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 速 青 春

關於這個樂團，前陣子似乎已經在不少blog提到太多次，這篇舊文也是當初發表在野台日報上的文章。

發表在其他地方提寫的篇章我從來就沒有習慣再自己的blog貼一次，但事情總有例外，到了紐約之後的一些事情，讓我又把這篇文章翻出來。


Dean & Britta是由Luna的兩名成員，主唱兼吉他手Dean Wareham與貝斯手Britta Phillips這對夫妻檔組成。2003年發行了第一張專輯「L'Avventura」（安東尼奧尼的電影，台灣翻成迷情），時隔四年，今年初終於推出了眾所期待的第二張作品「Back Numbers」。今年野台開唱是他們首度來台灣演出，島上的樂迷從來就沒有機會親眼目睹Galaxie 500神采飛揚的狂躁吉他是如何經由Dean的巧手撥弄而出，也只能看著Luna的紀錄片「Tell Me Do You Miss Me」感嘆生不逢時，一如大部分聽音樂的性情中人均為片中的動人影像落淚。人生就是這麼神奇，常在最後一刻發現事情其實仍有圜轉的餘地，就由Dean & Britta填補長久以來遺憾的情緒。

這個樂團的故事要從1987年的Galaxie 500開始說起。生於紐西蘭，14歲移居到美國的Dean Wareham在哈佛唸書時玩起了音樂，1981年組了這輩子第一個樂團「Speedy & the Castanets」，翻唱The Clash、Sex Pistols、The Cramps等經典龐克樂團的曲子。隨後結識了Galaxie 500另外兩位成員，開始了他豐富的搖滾生涯。可惜的是，在眾人的嘆息聲下，Galaxie 500於1991年宣告解散，另外兩名團員組了Damon & Naomi，Dean則透過Luna另起爐灶。Damon & Naomi專注在民謠靈修樂音的領域中，但不論音色的使用或歌曲的架構，Luna相較於Damon & Naomi，更是接近夢幻銀河系中心。Britta和Dean則相遇於2000年當Luna創團貝斯手離團時，Britta應徵了這份空缺，自此成為樂團一員。沒想到五年之後，Luna又走上解散一途，Dean & Britta也順理成章成了兩人在音樂事業上的唯一重心。從此不再圍繞著制式的搖滾樂團打轉，他們終有更多機會做新的嘗試。

從Galaxie 500到Luna再到Dean & Britta，歷經了將近20年的歲月，時間的洗禮以及樂團屬性的不同，Britta自述來觀賞Dean & Britta的觀眾有許多是情侶，少了Luna時期那些容易醉醺醺的樂迷。寫歌的方式也有所不同，要如何把Dean和Britta兩人在家一磚一瓦慢慢架構出的音符，在現場演出中不失其味道成了重要課題；少了兩把充滿男人味吉他靈巧的呼應，取而代之的是在歌唱部分的著重，Luna時期鮮少開嗓的Britta，現在卻幾乎首首都有她性感成熟的歌聲。Dean受到Sterling Morrison（Velvet Underground）、Mick Taylor（The Rolling Stones）等吉他手影響，彈奏出句句敲入心房的迷幻音色，巧妙自如的雙手在吉他弦上閃閃發光；影響到Britta演奏風格的除了Bill Wyman（The Rolling Stones）、Peter Hook（New Order）等貝斯手，還有Carol Kaye這位貝斯界的教母級樂手，在60年代幫不少樂團、歌手錄製專輯。有趣的是，Britta有時從頭到尾均以大拇指彈奏，製造出更柔軟溫暖的音色，也成了她彈奏貝斯時獨特的個人風格。Dean & Britta是戀人甜蜜的情歌、生活上的枝微末節，樂器圍繞著兩人的合聲對唱，聽似輕柔如棉卻其實非常剛毅，密密實實的樂句更能聽出他們在編曲上的行雲流水的功力，更流暢、更迷人。

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解散的樂團不計其數，例如Stone Roses、Pulp、Suede、Guided By Voices、Grandaddy等，這些曾獨領風騷、不可一世的樂團最後都只能黯然地和樂迷道別。而成軍十四年的Luna也終將曲終人散，姑且不過問真正原因，長期和另一名吉他手Sean的不合，理念的背道而持，他們在2005年2月28號於紐約做了最後一場演出。2004年開始，就在Luna飛往東京表演的前一天，導演Matthew Buzzell買了一台Panasonic攝影機，開始拍攝他們的紀錄片「Tell Me Do You Miss Me」。最後一共拍出長達143小時的影像，從紐約到東京，從西班牙到英國，每一場表演其實也都是最後倒數。

每一幕都是Luna點點滴滴珍貴的回憶紀錄：團員各自出發到表演場地；Britta幫Dean剪頭髮也是讓人印象深刻的一段；訪問許多歌迷，這些人們對他們流露出強烈的不捨；由團員間的交叉訪問看出他們平常的互動；吉他手Sean清點著他們的T-shirt說這是他們在巡迴中唯一可以讓他們賺到錢拿回家的方法 － 販賣週邊商品，也強調「搖滾樂手還是要缴房租」；鼓手Lee Wall是個沉靜的人，表演後或是party中途離開從來不說再見，但在最後演出後還是深深的互相擁抱；Dean是創團團員，也是Luna的核心人物，心頭百感交集最甚者必定是他。從日本巡迴演出後回到美國，和小孩在中央公園玩耍的那幕讓人深刻體會到，搖滾樂手下了舞台畢竟還是凡人，和許多人有一樣的煩惱一樣的需要。Luna即使一張專輯的銷售量是3000~5000張，但只要不到白金唱片的銷售量，主流市場永遠還是視你為失敗者。

「Tell Me Do You Miss Me」在2006年春天的Tribeca Festival首映，台灣在去年的金馬影展也有上映，翻譯成「最後一次搖滾」。一部成功的樂團紀錄片，具備的條件除了樂團本身夠迷人之外，還包含了導演捕捉的角度、節奏，架構出的場景深度、故事等等，「Tell Me Do You Miss Me」算是相當誠實的紀錄片，沒有太多情緒的渲染，不濫情並且沉穩動人，讓Luna最後優雅的道別，而太多時候，說再見才是需要最大的勇氣。

Luna的告別開啟了Dean & Britta新的方向，我們就和他們一樣，追尋一些新的什麼，同樣期待更截然不同的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