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腐魚聽自言自語

在天色漸暗的傍晚時分，我戴上冷白的面具、頂著彩炫的髮套，跟著黑衣舞者們踏出重建後的舞蹈社。我們拎著在月底登場的舞蹈節消息，化身為因城市生活而失去臉孔的人們，一行人在窄巷內整隊出發，當轉往中山北路的那刻，雨滴瀝、滴瀝地從天而降。

我們依舊冒雨走在人行道上，隨著口琴的樂音，踏著波西米亞般的步履，向穿梭的車流、沿路的商家揮手，起初，空氣仍以冷漠回繞我們，似乎，我們的熱情招手與裝扮，與這僵化的都市空間格格不入。但我們沒有因此氣餒停歇，仍一次又一次的點頭、揮手，漸漸的，服飾店裡有女客走到門邊，髮廊裡有人們為我們喝采，疾行的路人也停下腳步看我們表演，公車上更有乘客透過車窗向我們揮手致意，城市裡僵凍已久的空氣，彷彿在這樣的呼應裡開始回溫。

一路上，我的臉孔完全遮埋在面具底下，無法如平日用臉部表情向行人傳達善意，只能以肢體的動作表達我的誠摯邀請，我緩緩的揮著手、點點頭，在越漸施展的擺動中，肢體體會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解放」，回到人際間最原初的溝通方式。 　　

而透過面具去觀看身旁事物，更是一種奇妙的感受，大幅的街道風景被面具上的兩個小洞收攏進眼底，讓人更聚焦地看見行人的臉部線條從冷漠化為微笑，那瞬間，有股人與人之間疏離很久的溫暖，慢慢的漾生、化開在心底。

心就這樣被溫暖沿路灌注，在走到喧鬧的地下街時，因為一群熱舞少年而滿溢。 　　

滂沱的雨勢逼使我們轉入地下街，當舞者們就著寬敞的空間，跟著「咚！咚！」的鼓聲，緩緩做出如機械的動作時，在那練習Hit Hop 的少年們，也圍繞到我們身邊，跟著放慢速度比劃起來，彷彿在體會自己的快舞和舞者們的動作有何不同。我鼓起勇氣走上前去，將舞蹈節訊息送到這些熱舞少年手中，在他們露出微笑、接手的那刻，聽聞他們隨口唸出「蔡瑞月」，問起同伴「誰是蔡瑞月？」，我知道，前輩舞蹈家的身影，已隨這樣的遊走，甦活在這充滿綠意的中山北路上。

（刊載於2006.10.1中時人間副刊「部落出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