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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合報／廖玉蕙】

此次散文徵文，共有261篇來稿，經過劉靜娟、歐銀釧、吳鈞堯和王盛弘四位作家初複審過後，共有〈望鄉〉、〈藍與藍〉、〈旅程〉、〈停止謀殺〉、〈無有象〉、〈富有者〉、〈遇見一隻貓〉、〈歸心〉、〈看畫〉、〈磨鏡〉、〈供養咒〉、〈慢走時刻〉等12篇進入決審。

第一輪投票

決審委員有張曉風、陳列、何寄澎跟筆者。雖經再三推辭，資深的張曉風教授還是眾望所歸地榮膺主席之職。主席二話不說，下達投票令，每人先行圈選四篇，再視情況進行交相辯詰。第一輪投票結果出爐：

一票：〈停止謀殺〉、〈富有者〉和〈慢走時刻〉。

兩票：〈遇見一隻貓〉、〈看畫〉。

三票：〈無有象〉、〈歸心〉、〈磨鏡〉。

張老師率先割愛〈停止謀殺〉。我雖喜歡〈富有者〉中溫暖的親情對待與素樸的寫作手法，不過，也承認點題太明、缺乏蘊藉，結尾蛇足且濫情，是為敗筆。陳列不肯輕易棄守，為〈慢走時刻〉爭取。以為該文語句誠懇，文字大體清楚，現場細節描述與內心感悟穿插配置，光影相間，鋪排頗見起伏脈絡。張教授認為該文有些長句頗不順暢，加上實事虛寫，破壞優點。何教授點出結尾部分舉證劉俠《杏林小記》，反將凝聚的氛圍打散。我則以「期待深入、落入淺質、窄化境界」形容，陳列只好承認作者感悟尋常、長句常有文法不通或語義晦澀之處，吶吶棄守。


〈無有象〉

接著按照編號順序討論。首先是得到三票的〈無有象〉。〈無有象〉雖然是我心目中的第一名，可是，又覺得投它第一有些不安，主要是文章的標點簡直濫用到讓人無法忍受的地步，從第一行起，就出現嚴重瑕疵，雖然氣氛的營造堪稱高妙、許多情境的描摹逼真到幾近殘酷的地步，但是選出基礎功這麼不扎實的作品為首獎，心情難免忐忑。何教授立起為它強力辯護，視我提出的標點缺失為刻意為之，旨在斷開過度的長句。他並花費長段時間分析探討，說此篇寫悲情甚具匠心，一些細節的描繪十分精采，將現實與夢境重疊的恍惚效果及象的意象處理，都不淺陋。陳列以為該文具備精采小說的要素，虛實有無之間，不加言說，全賴意象呈現，寫作手法冷靜而不張揚，唯文法不通之處隨處可見，徵文往往具示範作用，呼籲評審慎選。張教授一逕優雅微笑，完全無法接受它的文法及標點的粗陋，說：「就算是我放大它的缺點吧！」


〈遇見一隻貓〉

〈遇見一隻貓〉接著上場。何寄澎大力推薦，說它雖平凡坦率，但敘寫人和貓間全然無間的心靈溝通，人甚且進一步從貓的簡單生命哲學中獲得啟示，文章流轉自如、一氣呵成。陳列說此文雖是小題小作，但文字乾淨清晰，音色整齊，敘述從容，內容鋪排很有層次，結構也完整，作者的觀察和情緒都頗為細膩，幾乎可以讓人感受到作者的體溫。張教授雖然第一輪投票時沒加圈選，但經過何教授和陳列充滿情感的分析，也開始青眼相向，說看過許多描寫動物的文章，但這篇確實帶著宗教的觀察，頗富情味。我雖承認該文可愛動人，卻覺得格局不大，欠缺首獎氣勢，但看來寡不敵眾，只好默然以對。


〈歸心〉

〈歸心〉雖然得到三票，但顯然都非圈選人的最愛。文題「歸心」，綰合回去原鄉與回歸本心的雙重指涉，命意原本不俗。但四人都覺太過刻意，強加宗教格言或企圖融進佛理體會，顯得不夠自然。張教授對文中「美麗的孔雀悠然漫步在高速公路上」的敘述，尤其感到恐怖；唯一沒有圈選的陳列甚至批評字句浮誇、臃腫，因粉飾太多，顯得造作、僵硬。


