的鍾佳濱及其他民間人士進行環島苦行。

當他們揮汗的走著時，我坐在蘇煥智的立委辦公室裡，幫忙打電話聯絡一些雜事，其中，讓我印象深刻的是，在遊行動員的一個禮拜前，我打給還沒支持這個行動的民進黨立委們，確認他們是否能連署這個行動，看到陳定南在名單之列，我有些訝異。 

打到陳定南的辦公室時，他的助理跟我說，我們並沒有說清楚，參與連署的立委還要捐錢，而陳委員對我們沒有事先告知的作法有些異議，他知道其他委員也許不會說什麼，但他還是無法認同我們這樣作。那一刻，我才知道，原來我們用了這種方式讓一些委員在連署後不得不掏出錢來資助。當我將陳定南的助理的說法，轉告給蘇煥智的辦公室主任時，她說，沒關係，因為陳定南就是這樣的人，不勉強他。 

那次，讓我學到，就算自己的理由有多正當，也不該用類似欺騙的手段或方法，去達到目的，即使是多正氣凜然的社會運動。不知道是不是就因為如此，也影響了我，後來在看待一些社運時，無法接受用欺騙的方法或手段去成就至高無上的理想。 

而這，是陳定南在公共領域裡，給我的身教，也是現在的台灣，欠缺這樣帶著一點點潔癖的「是什麼就該是什麼」的坦誠。 

而這樣的以小見大，也讓我領悟，為什麼騎機車到宜蘭旅行時，道路會比其他縣市平坦、舒服。

※延伸閱讀：關魚〈陳定南留給台灣的遺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