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ril 18,2006
一樣的生命風景
這學期,我的指導教授調回中部,因為協助教授的專案計畫,當我回海線家鄉時,總會跟她相約討論。
一如過往,我在學院門口坐上老師的車,到位處半山腰的研究大樓。推開研究室的大門時,老師問我「最近過得好嗎?」,瞬間我的腦中閃過很多事,一種「不知該從何說起」的感覺湧上,只好挑兩天前才發生的事,淡淡帶過,剛去台北參與一個具有歷史的舞蹈社空間規劃討論。老師很有默契,聽我講一兩句,沒有再細問,知道我應該還是跟以前一樣忙碌。
在討論、確認計畫接下來的執行進度後,我們又閒聊起彼此最近的行程。本以為這學期老師無須南下後,不會再像去年那樣,生活在南北奔波中被教學割裂,但這學期各界邀約的文學性評審會還是沒有減少,加上老師肩負起的系上學術活動,依舊讓她必須跟時間賽跑,在期限內閱讀大量資料,耗損著眼力與體力。老師帶著些許疲憊的口氣說,好想去旅行!我笑著說,我也好想,五月中綠島的人權音樂會,就可以順帶去綠島泡溫泉。
但老師卻說了一段出我意料的話。她說,不知道為什麼,大家總喜歡找她當主持人,可是,自己的個性不是那麼喜歡被人注目,她很想在一個小小角落,擁有一塊小田地種種花就心滿意足,但是,很多時候時勢總會推著我們到某些位置,讓我們不得不被看見、被注目,面對眼前的事情,有時候已經不是「想不想作」,而是「該作所以必須作」。而我們都是「全力以赴」的人,往往完成一件任務後,會引發後續還有五件任務,因為大家會「呷好鬥相報」。但這一年來,身邊幾位致力文化運動的摯友罹患癌症,讓她從中思考的並非「健康的重要性」,而是「生命的樣態」,有時候,紛湧的外務堆疊到最後,逼使到讓她無法喘息,很想背對轉身一走了之。老師頓了一下對我說,妳也是吧!而且現在就已經是這樣。我們都要提醒自己。
我頭如擣蒜的看著老師,說起自己這些年來的社會參與經歷,也會受一些團體之邀講課,但幾場下來,我也漸漸開始思索「是不是非自己不可」,慢慢的也學會將機會轉介給其他比我合適的同輩,讓其他人也能發揮。本還想跟老師開玩笑說,「我快變成104人力銀行了!」,一陣敲門聲中斷了我們的談話,略帶害羞的男同學探頭進來,他排在我之後要跟老師討論論文。
我給了老師一個默契的微笑,因為清楚她的忙碌情形,而我也早習慣如此「掛號」似的面談討論,稍稍收拾一下文件,就跟老師道再見,換學弟進來跟老師討論。
然而,順著山坡走到校門口的一路上,我卻不斷想起跟老師認識以來的點點滴滴。
初見老師,是在高中的社團活動裡,就讀女校的我剛創立本土文化社團,為了讓校內有本土、歷史、女性的思辯,我們邀請曾是學姐的她回來演講,還手寫「當her story 遇上history」的活動海報四處貼在校園內,那也是我第一次知道,台灣歷史上有葉陶這樣的婦運人物,原來日治時代就有女性投身社會改革。後來,和老師再次見面,是升大學那年暑假的一個文學營隊,那時我正處於和母親不斷激烈爭吵的狀態裡,在老師講完女性文學後,我趁著課程結束和老師再相認,問起「如何讓母親能理解在外活躍的我」,老師熱情的給予我許多資訊,推薦了幾本相關的書籍,也建議我上大學時可以修性別課程,她說,「母女關係是成長中必經的辯證歷程」。而後,我確也那樣歷經著。我和老師斷斷續續的聯絡著,在老師到台北修博士班的課程時,在我對政治亂象失望、想要冷漠以對時,在她遭逢那些以高姿態睥睨土地的文化人時,在我邀集同儕發起護衛島國的宣言時,我們相隔遙遠,但生命類似的情調與風景,總讓久未聯絡的我們,短短的一通電話、電郵裡的簡單話語,就能給彼此打氣、繼續向前堅定走去。