〈看畫〉

〈看畫〉得到張、何兩位教授的青睞。張教授認為作者採取緊湊時間點，書寫有限時間內的體悟，切入點相當不錯。何寄澎給與此文很高評價，以為它語言緊密華麗，全文密度極佳，作者將觀畫過程中對畫作的詮釋及畫中人物的體悟時時回應到作者自身，看似度人，實則自度，且透過線索去看時間軌跡並自我叩問生命的意義，深刻含蓄。我則不以為然，覺得作者過分炫學，說理太甚，教化痕跡太顯，流於自言自語。陳列說先前以為文字太過斧鑿卻不精確，虛華不實，反而模糊語意，句間的承轉推展，常缺乏條理。不過，聽完何教授剴切的陳辭，他換了角度，以看詩的心情去看，似乎又比較能夠接受了。見他頃刻間「從善如流」，我心裡一驚，暗叫「不妙」！


〈磨鏡〉

另一篇得到三票的〈磨鏡〉，在討論前述其他篇章時，早被幾度拿來當映襯範例。沒有圈選的何寄澎火力全開，覺得和同質性的〈看畫〉、〈慢走時刻〉相較，〈磨鏡〉斧鑿痕跡甚明，不若〈看畫〉的深刻蘊藉。我雖然也覺得整體的設計性太強，有為文造情的疑慮，但是仍然肯定作者的企圖心和對文字的驅策能力。陳列以為作者刻意溶接不同時空的場景，將過去現在和未來的時間作跳躍式的切割，但是，或許是經營功力不足，往往淪於玩弄形式，所有的感悟，也僅是常識的敷衍。身為主席的張教授，或為掌握開會時間，只能犧牲小我，盡量濃縮自身言論，將機會讓給喋喋不休的其他三人。

第二次投票

討論告終，最後的圈選結果揭曉：

〈無有象〉7票（何2、陳2、廖3）。

〈遇見一隻貓〉9票（何3、陳3、張2、廖1）。

〈歸心〉1票（張1）。

〈看畫〉5票（何1、陳1、張3）。

〈磨鏡〉2票（廖2）。

戰鬥力強的何教授大獲全勝：

首獎：〈遇見一隻貓〉

二獎：〈無有象〉

三獎：〈看畫〉

推開會議室大門，見小說組和新詩組評審，早早人手一杯飲料，聚談久矣！人馬雜沓中，忽聽有人笑云：「我們評審結束出來時，聽說你們散文組才開始進行第一篇的討論哪！」咦！……是散文作者確實比較認真？還是寫散文的人較為囉嗦？

第一輪投票

決審委員有張曉風、陳列、何寄澎跟筆者。雖經再三推辭，資深的張曉風教授還是眾望所歸地榮膺主席之職。主席二話不說，下達投票令，每人先行圈選四篇，再視情況進行交相辯詰。第一輪投票結果出爐：

一票：〈停止謀殺〉、〈富有者〉和〈慢走時刻〉。

兩票：〈遇見一隻貓〉、〈看畫〉。

三票：〈無有象〉、〈歸心〉、〈磨鏡〉。

張老師率先割愛〈停止謀殺〉。我雖喜歡〈富有者〉中溫暖的親情對待與素樸的寫作手法，不過，也承認點題太明、缺乏蘊藉，結尾蛇足且濫情，是為敗筆。陳列不肯輕易棄守，為〈慢走時刻〉爭取。以為該文語句誠懇，文字大體清楚，現場細節描述與內心感悟穿插配置，光影相間，鋪排頗見起伏脈絡。張教授認為該文有些長句頗不順暢，加上實事虛寫，破壞優點。何教授點出結尾部分舉證劉俠《杏林小記》，反將凝聚的氛圍打散。我則以「期待深入、落入淺質、窄化境界」形容，陳列只好承認作者感悟尋常、長句常有文法不通或語義晦澀之處，吶吶棄守。


〈無有象〉

接著按照編號順序討論。首先是得到三票的〈無有象〉。〈無有象〉雖然是我心目中的第一名，可是，又覺得投它第一有些不安，主要是文章的標點簡直濫用到讓人無法忍受的地步，從第一行起，就出現嚴重瑕疵，雖然氣氛的營造堪稱高妙、許多情境的描摹逼真到幾近殘酷的地步，但是選出基礎功這麼不扎實的作品為首獎，心情難免忐忑。何教授立起為它強力辯護，視我提出的標點缺失為刻意為之，旨在斷開過度的長句。他並花費長段時間分析探討，說此篇寫悲情甚具匠心，一些細節的描繪十分精采，將現實與夢境重疊的恍惚效果及象的意象處理，都不淺陋。陳列以為該文具備精采小說的要素，虛實有無之間，不加言說，全賴意象呈現，寫作手法冷靜而不張揚，唯文法不通之處隨處可見，徵文往往具示範作用，呼籲評審慎選。張教授一逕優雅微笑，完全無法接受它的文法及標點的粗陋，說：「就算是我放大它的缺點吧！」