大學後,在一次北上遊行前,途經中部探訪好久不見的老師。老師雀躍地帶著我到處參觀她和同事們一起催生的台文系環境,也熱情地將我介紹給系主任認識,很高興的說著我從大學畢業了,現在在南部的客家山鎮蹲點工作。我不安的掛著微笑,直到和老師回研究室,聊到自己為何會決定到南部工作時,終於忍不住告訴老師,實際上我並沒有順利畢業,以及之後回家休養的一切。我也跟老師說,怕師長擔心,老師是第二個知道我這一切經歷的本土文化界長輩。幾個禮拜後,我在工作的休息時間裡,偶然翻閱報紙副刊,讀到老師以我們那天談話所感而寫的專欄文章,在感性的筆調裡,心疼我孱弱的心何以能承受從高中到大學所投身的社會運動,然後,也給著勉勵,知道我不會被擊倒,會繼續走下去。我幾乎是邊擦著眼淚,邊讀完那篇文章,還在心裡暗暗告訴自己一定要實現「以法律人重新站起」的夢想。然而這夢想後來卻有了變化。一個月後,當我得知,因為一位記者筆誤惹起的風波,使老師被牽連而遭以前的指導教授羞辱時,讓我重新思考台灣文學的落土深根,是否真的在國家投注資源與重視下,真的改變了這社會的文化氛圍?在思辨中,夢想成為的「法律人」,一點一滴被修正為「文化人」。
後來,我決心加入台灣文學研究的行列,也意外的和老師在課堂上重逢,甚至成為她的指導學生。這一年來從老師那,不僅學習到研究的方法、思考的訓練,更多是在感動的前提下進行研究的態度、知識與行動結合的實踐,而在面對許多人事紛擾時,老師總能掌握基本價值與原則以「初心」去思考、分析,這也是我最感佩老師的地方,總會忍不住聯想是否和她的成長經驗有關?因為從小和阿公生活,讓老師得以認識、接觸不同陣營的人,然而,在意識形態越漸清晰、陣營分明的今天,她始終都以一顆清明的心,去面對這些不同陣營的人,即使是不認同這塊土地、思想進步的知識份子,她依舊教導我們要去理解為何他是這樣思考?站在「理解」的基礎上作分析、研究,而非在氣急敗壞的躁慮中失守論述的場域。
我想,這些和指導教授結識以來的點點滴滴,會因著我們的師生情誼,繼續不斷、不斷的往前延伸,就像此刻腳下走著的路。雖然不知道往後會和老師一起經歷怎樣的生命風景,但我相信,因為我們有伴、還有不斷加入的生力軍,會讓我們「轉身離去」的念頭漸漸消失,然後可以自己想要的緩步去踏尋,在微風不斷拂徐的路途上,享受著生命的美麗風景,以這樣的姿態,抵達我們合力勾勒的理想國境。我相信。
引用URL
也感覺很有心,是位好老師^^
也謝謝你去年的安排讓我認識了楊老師。
懷念上一個夏天的綠島之行。希望有機會大家一起再去。
真是美麗的一句話
不知道你曾經想當法律人呢。下次來好好聊聊。
加油喔
『在現實的浪潮和目標的城堡間,
停停走走著
累了
就讓心休息一下,重新再出發』
一面老師也聊起了一些紀錄片理不曾出現過情節
對於那部紀錄片 我印象很深的回憶起了
一段老師和女兒魏薇的對話
翠:阿祖坐在哪裡? -- -- -- -- 我們去的墳墓那邊對不對。
薇:他現在在做什麼?
翠:他坐在那裡想事情阿。
薇:阿祖為什麼哭哭?
翠:他說他想好多東西都想不起來,就哭哭了。 -- -- -- -- 這些花都是阿祖種的喔!阿祖很會種花… …你看!太陽花,紅色的… …
薇:為什麼我沒有看到… …紅色的… …
翠:因為現在都不見了。
看完後 老師問了我
如果我不是楊逵的孫女呢?
老師說 他其實曾經不喜歡人家把楊逵與研究者楊翠連在一起
但後來 他發現那是一種責任的轉換
其實想想 在台灣文化文學研究的前輩們不就都是把這份職業當成志業
身為他的最小的指導學生之一
看到她好幾次的流淚 疲憊
真的很捨不得(所以都會偷偷泡參茶給她喝)
大家真的都要好好照顧身體唷~~~~(豆腐魚也是!!)
綠島人權音樂節的節目企畫上上禮拜寫完寄給文建會
到現在還沒消息(這麼說來 請翠老師去主持 不知道是好是壞 有點罪惡感>
不過當初也是想說 除了請翠翠老師去講幾句話
順便可以渡個假
泡泡溫泉 玩玩海水
所以就一口氣排了三天的行程^^
已經打電話去文建會催ㄌ
豆腐魚阿姐 確定時間再跟你說唷
一起去吧!!
你們去好好relax一下吧
阿記得要抹防曬喔
不然回來可能會脫皮
不只要讓不同的聲音都說出來
還要學會去聆聽
台灣現在已經做到第一步了
現在,就看這第二步有沒有好好邁出去
系館的事怎麼樣了?
聽說之前還為了文物館跟歷史系有點爭執
文學院在成大一直不如理工學院受重視
校舍加雲平就兩三棟
還要四個系去分
唉
我是成大歷史畢業的
那時沒有台文系
只有林瑞明老師的台灣文學史課
不過現在差不多都還給老師了
汗顏阿
還有朋友跟我說,讓他重新思考自己眼前的人生困境,
我想,人生裡難得能夠遇到好老師,大家如果遇到了,要好好珍惜與相處,
其實,還有另外幾位老師也影響我,等靈感與情緒匯積到一定時,再寫出來跟大家分享。
而在跟指導教授這樣的相互打氣後,我又開始東奔西跑,大概會一直忙到五月底,
蔡瑞月老師逝世週年活動結束後吧。
雖然去年metamorphosis拍的綠島照片和分享,很讓人心動,但我開始抱著隨緣的心態,
去面對之前跟Sinun說好的綠島人權音樂會,即使忙到沒法去,我是滿心歡喜的接受眼前交付的責任。
透過搜尋來到這
﹝因為妳有連結小草藝術學院﹞
謝謝喲
不知是否能給
妳和楊翠老師分別都收得到實物的實體通訊地址
小草想寄些小草的出版品給妳們參考並指正
如果可以的話
我的電子信箱
peter601017@yahoo.com.tw
透過搜尋來到這
﹝因為妳有連結小草藝術學院﹞
謝謝喲
不知是否能給
妳和楊翠老師分別都收得到實物的實體通訊地址
小草想寄些小草的出版品給妳們參考並指正
如果可以的話
我的電子信箱
peter601017@yahoo.com.tw
因不熟操作,以致重回覆好幾次
妳好
已依您給的地址分別寄出信件
下禮拜應會到吧
請稍加留意
收到後若有任何批評建議
請隨時告訴小草喲
先謝謝了
藉此再回信一次
書收到就好
「寫給島嶼的情詩」不算手記,是小草的第一本書籍
另一本除了獻給父親,同時也獻給我那受了6年日本教育的母親
因為此書出發構想
在於抗戰60年與日治110年兩個觀點雖極相異
卻必須一同並置共存,彷彿島嶼的現實與現狀
台灣現在算夠亂了,因此想藉此書嘗試一個新可能
也就是除了日治110年的部分是台灣外
抗戰60年的部分何嘗不是組成台灣的一部分呢?
﹝雙方兩者是否因此必須試著相互認識與體諒﹞
也許會有很多人不認同這種說法
但我始終認為一個包容的美麗島嶼應該如此吧!
而這本小書便是小草的微小實踐
最後,妳所說的書背裝幀方式
應該還算耐翻
再次謝謝 2006.5.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