〈遇見一隻貓〉

〈遇見一隻貓〉接著上場。何寄澎大力推薦，說它雖平凡坦率，但敘寫人和貓間全然無間的心靈溝通，人甚且進一步從貓的簡單生命哲學中獲得啟示，文章流轉自如、一氣呵成。陳列說此文雖是小題小作，但文字乾淨清晰，音色整齊，敘述從容，內容鋪排很有層次，結構也完整，作者的觀察和情緒都頗為細膩，幾乎可以讓人感受到作者的體溫。張教授雖然第一輪投票時沒加圈選，但經過何教授和陳列充滿情感的分析，也開始青眼相向，說看過許多描寫動物的文章，但這篇確實帶著宗教的觀察，頗富情味。我雖承認該文可愛動人，卻覺得格局不大，欠缺首獎氣勢，但看來寡不敵眾，只好默然以對。


〈歸心〉

〈歸心〉雖然得到三票，但顯然都非圈選人的最愛。文題「歸心」，綰合回去原鄉與回歸本心的雙重指涉，命意原本不俗。但四人都覺太過刻意，強加宗教格言或企圖融進佛理體會，顯得不夠自然。張教授對文中「美麗的孔雀悠然漫步在高速公路上」的敘述，尤其感到恐怖；唯一沒有圈選的陳列甚至批評字句浮誇、臃腫，因粉飾太多，顯得造作、僵硬。


〈看畫〉

〈看畫〉得到張、何兩位教授的青睞。張教授認為作者採取緊湊時間點，書寫有限時間內的體悟，切入點相當不錯。何寄澎給與此文很高評價，以為它語言緊密華麗，全文密度極佳，作者將觀畫過程中對畫作的詮釋及畫中人物的體悟時時回應到作者自身，看似度人，實則自度，且透過線索去看時間軌跡並自我叩問生命的意義，深刻含蓄。我則不以為然，覺得作者過分炫學，說理太甚，教化痕跡太顯，流於自言自語。陳列說先前以為文字太過斧鑿卻不精確，虛華不實，反而模糊語意，句間的承轉推展，常缺乏條理。不過，聽完何教授剴切的陳辭，他換了角度，以看詩的心情去看，似乎又比較能夠接受了。見他頃刻間「從善如流」，我心裡一驚，暗叫「不妙」！


〈磨鏡〉

另一篇得到三票的〈磨鏡〉，在討論前述其他篇章時，早被幾度拿來當映襯範例。沒有圈選的何寄澎火力全開，覺得和同質性的〈看畫〉、〈慢走時刻〉相較，〈磨鏡〉斧鑿痕跡甚明，不若〈看畫〉的深刻蘊藉。我雖然也覺得整體的設計性太強，有為文造情的疑慮，但是仍然肯定作者的企圖心和對文字的驅策能力。陳列以為作者刻意溶接不同時空的場景，將過去現在和未來的時間作跳躍式的切割，但是，或許是經營功力不足，往往淪於玩弄形式，所有的感悟，也僅是常識的敷衍。身為主席的張教授，或為掌握開會時間，只能犧牲小我，盡量濃縮自身言論，將機會讓給喋喋不休的其他三人。

第二次投票

討論告終，最後的圈選結果揭曉：

〈無有象〉7票（何2、陳2、廖3）。

〈遇見一隻貓〉9票（何3、陳3、張2、廖1）。

〈歸心〉1票（張1）。

〈看畫〉5票（何1、陳1、張3）。

〈磨鏡〉2票（廖2）。

戰鬥力強的何教授大獲全勝：

首獎：〈遇見一隻貓〉

二獎：〈無有象〉

三獎：〈看畫〉

推開會議室大門，見小說組和新詩組評審，早早人手一杯飲料，聚談久矣！人馬雜沓中，忽聽有人笑云：「我們評審結束出來時，聽說你們散文組才開始進行第一篇的討論哪！」咦！……是散文作者確實比較認真？還是寫散文的人較為囉嗦？